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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春梦更温柔的丝袜日常 ](47.5-47.7)作者:桃绪南

[db:作者] 2026-11-17 08:59 长篇小说 2690 ℃

第五幕:有些东西,还是别扔了

搬进新家以后,我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房子明明比以前大了不少,可我们的东西好像也跟着变多了。

尤其是那些从旧房子搬过来的纸箱。

最开始,我和知夏还很有信心,觉得最多一个星期就能全部收拾完。结果一个星期过去,客厅角落里还堆着三箱。又过了半个月,那三箱依然在那里,只不过上面多了一袋林茵买回来的零食。

我有时候甚至怀疑,那几个箱子已经成了家里的一部分。

直到某个周末,知夏终于忍不住了。

“今天把它们收拾掉吧。”

我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见以后抬起头。

“什么?”

她指了指角落。

“那几个箱子。”

“不是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吗?”

“那你看看那边。”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三个纸箱整整齐齐地靠在墙边,最上面那个还贴着搬家公司留下的标签。

卧室杂物。

我沉默了一下。

“其实放那儿也不碍事。”

知夏看着我。

“那我们为什么要买柜子?”

“……”

很有道理。

林茵听见动静,也从练舞房里走了出来。

“你们要收拾东西?”

“嗯。”知夏说,“一起吧。”

“好呀。”

她答应得特别爽快。

然后走到沙发旁边,拿起那袋零食。

“我负责监督。”

我看着她。

“林茵。”

“干嘛?”

“过来拆箱。”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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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箱子里装的基本都是些没什么用、但当时又舍不得丢的东西。

旧手机壳、几根不知道属于什么设备的数据线、早就过期的优惠券,还有一个坏了很久的蓝牙耳机。

我拿起那个耳机,研究了一会儿。

“这个是不是还能修?”

知夏头也没抬。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上次?”

“搬家之前。”

“……”

林茵在旁边笑出了声。

“哥,你要不干脆给它供起来吧。”

“滚。”

最后耳机还是进了电子垃圾回收袋。

第二个箱子稍微正常一点。

里面有一些旧书、相册,还有我们以前用过的小东西。林茵翻出一本学生时代的笔记本,刚打开就笑了起来。

“哥!你快看!”

“什么?”

她把本子递给我。

上面是她以前写的一张购物清单,字迹歪歪扭扭的,后面还画着几个奇怪的小表情。

我看了半天。

“你这写的什么?”

“零食啊!”

“我知道是零食,我是问你为什么要在后面画个骷髅?”

她凑过来看了一眼。

“哦,这个。”

“嗯?”

“提醒你不许偷吃。”

“……”

知夏接过去,看完以后笑得不行。

“林茵,你小时候这么凶呀?”

“我现在也很凶啊。”

她说完,还故意冲我扬了扬下巴。

我懒得理她。

不过那本笔记本最后还是留了下来。

林茵说,反正也不占地方。

我表示同意。

毕竟我刚才连一个坏耳机都想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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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箱子最麻烦。

里面装的都是一些衣服和布料,最上面还压着几个收纳袋。知夏把它们一件件拿出来,准备重新分类。

林茵蹲在旁边,翻着翻着,忽然停了下来。

“哎。”

“怎么了?”我问。

她从箱子底下拿出一个袋子。

袋子看起来很普通,封口却收得很仔细,外面没有贴标签。

我一开始没认出来。

直到林茵把它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双肉色连裤袜。

我才忽然想起那是什么。

那是小茵以前穿过的那双。

很多年前留下来的旧丝袜,后来一直穿在小茵身上。膝盖和大腿附近都有破损,有些地方的丝线已经松开,边缘也不像新袜子那么平整。

林茵曾经把它从小茵身上换下来,认真洗过,晾干以后又收了起来。

她一直没舍得丢。

“原来在这里。”林茵轻声说。

知夏凑过来看了一眼。

“就是那双?”

“嗯。”

她点点头。

我伸手接过来,摸了摸布料。

已经洗过很多次的丝袜,手感跟新的不太一样。薄薄的面料有些地方变得松软,脚尖的位置也有一点磨损。破口附近的丝线纠缠在一起,稍微用力就可能继续裂开。

我没敢拉扯,只是把它轻轻展开。

“你还留着啊。”

林茵看了我一眼。

“当然。”

“我还以为你放在以前那个抽屉里。”

“搬家的时候收起来了。”

她说完,伸手把丝袜接了回去。

知夏看着她,忽然问:

“要不要重新装一下?这个袋子有点旧了。”

林茵想了想。

“好呀。”

于是知夏去柜子里找了个干净的收纳袋,又拿来一张薄薄的包装纸,让林茵把丝袜折好放进去。

林茵原本想直接叠起来,结果折到破损的位置时,又停下来调整了一下。

“这里不能压得太紧。”

知夏点头。

“嗯,容易勾到。”

我坐在旁边,看着她们两个小心翼翼地整理那双已经破了很多年的旧丝袜,忍不住笑了。

“你们现在对小茵的东西比对我的还认真。”

林茵头也没抬。

“你的东西又不会一碰就坏。”

“谁说的?我刚才那个耳机——”

“你那个耳机已经坏了!”

“……”

知夏笑着把袋子封好。

“放哪里?”

林茵指了指卧室。

“我想放抽屉里。”

“哪个?”

“最下面那个。”

我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那个抽屉要放袜子吗?”

“对啊。”

“那不就跟别的混在一起了?”

林茵想了想。

“那就单独放一边。”

她说得很自然。

仿佛这件事根本不需要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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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们干脆把所有丝袜都重新整理了一遍。

这项工作原本不在今天的计划里。

但既然已经把抽屉打开了,林茵和知夏便觉得,顺便整理一下也不错。

我对此表示怀疑。

因为在我的经验里,所谓“顺便”,通常意味着接下来至少还有两个小时的工作量。

事实证明,我是对的。

林茵把自己的几双黑色连裤袜拿出来,一双一双检查。知夏则整理她那些肉色、浅肤色的款式,顺便把已经明显勾丝的挑出来。

我坐在床边,负责回答问题。

“哥,这双还能穿吗?”

我看了一眼。

“能吧。”

“那这双呢?”

“也能。”

“这双?”

“……”

我看着她。

“你是不是故意的?”

林茵笑得不行。

知夏在旁边也忍不住笑。

不过认真整理起来,我才发现她们两个其实都挺爱惜自己的东西。

有些丝袜穿过很多次,洗得颜色都稍微淡了一点,却依然被叠得整整齐齐。也有几双只是在不太显眼的地方勾了丝,平时穿在长裙下面根本看不出来。

林茵拿起一双黑色的,忽然说:

“这双我都穿好几年了。”

我看了看。

“还挺新的。”

“那当然。”

她有点得意。

“我又不是每次都把丝袜穿坏。”

知夏在旁边笑了一声。

林茵立刻转头。

“知夏姐!”

“我什么都没说呀。”

“你刚才笑了!”

“没有没有。”

我看着她们两个,忍不住补了一句:

“那小茵的晴雨表怎么算?”

林茵抄起一双袜子就往我身上扔。

“你闭嘴!”

我接住以后,认真看了看。

“哎,这双挺好的。”

“那是新的!”

“……”

难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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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到后来,林茵忽然从一堆衣服里翻出了一件旧外套。

她拿起来看了半天。

“哥,你还记不记得这个?”

我抬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件很普通的深色外套,款式已经有点过时,袖口也磨得发白。

“我的?”

“嗯。”

“什么时候的?”

“上学的时候啊。”

她把外套展开,指了指其中一个口袋。

“你以前老把钱放这里。”

我愣了一下。

随后想起来了。

那时候我们手头不宽裕,父母寄来的生活费总要精打细算。我有时候会把剩下的零钱放在外套口袋里,想着哪天林茵想吃点什么,就不用再从生活费里扣。

她小时候特别喜欢吃学校门口的一种小面包。

不贵。

但也不是每天都舍得买。

有一次我偷偷给她买了两个,她高兴得不得了,结果吃完以后又问我是不是把下星期的零花钱提前花了。

我说没有。

她不信。

后来还非要翻我的口袋。

“你那时候真烦。”我说。

林茵立刻抬头。

“我哪里烦了?”

“我给你买吃的,你还查账。”

“那不是怕你乱花钱吗?”

“两个面包能花多少钱?”

“那时候两个面包也挺贵的呀。”

她说完以后,自己先笑了。

知夏坐在旁边,听得很认真。

“后来呢?”

“后来?”我想了想,“后来她就开始攒自己的零花钱。”

林茵点头。

“对。”

“攒了好久。”

“嗯。”

“然后全拿去买零食了。”

“哥!”

知夏笑得靠在了床边。

林茵伸手打了我一下,随后把那件外套重新叠好。

我看着她的动作,忽然问:

“这个也要留?”

“留着呗。”

“都穿不了了。”

“又不占地方。”

我看了看已经快塞满的收纳箱。

“你确定?”

她想了想。

然后把外套放到了另一边。

“那单独放。”

我忍不住笑了。

这逻辑还真是一脉相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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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们终于把东西收拾得差不多,天已经快黑了。

知夏把最后一摞衣服放进柜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终于弄完了。”

我看了看地上的纸箱。

三个已经空了两个半。

剩下半箱都是暂时不知道该放哪里的东西。

“那这个怎么办?”我问。

林茵看了一眼。

“先放着吧。”

我看着她。

“不是说今天全部收拾完吗?”

“那也不能乱扔啊。”

“……”

知夏笑着说:

“没关系,过几天再整理。”

我叹了口气。

看来这半箱东西还要在家里住一阵子。

不过至少卧室里的抽屉已经整理好了。

林茵把那双旧肉色连裤袜放在最下面的一格,旁边还留了一点空位。知夏帮她把其他袜子按照颜色和厚度分开放好,又把抽屉推回去试了试,确认不会夹到布料。

我站在旁边看着。

“你们以后找得到吗?”

林茵回头。

“当然。”

“这么多双。”

“那又怎么样?”

“万一拿错了呢?”

她笑了。

“哥,你是不是忘了我自己的东西我都认识?”

我想了想。

好像也是。

不过我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双旧的,你以后还准备拿出来吗?”

林茵看了看抽屉。

“可能吧。”

“干嘛?”

“看看啊。”

她说得很随意。

“或者哪天想起来,再拿出来整理一下。”

我点点头。

没有继续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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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知夏去洗澡了。

我坐在床边玩手机,林茵则蹲在柜子前,不知道又在翻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叫我。

“哥。”

“嗯?”

“你过来一下。”

我放下手机,走过去。

她把最下面的抽屉拉开,拿出了那双旧肉色连裤袜。

“你看这里。”

我蹲下来。

她指着膝盖附近的一道破口。

“这是不是比以前大了?”

我仔细看了看。

“好像是。”

“我就觉得。”

她皱着眉头,轻轻把边缘的丝线理顺。

“可能是搬家的时候压到了。”

“也可能是以前洗的时候就这样了。”

“嗯。”

她把丝袜重新放回包装纸上,慢慢折好。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知道小茵存在时的样子。

那时候她对这个长得跟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偶还有些别扭,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后来慢慢熟悉了,她又开始帮小茵换衣服、梳头发,有时候还会拉着知夏一起给她拍照。

再后来,小茵的丝袜成了我们家的心情晴雨表。

可唯独这双旧的,林茵从来没有拿出来当作发泄情绪的工具。

我看着她把包装纸的边缘折好,忍不住问:

“这双你怎么一直舍不得扔?”

林茵停了一下。

随后抬头看我。

“你真不知道?”

我愣了。

“什么?”

她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

“算了。”

“什么叫算了?”

“就是不想扔呗。”

她把袋子放回抽屉,轻轻推了进去。

我还想再问,她却已经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好累。”

“谁让你今天非要把所有东西都翻出来。”

“明明是知夏姐先说要收拾的。”

“你后来整理丝袜整理了两个小时。”

“那不是顺便嘛!”

我看着她。

“你对顺便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她笑着伸手推了我一下。

“走啦,吃饭。”

我跟着她走出卧室。

客厅里,剩下的半箱杂物还放在墙边,最上面压着那件旧外套。

我本来想提醒她收起来,想了想,还是没说。

反正现在地方大了。

多放几天也没什么。

而且说实话,我自己也不太想把那件外套扔掉。

毕竟里面虽然早就没有零钱了,但我总觉得,哪天要是再翻一翻,说不定还能找到一张以前忘记拿出来的小票。

到时候正好看看。

当年那两个小面包,到底花了我多少钱。

第六幕:我们家又要出大事了

搬进新家的头一年,我们几乎都在忙着适应新的生活。

装修时留下的小问题要处理,房贷每个月要按时还,工作也不会因为我们买了房子就突然变得轻松。

不过日子总算一点点安稳下来。

等到第二年,家里的东西渐渐都有了固定的位置,林茵的练舞房也不再堆着没拆完的纸箱,我才终于觉得,我们是真的在这里住下了。

我原本以为,接下来应该能安安稳稳地过上很长一段时间。

结果知夏显然还有别的打算。

直到有一天晚上,知夏突然问我:

“亦川,你喜欢小孩子吗?”

我正坐在床边研究第二天的工作安排,听见以后,头也没抬。

“还行啊。”

“那你想不想要一个?”

“要什么?”

“宝宝呀。”

我手里的鼠标停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慢慢转过头。

知夏坐在床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衣,头发刚吹干,脸上带着一点不太自然的笑。

我看着她。

“你说真的?”

“嗯。”

“不是突然心血来潮?”

“不是。”

她伸手把枕头抱进怀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其实我已经想了一阵子了。”

我把电脑合上。

“那你怎么不早说?”

“因为不知道你怎么想呀。”

“我?”

“嗯。”

她低下头,轻轻拨弄着枕头的一角。

“我们现在工作稳定了,房子也买了,虽然还要还贷款,但日子过得挺好的。我就在想……是不是也可以考虑这件事了。”

我坐到她旁边。

“那你想要吗?”

她点点头。

“想。”

我看着她,忽然有点想笑。

“许知夏。”

“嗯?”

“你怎么连这种事都要先做可行性分析?”

她脸红了。

“哪有!”

“你是不是还准备了表格?”

“……”

她没说话。

我心里一紧。

“真准备了?”

知夏终于忍不住笑了。

“就整理了一点资料!”

“……”

我伸手抱住她。

“行。”

她愣了一下。

“行?”

“嗯。”

“你答应啦?”

“答应了。”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亮亮的。

“真的?”

“真的。”

她笑着靠过来,把脸埋在我肩上。

过了一会儿,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不过……”

“怎么啦?”

“林茵知道吗?”

知夏抬起头。

“还没告诉她。”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先跟她商量一下?”

知夏想了想,点点头。

“嗯。”

我们两个对视了一会儿。

随后同时看向卧室门口。

因为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

“商量什么?”

我吓了一跳。

“林茵!”

门被推开一条缝。

林茵探进来半个脑袋。

“干嘛?”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呀。”

“你偷听?”

“没有!”

她理直气壮地说:

“我只是来问你们明天早饭吃什么。”

我看着她。

“那你为什么不敲门?”

“我敲了!”

“什么时候?”

“你们说要宝宝的时候。”

“……”

知夏一下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林茵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

过了两秒,她忽然睁大眼睛。

“等一下!”

我叹了口气。

“你现在才反应过来?”

“你们要生宝宝?!”

“你小点声!”

她已经冲了进来。

“真的呀?!”

知夏红着脸点头。

林茵站在床边,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忽然扑过去抱住知夏。

“知夏姐!!”

“哎呀!”

“太好了!”

“还没怀呢!”

“那也太好了!”

我坐在旁边,看着她们两个抱成一团,忍不住提醒:

“林茵,你是不是忘了还有一个人?”

她转过头。

“谁?”

“我。”

“哦。”

她想了想,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哥,你也要加油。”

“……”

我总觉得这句话有哪里不太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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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开始备孕以后,我才发现,这件事跟我原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我以前总觉得,既然我们都已经决定了,那接下来应该就是顺其自然。

结果知夏先带着我去做了孕前检查。

又开始按医生建议补充叶酸、调整作息,连我们平时吃什么、睡多久,都被她认真研究了一遍。

林茵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甚至比知夏本人还积极。

有一天晚上,我刚准备打开电脑,就看见冰箱门上多了一张纸。

上面写着:

知夏姐备孕计划。

下面列着一大堆事项。

按时睡觉。

规律吃饭。

适量运动。

少熬夜。

保持心情愉快。

我看了半天,忍不住问:

“这是谁写的?”

林茵从厨房探出头。

“我呀!”

“你写这个干嘛?”

“监督你们。”

“那为什么没有你的计划?”

她愣了一下。

“我?”

“对。”

“我又不备孕。”

“你不备孕就能天天熬夜?”

“……”

知夏坐在沙发上,笑得不行。

最后林茵不情不愿地在纸上补了一行。

林茵:尽量早睡。

我指着那几个字。

“为什么我们是按时,你是尽量?”

“因为我还年轻!”

“……”

我决定不跟她争论。

不过说实话,备孕初期的日子倒也挺有意思。

知夏偶尔会有点不好意思,明明是她主动提出想要孩子,可真到了需要认真安排的时候,又会红着脸把手机里的日历拿给我看。

“亦川……”

“嗯?”

“今天……”

她没说完。

我已经明白了。

“收到。”

知夏伸手打了我一下。

“你别说得像接到工作通知一样!”

“那怎么说?”

她想了想,自己也笑了。

“我不知道。”

我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

“那就别说了。”

她轻轻应了一声,伸手抱住我。

那天晚上,林茵难得没有来敲门。

只是第二天早晨,我发现冰箱上的计划表又多了一行字。

昨晚执行情况:保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

“林茵!”

她正在餐桌旁喝牛奶。

“干嘛?”

“你写的?”

“嗯。”

“你是不是太闲了?”

“我这不是尊重你们的隐私嘛。”

“你尊重隐私还写出来?!”

她笑得差点把牛奶喷出来。

知夏看见以后,脸一下红透了,赶紧把那张纸撕了下来。

“林茵!以后不许写这个!”

“好嘛好嘛。”

她答应得特别痛快。

然后转头问我:

“哥,那你觉得成功率怎么样?”

“……”

我差点把手里的面包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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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事情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顺利。

第一个月,没有。

第二个月,也没有。

一开始,知夏还挺轻松。

她说这种事情本来就不一定马上成功,慢慢来就好。

我也觉得没什么。

毕竟我们都还年轻,身体检查也没有发现明显问题,实在没必要太着急。

但到了第三个月,我开始发现,知夏偶尔会一个人坐在床边看手机。

有时候是在看日历。

有时候是在看一些备孕经验。

还有一次,我半夜醒来,发现她居然还没睡。

“怎么了?”

她抬起头。

“没什么。”

“睡不着?”

“嗯。”

我坐起来。

“是不是又在想宝宝的事?”

她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才轻轻点头。

“我知道不应该着急。”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

“可是每次都觉得,这个月说不定就可以了。然后等啊等,最后还是没有。”

我看着她。

“知夏。”

“嗯?”

“你是不是把这件事当成工作任务了?”

她愣了一下。

我笑了笑。

“你以前做设计也是这样,明明客户没催,你自己先着急。觉得这次方案一定要一次通过,结果越想越睡不着。”

她低下头。

“可是这不一样呀。”

“我知道。”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但我们又不是在赶项目。”

她没说话。

“没有规定哪个月必须成功,也没有谁在等着给你打分。”

我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而且说不定宝宝就是比较磨蹭呢。”

知夏终于笑了。

“哪有你这样说的。”

“怎么没有?”

“还没怀上呢,你就开始怪宝宝了?”

“那总不能怪你吧。”

她看着我,笑着靠了过来。

我把她抱住。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

“亦川。”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就是……”

她停了一下。

“谢谢你没有催我。”

我摸了摸她的头发。

“傻不傻。”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再讨论什么日历,也没有研究下个月应该怎么办。

知夏靠在我怀里,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我替她盖好被子,关掉床头灯。

第二天早晨,林茵发现冰箱上的计划表不见了。

她跑来问我:

“哥,表呢?”

“扔了。”

“啊?!”

“以后不搞考核了。”

林茵愣了一下。

然后看了看正在厨房准备早餐的知夏。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哦。”

过了一会儿,她又小声问:

“那我以后还能监督你们早睡吗?”

我看着她。

“可以。”

“真的?”

“先从你自己开始。”

“……”

她转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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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决定备孕到真正等来好消息,中间又过去了几个月。

最开始,我们还会忍不住算日子。后来知夏慢慢不再天天盯着日历,我也学会了不去追问结果。

生活重新回到了原来的节奏。

工作、做饭、陪林茵拌嘴,偶尔一起出去散散步。

直到一个很普通的星期六早晨,知夏突然在卫生间里叫了我的名字。

那天我还没起床,就听见卫生间里传来一声:

“亦川!”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怎么了?”

“你过来一下!”

我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爬起来。

结果刚走到门口,就看见知夏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根验孕棒。

她的表情很奇怪。

像是想笑,又像是有点不敢相信。

“你看。”

我凑过去。

两条杠。

我愣住了。

“这是……”

她点点头。

“嗯。”

“真的?”

“我也不确定。”

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要不我们再测一次?”

我看着她。

然后忽然笑了。

“好。”

她也笑了。

结果我们两个真的又测了一次。

还是两条杠。

知夏站在卫生间里,盯着结果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伸手抱住我。

“亦川……”

“嗯。”

“好像真的有了。”

我抱紧她。

“嗯。”

那一刻,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前几个月那些期待、失望,还有深夜里小声说过的话,好像一下都挤到了心里。

我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我们去医院确认一下。”

她点点头。

“好。”

然后,卧室外传来了林茵的声音。

“哥!知夏姐!”

我心里一紧。

“又怎么了?”

“你们怎么还没起床啊!”

她推开门,看见我们两个抱在一起,先是一愣。

随后目光落到了知夏手里的验孕棒上。

“……”

她安静了两秒。

然后突然叫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

我赶紧捂住耳朵。

“林茵!”

“怀了?!”

“还得去医院确认!”

“可是两条杠啊!”

“我知道!”

她已经激动得在原地转圈。

知夏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林茵转了两圈,忽然停下来。

“等一下。”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又怎么了?”

她认真地看着知夏。

“不知道宝宝以后,我是当阿姨还是当叔叔呀?”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我笑得差点蹲到地上。

知夏也笑得扶住了门框。

林茵愣住了。

“不是!”

她急得脸都红了。

“我说错了!我是想问我当阿姨还是当妈妈!”

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怎么不想当爸爸呢?”

“哥!!”

她抄起枕头就往我身上砸。

知夏站在旁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林茵原本还想反驳,最后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她走过去抱住知夏。

“知夏姐。”

“嗯?”

“太好了。”

知夏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嗯。”

林茵抬起头,忽然一本正经地说:

“以后不许再跟那些烦人的客户置气了。”

知夏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要天天开心呀。”

林茵笑着摸了摸她的手。

“我们要开开心心地迎接宝宝。”

知夏看着她,笑着点了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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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孕以后,知夏的生活发生了不少变化。

最开始,她还坚持觉得自己跟以前没什么区别。

工作照常做,家务照常分担,甚至连一些需要出门的事情,也总想自己去。

我也是第一次觉得,时间原来也可以过得这么慢。

最开始,我们数着日子等下一次检查。后来肚子一点点大起来,家里的婴儿用品也一点点多起来。

林茵买的小衣服比我们计划的还多,知夏则认真研究着每一样东西到底用不用得上。

我原本觉得九个月很长。

可等真正接近预产期的时候,又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太快。

快到我甚至还没完全准备好,就已经要迎接一个新生命了。

直到有一天早晨,她刚闻到厨房里煎鸡蛋的味道,就突然捂住嘴跑进了卫生间。

我吓了一跳。

“知夏!”

林茵也赶紧跟过去。

过了一会儿,知夏慢慢走出来,脸色有点发白。

我看着她。

“要不要去医院?”

她摇摇头。

“应该是孕吐。”

林茵站在旁边,皱着眉头。

“那以后不煎鸡蛋了!”

我愣了一下。

“啊?”

“知夏姐闻不了!”

“可是……”

“没有可是!”

从那天开始,我们家的早餐菜单发生了重大变化。

我甚至一度怀疑,林茵是不是早就想借这个机会取消煎鸡蛋。

不过她照顾起知夏来,确实比我想象中还认真。

有时候知夏下午犯困,她会主动把客厅的电视声音调小。知夏想吃点什么,她也愿意陪着去买。遇到产检的日子,只要工作室那边能安排开,她还会跟着一起去。

只是她偶尔会紧张过头。

有一次,知夏从沙发上站起来,准备去倒杯水。

林茵立刻抬头。

“知夏姐,你干嘛?”

“倒水呀。”

“我来!”

“没事,我自己可以。”

“你坐着!”

知夏哭笑不得。

“林茵,我只是怀孕了,又不是腿断了。”

“那也得小心!”

我坐在旁边,忍不住补了一句:

“林茵,你是不是比我还像孩子他爸?”

她转头看我。

“那你还不快去倒水!”

“……”

行。

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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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夏怀孕的事情,我们没有瞒着她爸妈。

电话是她自己打的。

我原本以为,她妈妈听见以后会先问一大堆问题。

结果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第一句话却是:

“最近难不难受?”

知夏愣了一下。

“还好呀。”

“有没有孕吐?”

“有一点。”

“吃得下饭吗?”

“能吃。”

“晚上睡得怎么样?”

“妈,我真的没事。”

她妈妈叹了口气。

“你每次都说没事。”

我坐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一下。

知夏立刻瞪我。

“你笑什么!”

电话那边忽然问:

“亦川也在?”

“在。”

“让他接电话。”

知夏看着我,表情突然有点幸灾乐祸。

“喏。”

我接过手机。

“阿姨。”

“亦川啊。”

“嗯。”

“知夏怀孕了,你们平时多照顾着点她。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医生,别自己瞎琢磨。”

“好。”

“还有,她要是难受,你就让她休息,别什么事情都由着她硬撑。”

我看了知夏一眼。

“这个我一定注意。”

知夏在旁边小声抗议:

“妈!”

她妈妈没理她。

“过几天我跟她爸过去看看。”

我愣了一下。

“阿姨,不用特意跑一趟……”

“怎么不用?”

她顿了顿。

“我女儿怀孕了,我还不能去看看她?”

我赶紧说:

“当然能!”

知夏已经在旁边笑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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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妈妈来的那天,带了整整两袋东西。

我去开门的时候,差点以为她是来给我们补货的。

“阿姨,您怎么买这么多?”

“有些是知夏小时候喜欢吃的,另外还有些日用品。”

知夏听见动静,从客厅走过来。

“妈!”

她妈妈看见她,立刻放下手里的袋子。

“慢点走。”

“我又没跑!”

“知道知道。”

知夏爸爸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一个箱子。

我赶紧接过来。

“叔叔,这是什么?”

“她妈非让我带的。”

“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

知夏妈妈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还帮我挑了吗?”

“我就负责付钱。”

林茵从厨房探出头,没忍住笑出了声。

“叔叔阿姨好!”

知夏妈妈看见她,也笑了。

“茵茵,最近辛苦你了。”

林茵愣了一下。

“啊?不辛苦呀。”

“知夏说你经常陪她去检查。”

“那不是应该的嘛,我们可是一家人!”

她说得很自然。

知夏妈妈看了她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嗯,这我就放心啦。”

════════════════════════════════

中午做饭的时候,知夏原本还想进厨房帮忙。

结果刚走到门口,就被她妈妈拦住了。

“你坐着去。”

“妈,我又不是不会做饭。”

“那你会做什么?”

知夏沉默了。

我在旁边没忍住。

“煎鸡蛋。”

她立刻转头。

“林亦川!”

林茵已经笑得扶住了门框。

知夏妈妈也笑了。

“行了,今天不用你煎。”

后来她妈妈在厨房忙了一阵,林茵主动进去帮忙。

我原本也想进去,结果被安排去洗水果。

等我端着水果回来,正好听见她妈妈问林茵:

“知夏平时有没有不舒服还不肯说的时候?”

林茵想了想。

“有呀。”

“真的?”

“有时候她明明累了,还说工作马上就做完了。”

我立刻在旁边点头。

“对。”

知夏坐在沙发上,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们。

“你们怎么联合告状啊!”

她妈妈看了她一眼。

“你看,我就说吧。”

知夏抱着抱枕,终于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妈妈把菜端出来,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累了就说,知道吗?”

知夏抬头看她。

“知道啦。”

“不是只跟我说。”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林茵。

“跟他们也要说。”

知夏安静了一下。

随后点了点头。

“嗯。”

════════════════════════════════

下午,知夏爸爸陪我去楼下买东西。

回来的路上,他忽然问:

“最近工作还忙吗?”

“还行。”

“以后孩子出生了,估计就没这么轻松了。”

我笑了笑。

“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有准备是好事。”

他停了一下。

“不过光有准备也不一定够。”

我点点头。

“嗯。”

他又问了问知夏最近的检查情况。

我把知道的告诉了他。

快到楼下的时候,他忽然说:

“亦川。”

“叔叔?”

“你们三个的事情,我现在也不能说完全想通了。”

我看向他。

他却没有看我,只是继续往前走。

“不过知夏要当妈妈了。”

“嗯。”

“以后有什么事情,别怕麻烦我们。”

我愣了一下。

“叔叔……”

“她是我女儿。”

他说得很平常。

“孩子出生了,也是我们的外孙或者外孙女。”

我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还有,你们年轻人别什么都自己扛。实在忙不过来,就打电话。”

我笑了。

“好。”

他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走吧。”

════════════════════════════════

晚上送他们离开的时候,知夏妈妈又拉着女儿叮嘱了好一阵。

知夏听得直点头。

“知道啦。”

“别老熬夜。”

“知道。”

“按时检查。”

“知道。”

“有不舒服的就跟我们说。”

“知道啦,妈!”

她妈妈终于笑了。

“行,那我不啰嗦了。”

结果刚走出两步,又回过头。

“还有——”

知夏忍不住笑起来。

“妈!”

我们几个都笑了。

等电梯门关上以后,知夏站在原地,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我看向她。

“怎么了?”

“没什么。”

她笑了笑。

“就是突然觉得,我妈还是跟以前一样。”

“哪里一样?”

“什么都要管。”

“那你不高兴?”

“高兴呀。”

她转头看我。

“以前我还怕她知道我们的事情以后,就不愿意管我了呢。”

我愣了一下。

知夏已经笑着往家里走。

“走啦。”

我跟上去。

林茵正在门口等我们,手里还拿着知夏妈妈留下的那袋水果。

“知夏姐!”

“怎么啦?”

“阿姨说这些都给你吃。”

知夏看了看。

“这么多,我一个人怎么吃得完?”

林茵想了想。

“那我帮你吃一点?”

知夏笑了。

“行呀。”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们两个开始分水果,忽然觉得,知夏爸爸那句“还没完全想通”,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有些事情,本来就不是一顿饭、一场谈话能解决的。

至少现在,他们愿意慢慢了解。

而我们也不用再把他们挡在生活之外了。

════════════════════════════════

不过有些事情,确实不是靠我们两个忙前忙后就能解决的。

知夏偶尔还是会难受。

有时候晚上睡不好,有时候腰酸,有时候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觉得特别累。

她原本是个很少抱怨的人。

可怀孕以后,有一天晚上,她突然靠在我怀里,小声说:

“亦川,我今天真的好累。”

我摸了摸她的头发。

“那就早点睡。”

“可是还有工作没做完。”

“我明天帮你弄。”

“你自己也有工作呀。”

“那就跟客户商量延期。”

她抬头看我。

“真的可以吗?”

我笑了。

“当然可以。”

“可是……”

“许知夏。”

“嗯?”

“你以前不是经常告诉我,工作做不完可以慢慢做吗?”

她愣了一下。

“嗯。”

“那现在轮到你听自己的话了。”

她终于笑了。

“好。”

我扶着她躺下,又替她把枕头调整好。

刚准备关灯,她忽然拉住我的手。

“亦川。”

“怎么了?”

“你会不会觉得我现在特别麻烦?”

我看着她。

“会。”

她愣住了。

我忍着笑,继续说:

“以前你最多让我改方案,现在你还让我半夜去买水果。”

知夏抄起枕头就要打我。

我赶紧伸手接住。

“但是——”

她看着我。

我轻轻握住她的手。

“我愿意啊。”

她安静了一会儿。

随后笑着把枕头放了回去。

“讨厌。”

════════════════════════════════

真正让我第一次有了要当父亲的感觉,是产检时听见宝宝心跳的那一天。

那声音跟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很快,很清晰。

医生解释着检查结果,我站在旁边,听得特别认真,生怕漏掉什么重要信息。

知夏躺在那里,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亦川。”

“嗯?”

“你怎么不说话?”

我愣了一下。

“我在听。”

她笑了。

“你是不是紧张?”

“有一点。”

“就一点?”

我想了想。

“挺多的。”

她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后来从医院出来,我们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休息。

知夏拿着检查单,看了很久。

我坐在旁边,忽然问她:

“你说,宝宝以后会长得像谁?”

她想了想。

“都可以呀。”

“像你比较好。”

“为什么?”

“因为你漂亮。”

她脸红了。

“那要是像你呢?”

“那也行。”

“怎么又行了?”

我认真想了想。

“至少应该挺会说话。”

知夏笑着靠在我肩上。

“你还真不谦虚。”

那天回家以后,林茵把检查单看了好几遍。

明明很多东西她也看不懂,却还是特别认真地研究。

最后,她指着其中一张影像问我:

“哥,这个是不是宝宝的脸?”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

“好像不是。”

“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抬起头。

“你们两个怎么连自己孩子的脸都认不出来?”

“……”

我决定不跟她争论。

════════════════════════════════

小雅知道知夏怀孕以后,比我们想象中还高兴。

她第一次来家里看知夏,带了一大堆水果和营养品,进门以后还特意问了问产检情况。

林茵在旁边忍不住吐槽:

“小雅姐,你怎么比我还像家长?”

小雅笑了。

“那当然,我可是你们的大姐。”

“你什么时候成大姐了?”

“我不是一直都是吗?”

林茵想了想。

“好像也是。”

小雅在我们家坐了很久。

她跟知夏聊了一会儿,知道检查情况都还不错,才终于放下心来。

后来知夏有点困,回卧室休息去了。

════════════════════════════════

我去厨房准备晚饭。

客厅里便只剩下林茵和小雅。

至于她们那天聊了些什么,还是后来林茵告诉我的。

说实话,我也没想到,她们会聊到我。

林茵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靠枕,看了看小雅。

“小雅姐。”

“嗯?”

“你想过生宝宝吗?”

小雅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问问呀。”

林茵想了想。

“你看,知夏姐现在都怀孕了。”

“嗯。”

“那你呢?”

小雅靠在沙发上,认真想了一会儿。

“以前想过。”

“现在呢?”

“现在倒没有那么着急了。”

“因为工作室?”

“也有这个原因。”

小雅笑了笑。

“现在学生越来越多,老师也多了,每天光是安排课程就够忙的。”

林茵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又问:

“小雅姐,你现在还想谈恋爱吗?”

“想呀。”

“真的?”

“遇到合适的人,当然想。”

林茵撇了撇嘴。

“那你可得擦亮眼睛。”

小雅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怎么啦?”

“你还问!”

林茵坐直了一点。

“上次那个男的,我现在想起来都生气!”

“都过去啦。”

“过去了也不能当没发生过呀!”

小雅笑着摇了摇头。

“你上次不是还说要替姐姐揍他吗?”

“对呀!”

“那姐姐是不是还得拦着你?”

“……”

林茵想了想。

“那我不揍了。”

“这么听话?”

“但是下次要是再遇到这种人,你得早点告诉我。”

小雅看着她。

“告诉你干什么?”

“帮你骂他呀!”

小雅一下笑出了声。

“好好好。”

林茵却没跟着笑。

她低头捏了捏靠枕的一角。

“小雅姐。”

“嗯?”

“我就是觉得,你明明这么好,怎么还会遇到那种人呢?”

小雅笑了笑。

“姐姐也想知道呀。”

林茵低头捏着靠枕的一角。

“不过小雅姐,我一直有件事挺好奇的。”

“什么事?”

“你以前跟我哥那么好,后来也谈过别的恋爱……”

她犹豫了一下。

“可是现在,你好像也不怎么着急找男朋友。”

小雅看着她。

“所以呢?”

“所以……”

林茵抬起头。

“你是不是还有一点放不下我哥呀?”

小雅没有马上回答。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杯子,过了一会儿,才轻轻摇头。

“不是。”

“真的?”

“真的。”

小雅想了想,忽然问她:

“你还记不记得,姐姐刚回来找你们那天?”

“当然记得呀。”

“那天我走的时候,你们三个不是都抱了我一下吗?”

林茵点头。

“嗯。”

“然后姐姐还哭了。”

林茵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

“记得。”

小雅笑了笑。

“我那时候也没想到自己会哭成那样。”

“为什么呀?”

“可能是因为太久没见了吧。”

她想了想,又摇摇头。

“也不全是。”

林茵没有打断她。

小雅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

“以前我总觉得,自己比小川大,就应该照顾他。小时候是这样,后来分开了,我也总想着,他一个人在那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陪他说话。”

她轻轻笑了一声。

“结果再见面的时候,他都已经长大了。”

“嗯。”

“有自己的工作,有喜欢的人,也有了自己的家。”

小雅顿了顿。

“而且还反过来告诉我,以后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也可以找他。”

林茵看着她。

“小雅姐……”

“那时候我突然觉得,原来这么多年真的过去了。”

她低头笑了笑。

“以前总是我哄他,后来终于轮到他哄我一次了。”

林茵也轻轻笑了。

“我哥那天还挺像样的。”

“是呀。”

小雅笑着点头。

“所以姐姐才哭了嘛。”

她停了一下。

“当然,也有一点舍不得。”

林茵抬起头。

“舍不得我哥?”

“嗯。”

小雅没有否认。

“毕竟是真的喜欢过呀。”

客厅安静了一会儿。

小雅看着林茵,忽然笑了。

“怎么这个表情?”

“没有……”

林茵低下头。

“就是觉得有点难过。”

“为什么?”

“因为你们以前明明那么好。”

小雅想了想。

“可是以前很好,不代表以后一定要在一起呀。”

林茵没有说话。

“我后来也谈过恋爱,喜欢过别人,也有过特别难过的时候。现在回头想想,那些都是真的。”

她笑了笑。

“我不能因为后来没跟小川在一起,就说以前喜欢他是错的;也不能因为以前喜欢过他,就觉得以后不该再喜欢别人。”

林茵慢慢点了点头。

“那你现在还喜欢我哥吗?”

小雅愣了一下。

随后,她笑着反问:

“你说的是哪种喜欢呀?”

“啊?”

“如果你问我,小川对我还重不重要,那当然重要。”

她想了想。

“他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也是我以前认真喜欢过的人,这些事情不会因为过了很多年,就突然变得不重要。”

“那另一种呢?”

“如果你问我,还想不想跟他谈恋爱……”

“不想啦。”

“这么确定?”

“嗯。”

“为什么?”

小雅想了想。

“因为现在看见他,我已经不会再想那些事情啦。”

“哪些事情?”

“比如以前会想,要是当年没有分开,我们现在会不会在一起。”

她笑了笑。

“可现在见到他,我想的更多是,这小子今天又有没有好好吃饭,工作累不累,有没有惹你们生气。”

林茵忍不住笑了。

“我哥哪有那么不省心。”

“你确定?”

“……好吧。”

小雅也笑了。

“而且我现在也有自己的生活。工作室要忙,想去的地方还没去完,想做的事情也还有很多。”

她停了一下。

“我们现在还能坐在一起吃饭、聊天,偶尔互相帮忙,已经很好了。”

林茵抱着靠枕,想了半天。

“那你就一点遗憾都没有吗?”

“有过呀。”

小雅回答得很坦然。

“不过遗憾这种东西,也不一定非要补回来才行。”

她停了一下。

“有些人能重新见到,知道他过得很好,还能像现在这样继续做朋友,我就已经挺开心了。”

林茵安静了一会儿。

“那你以后想过什么样的日子呀?”

小雅想了想。

“能做自己喜欢的工作,有空出去玩,想买什么就买一点。累了有人可以说说话,不开心的时候也不用非得装作没事。”

小雅笑着看她。

“要是以后遇见一个人,能让这样的日子变得更好,那当然很好。”

“要是遇不到呢?”

“那就先这样过着呗。”

林茵看着她,忽然笑了。

“小雅姐,你这也太潇洒了。”

“哪有。”

小雅也笑。

“姐姐以前可没这么想得开。”

“那现在呢?”

“现在嘛……”

她故意想了想。

“现在至少知道,不用每次都一个人硬撑了。”

林茵愣了一下。

随后笑着坐近了一点。

“对呀!”

她伸手抱住小雅的胳膊。

“你还有我们呢!”

小雅低头看了看她。

眼睛慢慢弯起来。

“嗯。”

她轻轻拍了拍林茵的手。

“嗯嗯,还有你们。”

林茵靠在她肩上,过了一会儿,忽然又抬起头。

“小雅姐。”

“嗯?”

“那以后你真找到男朋友了,一定要带来给我们看看。”

“为什么呀?”

“帮你把关!”

小雅笑出了声。

“你?”

“怎么啦!”

“没什么。”

小雅笑着点头。

“那就拜托林老师了。”

林茵立刻坐直。

“包在我身上!”

“不过先说好。”

“什么?”

“这次不许打人了。”

“……”

林茵撇了撇嘴。

“知道啦!”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那我总能问他几个问题吧?”

小雅忍不住笑了。

“你这是面试呢?”

“那当然!”

“……”

“我小雅姐这么好,哪能随便便宜了别人!”

小雅看着她,笑了好一会儿。

“好好好,听你的。”

“不过,到时候可不能把人家吓跑了。”

“我有那么凶吗?”

小雅看着她,笑而不语。

林茵不服气地瞪大眼睛。

“小雅姐!”

小雅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

聊到后来,林茵忽然想起小雅刚才说的工作室。

“小雅姐。”

“嗯?”

“你那个工作室现在做得这么好,应该赚了不少钱吧?”

“怎么突然关心这个?”

“好奇嘛!”

小雅转过头。

“我的好妹妹,缺钱了吗?”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

林茵赶紧摆手。

“我就是好奇,小雅姐你工作室现在开的这么红火,到底有多少存款。”

小雅笑着拿出手机。

“那我给你看看。”

她翻了一会儿,把屏幕递过去。

林茵凑过去看了一眼。

随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

小雅笑着问:

“怎么了?”

林茵抬起头。

“小雅姐。”

“嗯?”

“你是不是给我看错了?”

“没有呀。”

“这是……一百八十多万?!”

小雅点点头。

“嗯,差不多。”

林茵张着嘴,半天没说话。

小雅又补充:

“不过这只是我自己能动用的一部分钱,工作室还有日常开销,不能都算成我的。”

林茵看着她。

“那也很多了啊!”

“还好吧。”

“这还不够吗?!”

小雅想了想。

“够什么?”

“就是……够你过得很好了呀!”

小雅笑了。

“我现在本来就过得很好呀。”

“那你还攒?”

“攒着呗。”

她把手机收起来。

“说不定以后什么时候能用得上。就算暂时用不上,放在那里也挺安心的。”

林茵看着她,忽然笑了。

“小雅姐,你这话好像我哥。”

“怎么了?”

“他也老说要留点钱以防万一。”

“那他这次说得还挺对。”

小雅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我这两个妹妹以后养孩子,不也得花不少钱嘛。”

林茵愣了一下。

“两个妹妹?”

“你和知夏呀。”

“哦。”

林茵笑了。

“你还准备给我们养孩子啊?”

“有什么不可以?”

小雅理直气壮地说:

“等宝宝长大了,我就告诉她,你有一个特别有钱的姑姑。”

林茵笑得直拍沙发。

“小雅姐!哪有自己这么介绍的!”

“怎么没有?”

“你不应该说你特别温柔、特别漂亮吗?”

小雅认真想了想。

“那就加上。”

“……”

林茵笑得更厉害了。

小雅也跟着笑。

笑了一会儿,她忽然轻声说:

“而且小孩子挺好的。”

林茵抬起头。

“怎么说?”

“你看工作室那些小朋友。”

小雅想了想。

“有时候你穿了条新裙子,她们就会跑过来说老师今天好漂亮。你要是心情不好,她们也会发现,问你是不是累了。”

“嗯。”

“她们不会因为你有多少存款才喜欢你,也不会因为你工作室有多大才愿意抱你。”

小雅笑了笑。

“当然啦,也有特别调皮的时候。”

林茵立刻点头。

“这个我知道!”

“但大部分时候,她们喜欢你,就是因为你陪她们跳舞,陪她们玩,愿意认真听她们说话。”

她看着林茵。

“所以我才一直挺喜欢这份工作的。”

林茵安静了一会儿。

随后忽然笑了。

“小雅姐。”

“嗯?”

“那以后知夏姐的宝宝,你一定要多来看看。”

“当然呀。”

“最好再教她跳舞!”

小雅笑了。

“那得等她长大一点。”

“没关系,我们可以先预约!”

“……”

小雅被她逗得笑出了声。

════════════════════════════════

知夏怀孕进入后期以后,小雅来得越来越勤。

有时候是顺路送点东西,有时候是专门过来陪知夏聊天。遇到林茵工作室那边没课,她们两个还会一起研究婴儿用品。

我原本以为,小雅这种事业心特别强的人,对这些东西应该没什么兴趣。

结果有一天,我下班回来,发现她居然正蹲在客厅里研究婴儿床。

林茵站在旁边指挥。

“小雅姐,你把那个螺丝给我!”

“哪个?”

“短的!”

“这个?”

“对!”

我站在门口看了半天。

“你们在干嘛?”

林茵头也没抬。

“装床啊。”

“我知道,我是问为什么不等我回来?”

小雅笑着抬起头。

“我们想先试试。”

“那装得怎么样?”

她们两个同时沉默了。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

然后发现床的一侧装反了。

我看着林茵。

林茵看着我。

过了两秒,她认真地说:

“哥,我觉得这个说明书有问题。”

“……”

小雅已经笑得直不起腰。

后来我们三个折腾了快一个小时,终于把婴儿床装好了。

知夏从卧室出来,看见以后高兴得不得了。

她扶着床边,低头看了很久。

“真好看。”

林茵立刻得意起来。

“那当然!”

我看着她。

“你是不是忘了刚才是谁把床装反的?”

“哥!”

小雅笑着站起来,拍了拍手。

“好了,等宝宝出生,就有地方睡啦。”

知夏笑着点头。

“谢谢小雅姐。”

“谢什么呀。”

小雅走过去,轻轻抱了抱她。

“你们两个以后要是忙不过来,就叫我。”

我站在旁边,忍不住问:

“那我呢?”

小雅转头看我。

“你负责带孩子呀。”

“……”

很好。

我又有工作了。

════════════════════════════════

孩子出生的那天,是个下雨的夜晚。

其实预产期还没到,我们原本还想着再准备几天。

结果那天晚上,知夏忽然觉得肚子一阵阵发紧。

一开始她还以为只是普通的不舒服,后来感觉越来越规律,才叫了我。

“亦川。”

“嗯?”

“我觉得……可能要去医院了。”

我愣了一下。

然后猛地站起来。

“现在?!”

知夏看着我。

“你先别紧张。”

“我没紧张!”

她低头看了看我手里的东西。

“那你为什么拿着遥控器?”

“……”

我低头一看。

还真是。

林茵听见动静,也赶紧从卧室跑出来。

“怎么了?!”

“知夏可能要生了!”

“啊?!”

她愣了两秒。

然后转身就往玄关跑。

我赶紧喊她:

“你去哪儿?!”

“拿待产包!”

“在柜子里!”

“哦!”

她又跑回来。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出了门。

好在之前准备得还算充分,该带的东西基本都带上了。到了医院以后,医护人员进行了检查,确认需要住院观察。

我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但也只是稍微。

因为接下来的等待,比我想象中漫长得多。

知夏一开始还能跟我们说说话,后来疼痛逐渐明显,她便不太愿意开口了。

我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

“要不要喝水?”

她摇头。

“那我帮你调整一下枕头?”

她还是摇头。

我想了想。

“那……”

她忽然抬头看我。

“亦川。”

“嗯?”

“你能不能先别问了?”

我愣了一下。

随后赶紧点头。

“好。”

过了一会儿,她又轻轻握住我的手。

“对不起。”

我看着她。

“你道什么歉?”

“刚才有点凶。”

我忍不住笑了。

“许知夏。”

“嗯?”

“你现在想怎么凶都行。”

她看着我,终于笑了一下。

“那你别走。”

我握紧她的手。

“我不走。”

林茵也一直陪着。

她平时最爱说话,可那天晚上却难得安静。偶尔知夏觉得不舒服,她会赶紧去找护士;需要什么东西,她也立刻去拿。

后来医护人员安排下一步处理,我们只能按照医院的规定在指定区域等待。

林茵坐在我旁边,抱着那个待产包。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

“哥。”

“嗯?”

“知夏姐会没事的吧?”

我看着她。

“会的。”

“你怎么知道?”

我沉默了一下。

“医生不是一直在照顾她吗?”

林茵点点头。

“嗯。”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包。

“我就是有点害怕。”

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也是。”

她抬起头。

“你也怕?”

“废话。”

我笑了一下。

“我都快紧张死了。”

林茵看着我,忽然伸手抱住了我的胳膊。

“哥。”

“嗯?”

“那我们一起等。”

我点点头。

“好。”

════════════════════════════════

后来,孩子终于出生了。

是个女孩。

当医护人员告诉我们母女平安的时候,我站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

林茵先反应过来。

“哥!”

我转头看她。

她的眼睛红红的,却笑得特别开心。

“你当爸爸啦!”

我张了张嘴。

然后忽然笑了。

“嗯。”

她扑过来抱住我。

“你真的当爸爸啦!”

我抱着她,心里乱得不得了。

有高兴,有紧张,还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不真实感。

直到后来,我终于见到知夏。

她看起来很疲惫,头发有些乱,脸色也不如平时好。

我走到她身边。

“知夏。”

她转过头。

看见我以后,轻轻笑了。

“亦川。”

我握住她的手。

“辛苦了。”

她看着我。

过了一会儿,忽然问:

“宝宝呢?”

“医护人员正在照顾。”

“你看见了吗?”

“看见一点。”

“怎么样?”

我想了想。

“挺小的。”

她愣了一下。

随后笑了。

“废话。”

我也笑了。

过了一会儿,我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谢谢你。”

她轻轻握紧我的手。

“我们有宝宝了。”

我点点头。

“嗯。”

她笑着闭上眼睛。

我坐在旁边,看着她休息,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当爸爸。

不是因为刚才听见了一句恭喜。

也不是因为以后有人会叫我爸爸。

而是从今天开始,这个家里又多了一个需要我们认真照顾的人。

而且她还特别小。

小到连自己想要什么,都得靠哭来告诉我们。

后来稍微安顿下来,我才想起还没把消息告诉爸妈。

结果电话刚打过去,母亲就急着问:

“知夏怎么样?孩子呢?”

“母女平安。”

“那就好,那就好。”

我听见她明显松了口气。

父亲在旁边问了几句,又催着母亲问我们什么时候方便过去。

知夏那边也差不多。

她妈妈知道消息以后,先问女儿身体怎么样,又问孩子怎么样,最后才想起来问我有没有忙得过来。

我忍不住笑了。

“阿姨,暂时还行。”

“什么叫暂时还行?有什么需要的就说。”

“知道啦。”

后来两边父母都来医院看过她们。

四个大人围着那个小小的婴儿,讨论了半天她到底长得像谁。

我妈说像知夏。

知夏妈妈说眼睛像我。

我爸看了半天,最后说:

“我觉得像个宝宝。”

林茵在旁边笑得差点直不起腰。

知夏爸爸倒是没跟着争。

他站在床边,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知夏。

“辛苦了。”

知夏笑了笑。

“爸,我没事。”

“嗯。”

他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

“以后有事记得叫我们。”

我站在旁边,忽然想起他第一次知道我们三个的关系时,那副严肃的样子。

他现在大概还是有很多事情想不通。

不过至少这一刻,他只是一个来看女儿和外孙女的爸爸。

════════════════════════════════

事实证明,我对当爸爸这件事的理解,还是太肤浅了。

因为孩子回家以后,我才发现,原来一个那幺小的人,居然能制造那么大的动静。

尤其是半夜。

有一天凌晨两点,我刚睡着没多久,就听见婴儿床那边传来一阵哭声。

我迷迷糊糊地爬起来。

“来了来了……”

知夏刚准备起身,我赶紧拦住她。

“你先休息,我看看。”

她点点头。

我走到婴儿床旁边,研究了半天。

尿布刚换过。

也不像是哪里不舒服。

我小心地把孩子抱起来,轻轻拍了拍。

她哭得更大声了。

我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

“怎么了?”

林茵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穿着睡衣站在门口。

我看着她。

“她怎么一直哭?”

林茵凑过来看了一眼。

“是不是饿了?”

“刚喂过。”

“那是不是困了?”

“她哭成这样怎么睡?”

林茵想了想。

“那你哄哄呀。”

“我不是正在哄吗?!”

她看着我。

然后突然笑了。

“哥,你怎么跟她吵起来了?”

“……”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家伙。

她还在哭。

我叹了口气。

“对不起。”

林茵笑得不行。

后来还是知夏醒过来,帮我们判断了一下情况,又耐心指导我怎么抱得更舒服。

折腾了好一会儿,孩子终于安静下来。

我站在客厅里,抱着她慢慢走。

林茵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却还坐在沙发上陪着。

我看了她一眼。

“你回去睡吧。”

“没事。”

“明天还要上班呢。”

“我知道。”

她打了个哈欠。

“我再陪你一会儿。”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她的小手轻轻动了一下,随后又安静下来。

林茵凑过来看了看。

“哥。”

“嗯?”

“她好可爱。”

我笑了。

“嗯。”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

“那我现在到底是小姨还是妈妈呀?”

我看着她。

“你怎么还在纠结这个?”

“不是嘛!”

她小声说。

“知夏姐是妈妈,我也是这个家里的人呀。”

我想了想。

“那你想让她怎么叫?”

林茵低头看着孩子。

过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算了。”

“什么算了?”

“等她长大了再说。”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手。

“反正不管叫什么,我都会对她好的。”

我看着她,笑了笑。

“嗯。”

════════════════════════════════

小雅第一次来带孩子的时候,表现得比我们想象中还专业。

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那天她刚进门,就兴致勃勃地洗了手,问我们能不能让她抱一抱。

知夏笑着点头。

“当然可以呀。”

小雅小心地把孩子接过去。

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一动不动的样子,忍不住问:

“小雅姐,你怎么了?”

“别说话。”

“啊?”

“我怕把她吵醒。”

“……”

林茵笑得不行。

“小雅姐,你平时带那么多小朋友,怎么现在紧张成这样?”

小雅低头看着怀里的宝宝。

“那能一样吗?”

“哪里不一样?”

“我平时带的孩子至少会自己走路呀!”

“……”

这倒也是。

不过小雅很快就适应了。

她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轻轻跟她说话,还认真研究起了婴儿的小表情。

有时候孩子突然动一下,她就高兴得不得了。

“哎呀,她刚才是不是笑了?”

林茵凑过去。

“哪里哪里?”

“刚才!”

“我没看见!”

“那你等一会儿。”

我坐在旁边,忍不住提醒:

“你们是不是把她当演出看了?”

小雅笑着看我。

“怎么了?”

“人家不一定想表演。”

“那我们可以等呀。”

“……”

行。

你们开心就好。

后来知夏去休息了,我到厨房准备午饭。

客厅里只剩下林茵、小雅和宝宝。

林茵坐在旁边,看着小雅熟练地轻轻拍着孩子。

“小雅姐。”

“嗯?”

“你觉得养孩子是不是很难呀?”

小雅想了想。

“应该挺难的。”

“那你还想不想要一个?”

小雅笑了。

“怎么又问我?”

“好奇嘛。”

“我现在还没这个打算。”

“哦。”

小雅看了她一眼。

“那你呢?”

林茵愣了一下。

“我?”

“嗯。”

林茵低头看着宝宝。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笑了。

“以前没怎么想过。”

“现在呢?”

“现在……”

她停了一下。

“有一点想。”

小雅看着她,笑了。

“那就认真想想呗。”

林茵抬起头。

“可是知夏姐才刚生完呀。”

“那又怎么样?”

“我怕家里忙不过来。”

小雅想了想。

“那就等你们准备好了再说。”

她笑着补充:

“而且我工作室现在又招了几个小姑娘,课程都能安排过来。你要是真想休息一段时间,完全没问题。”

林茵愣了一下。

“小雅姐……”

“怎么了?”

“你不怕我请假太久?”

“怕什么?”

小雅笑着说:

“你又不是以后不回来了。”

林茵看着她。

小雅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宝宝,又抬起头。

“再说了,我现在不是还有钱嘛。”

林茵立刻笑了。

“你又来了!”

“怎么了?”

“你怎么老提自己有钱!”

“因为真的有呀。”

“……”

小雅笑得不行。

过了一会儿,她认真看着林茵。

“不过茵茵,这件事可不能因为看见宝宝可爱,就突然决定。”

林茵点点头。

“我知道。”

“怀孕、生孩子、照顾孩子,都不是容易的事情。你看知夏这段时间多辛苦。”

“嗯。”

“所以你要是真的想要,就跟亦川、知夏好好商量。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林茵看着小雅怀里的宝宝,安静了一会儿。

随后点头。

“好。”

小雅笑了笑。

“反正不管怎么样,姐都支持你。”

林茵抬起头。

“小雅姐。”

“嗯?”

“你真好。”

小雅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知道就好。”

════════════════════════════════

孩子满月的时候,家里又热闹了一回。

爸妈特意赶了过来。

母亲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去看宝宝,父亲站在旁边,脸上一直带着笑,却不太敢伸手抱。

我看着他。

“爸,你抱抱?”

他愣了一下。

“我?”

“对啊。”

“我好多年没抱过这么小的孩子了。”

母亲在旁边笑。

“你怕什么?”

“我怕抱不好。”

我忍不住笑了。

后来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

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忽然笑了。

“真小啊。”

母亲在旁边忍不住说:

“你别光看,跟她说说话呀。”

父亲想了想。

然后认真地说:

“你好。”

“……”

我差点笑出来。

林茵已经笑得扶住了沙发。

“爸!哪有你这样跟宝宝打招呼的!”

父亲自己也笑了。

“那我说什么?”

“随便说呀!”

“哦。”

他低头看了看孩子。

过了一会儿,又认真补了一句:

“我是爷爷。”

这下连母亲都笑了。

那天我们拍了很多照片。

有爸妈抱着宝宝的,有知夏和林茵一起逗她的,还有小雅非要凑过来拍的一张大合照。

拍照之前,林茵忽然跑去客厅,把小茵也搬了过来。

我看着她。

“你干嘛?”

“拍全家福呀。”

“她也要?”

“当然!”

知夏在旁边笑着说:

“那就一起拍吧。”

于是小茵被安排在沙发旁边,穿着一条干净的浅色裙子,腿上的连裤袜也完完整整。

我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

“今天家庭心理健康指数不错啊。”

林茵立刻转头。

“哥!”

“我夸你呢!”

“你最好是!”

小雅站在旁边,笑得快拿不稳手机。

最后那张照片拍得其实不算特别完美。

林茵笑得太夸张。

我还没完全坐好。

父亲的表情有点僵硬。

小雅设置好倒计时,匆匆跑过来,差点没来得及入镜。

只有知夏抱着宝宝,笑得特别温柔。

后来我把照片放大看了很久。

突然觉得,也挺好的。

至少大家都在。

════════════════════════════════

满月以后,生活渐渐有了新的节奏。

知夏还在慢慢恢复身体,我和林茵尽量把家务分担好。小雅偶尔有空,也会过来陪陪孩子,让我们能稍微喘口气。

爸妈来得比以前勤了。

有时候母亲会带些自己做的菜,父亲则喜欢坐在客厅里抱着宝宝,跟她说一些我们谁也听不懂的话。

我原本还以为,家里多了个孩子以后,大家应该会变得特别严肃。

结果并没有。

林茵照样会抢我的拖鞋。

知夏照样会在我做饭的时候提醒我少放点盐。

小雅照样会笑着说自己是全家最有钱的阿姨。

而我则多了一项新工作。

洗奶瓶。

有一天晚上,我站在厨房里,洗着不知道今天第几个奶瓶,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奶瓶这么难洗?”

知夏坐在餐桌旁,笑着看我。

“慢慢就熟练啦。”

“我现在已经很熟练了。”

“那你怎么还抱怨?”

“熟练不代表喜欢啊。”

她笑得不行。

林茵刚从浴室出来,听见以后立刻插嘴:

“哥,你这就不行啦?”

我转头看她。

“你行你来。”

“我今天已经帮忙洗过了!”

“洗了几个?”

“两个!”

“我洗了六个!”

“那你比较厉害嘛。”

“……”

我一时竟然不知道她是在夸我,还是在敷衍我。

知夏笑着站起来,走到我身边。

“辛苦啦。”

她轻轻亲了亲我的脸。

我顿时觉得,这六个奶瓶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林茵在旁边看着,忽然不满地说:

“知夏姐,我也洗了两个!”

知夏笑着转过头。

“你也辛苦啦。”

林茵立刻凑过去。

“那我呢?”

知夏哭笑不得地亲了亲她的脸。

林茵这才满意地点头。

我看着她。

“你几岁了?”

她理直气壮地说:

“反正比宝宝大!”

“……”

废话。

════════════════════════════════

宝宝出生后的第一年,我们几乎是在一边犯错、一边学习怎么照顾她。

等到她渐渐有了自己的作息,开始会冲着我们笑,也开始咿咿呀呀地回应大人的话,家里才终于不像最初那样手忙脚乱。

知夏慢慢恢复了工作节奏,我也终于不用每天半夜抱着手机研究婴儿为什么哭。

林茵倒是在这一年里发生了些变化。

她以前很喜欢逗小朋友,可真正看着一个孩子从出生到慢慢长大,和在工作室带课毕竟不是一回事。

我偶尔会发现,她开始主动研究一些以前不怎么关心的事情。

比如宝宝不同阶段需要注意什么。

比如怀孕期间应该怎么安排工作。

还有一次,她甚至主动问知夏:

“知夏姐,你怀孕的时候,最难受的是哪段时间呀?”

知夏想了想。

“前面孕吐比较难受,后面身体重了也挺累的。”

林茵点点头。

“哦。”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

她笑了笑。

“就是想了解一下。”

知夏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忽然问:

“林茵,你是不是也想要宝宝了?”

林茵愣了一下。

随后脸一下红了。

“知夏姐!”

知夏笑了。

“我猜对啦?”

林茵抱着枕头,半天没说话。

最后才小声应了一句:

“有一点。”

知夏看着她,笑着伸手握住她的手。

“那挺好的呀。”

林茵抬起头。

“你不觉得太快了吗?”

“如果只是因为看见宝宝可爱,那确实应该再想想。”

知夏认真地说。

“但如果你已经想清楚了,也愿意面对怀孕和养孩子的辛苦,那就可以跟亦川好好商量呀。”

林茵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笑了。

“知夏姐。”

“嗯?”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小雅姐了。”

知夏愣了一下。

随后笑了。

“是吗?”

“嗯。”

“那说明小雅姐说得有道理呀。”

林茵也笑了。

那天晚上,她真的来找我谈了这件事。

没有像平时那样开玩笑,也没有故意逗我。

她坐在床边,认真跟我说,自己其实想了很久。

她喜欢现在的生活,也喜欢工作室的孩子们。以前总觉得自己还没长大,照顾别人这种事离她很远。

可看着知夏一点点经历怀孕、生孩子,再看着家里多出一个每天都在慢慢长大的小家伙,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也开始期待那样的生活了。

我听完以后,问她:

“你确定不是一时兴起?”

她摇头。

“不是。”

“那你知道会很辛苦吧?”

“知道。”

“可能要暂停工作,也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办法像现在这样自由。”

“我知道。”

我看着她。

“那你还想要?”

她点点头。

“想。”

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伸手握住她的手。

“那我们慢慢准备。”

她抬起头。

“真的?”

“嗯。”

她笑了。

随后忽然扑过来抱住我。

“哥!”

“干嘛?”

“你真好!”

我忍不住笑了。

“你怎么跟小时候一样?”

她把脸埋在我肩上。

“哪里一样?”

“想要什么东西,就跑过来抱我。”

她抬起头,瞪了我一眼。

“这又不是买东西!”

“我知道。”

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

“所以才要认真一点。”

她看着我。

过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嗯。”

════════════════════════════════

再后来,日子还是照常过。

我和知夏恢复了各自的工作节奏。

林茵继续去小雅的工作室带课,只是比以前更注意休息,也开始认真安排自己的时间。

小雅知道以后,倒是特别高兴。

她甚至专门打电话过来。

“茵茵!”

“干嘛呀,小雅姐?”

“你要是真的准备好了,就大胆去吧!”

林茵哭笑不得。

“小雅姐,你怎么比我还激动?”

“我当然激动!”

“为什么?”

“因为以后我说不定又能多一个小朋友可以抱呀!”

“……”

林茵笑得不行。

小雅又补了一句:

“工作室这边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安排好了。你要是真需要休息,就提前跟我说。”

林茵安静了一会儿。

随后笑着说:

“谢谢你,小雅姐。”

“谢什么呀。”

小雅笑了笑。

“以后记得让宝宝叫我小雅姨就行。”

林茵立刻说:

“那你不是要给两个宝宝准备红包?”

小雅愣了一下。

随后笑出了声。

“准备就准备!”

“很贵的哦!”

“没关系。”

小雅理直气壮地说:

“你忘了?姐有钱!”

“……”

林茵笑得直拍桌子。

════════════════════════════════

又过了一段时间。

某个星期天早晨,我起得比较早。

知夏还在卧室休息,宝宝昨晚折腾了好几次,好不容易才睡着。

我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准备弄点早餐。

刚把牛奶倒进杯子,就听见卫生间的门开了。

林茵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衣,头发有点乱,脸上的表情却很奇怪。

我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她没回答。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

我心里一紧。

“林茵?”

她慢慢走过来。

“哥。”

“嗯?”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放下杯子。

“什么事?”

她把手背在身后。

我看着她。

“你是不是又把什么东西弄坏了?”

“没有!”

“那你干嘛神神秘秘的?”

她咬了咬嘴唇。

过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先答应我,不许笑。”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你先答应嘛。”

“行,不笑。”

她看着我。

然后慢慢把手伸了出来。

手里是一根验孕棒。

两条杠。

我站在那里,整个人都愣住了。

林茵看着我,眼睛一点点弯了起来。

“哥。”

她停了一下。

“你可能又要当爹了……”

终幕:喜⁴

很多年以后,我终于发现,孩子是一种很奇妙的生物。

小时候,你巴不得他们赶紧长大,至少能自己吃饭、穿衣服,不至于每天把家里折腾得鸡飞狗跳。可等他们真的长大了,又忍不住翻出以前的照片,感慨当年那个小不点怎么一眨眼就这么高了。

这些年,我们又搬过几次家。

最早的房子早已住不下越来越热闹的一家人,后来索性换了个带院子的大房子。林茵当初还嫌院子太大,打扫起来麻烦,结果搬进来没多久,她便买了一堆花花草草,折腾得比谁都起劲。

车也陆陆续续换了好几辆。从前买辆车恨不得把配置表研究个底朝天,如今倒没那么讲究了,反正宽敞、舒服,能装下一家人就行。倒是两个小家伙,每次换车都比我们还兴奋,仿佛买车的钱是他们挣的一样。

至于工作,也终于不像年轻时那么忙了。

我们三个都还没有彻底退休,只是这些年慢慢攒下了些家底,工作也有了更多选择。不用天天盯着下班时间,更不用为了赶项目熬到深夜。偶尔忙起来,家里也总有人能腾出手来照顾孩子。

以前总觉得,等有钱了,一定要买这个、买那个。

真到了日子宽裕的时候,反倒觉得最奢侈的事情,是早上不用被闹钟吵醒,下午可以陪孩子玩上半天,晚上吃过饭,还有闲心和喜欢的人出去散散步。

当然,也有例外。

比如林茵,她现在最大的烦恼,就是我越来越喜欢赖床。

用她的话说,年轻的时候叫我起床是为了上班,现在叫我起床是为了防止我提前进入老年生活。

════════════════════════════════

说起来,小雅姐如今也住得离我们不远。

当年我们准备搬家的时候,她正好也想换个清静些的住处。听说附近还有房子出售,她去看了一趟,没过多久便把钥匙拿到了手。

我当时还笑她,说这下好了,以后孩子们想找小雅姑姑,都不用提前打电话了。

结果还真让我说中了。

两个小家伙从小就喜欢往她家跑,今天去看花,明天去蹭点心,有时候放学回来,连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就先跑去敲她家的门。

小雅姐倒也乐意陪他们玩。只是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偶尔出去旅行,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每逢这时候,两个孩子便掰着手指头数日子,盼着她早点回来。

我有时候忍不住打趣她:“小雅姐,你这哪是搬来当邻居的,分明是给自己找了两个小祖宗。”

她笑着白了我一眼。

“那还不是因为你小时候太难带,我现在都练出经验了?”

得,又翻旧账。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挺好。

这么多年过去,我们各自有了自己的生活,却始终没有走散。想见面的时候,走几步路就到了;想独处的时候,也不必顾虑谁。

这样就很好。

════════════════════════════════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末。

我正坐在客厅里看书,知夏在厨房准备水果,林茵则窝在沙发上,翻着手机里的旧照片。

“哥,你看这张!”

她忽然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照片里的林茵还很年轻,穿着一条裙子,腿上是一双薄薄的肉色丝袜,正笑着朝镜头比耶。

“怎么样,是不是跟现在没什么区别?”

我仔细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眼前的她。

“嗯,确实没什么区别。”

“真的?”

“就是那时候比现在好骗一点。”

“林亦川!”

她气得伸手拍了我一下,自己却也忍不住笑了。

“你就不能正经夸我两句?”

“好看好看,一直都好看。”

“敷衍!”

知夏端着水果走过来,正好听见我们拌嘴。

“怎么啦?又吵什么呢?”

“你看他!”林茵把手机递给她,“我问他以前好不好看,他就知道气我。”

知夏低头看了一眼,笑了起来。

“这张我记得。茵茵,你那时候是不是特别喜欢这双丝袜?”

“对呀!后来还想再买,结果那个款式停产了,那双丝袜的腰可舒服了,穿上不勒。”

“你居然还记得?”我有些意外。

林茵白了我一眼。

“废话,我自己穿的东西,我能不记得吗?”

知夏笑着把手机还给她。

“其实现在也挺好看的呀。”

“听见没有?”林茵得意地看向我,“还是知夏姐会说话。”

我低头看了看她今天的打扮,忍不住笑了。

“我又没说现在不好看。”

“那你说,现在和以前哪个好看?”

“都好看。”

“不许糊弄!”

“那现在吧。”

“为什么?”

“因为现在你归我管了。”

“呸!明明是我管你!”

知夏一下笑出了声。

我也笑了。

════════════════════════════════

院子里也传来一阵笑声。

“姐姐!等等我!”

“你慢点跑!”

我抬头望去,女儿正牵着弟弟的手往回走。小家伙不知道从哪里摘来一朵花,非要送给姐姐。女儿嘴上嫌弃他幼稚,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替他拍掉了裤腿上的灰。

不远处,小雅正坐在长椅上,耐心地陪两个孩子玩耍。弟弟跑得太急,险些绊倒,她便伸手扶了一下,又替他整理好衣服。

“谢谢小雅姑姑!”

“不客气,下次慢一点哦。”

她笑着摸了摸孩子的脑袋。

我忽然有些恍惚。

很多年前,也有一个温柔的姐姐,像这样照顾过一个冒冒失失的小男孩。

那时候的我怎么也不会想到,许多年后,那个姐姐竟然还会坐在这里,陪我的孩子们玩耍。

“哥,你看什么呢?”

林茵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看小雅姐。”

“哟,还看呢?”

“……你想哪儿去了?”

她顺着我的目光看向院子,忽然也笑了。

“你说,咱们家这两个小家伙,以后会不会也像我们小时候一样,天天黏在一起?”

“那不是挺好的吗?”

“好是好……”

她停顿了一下,笑得有些狡黠。

“就是不知道姐姐以后会不会也像小雅姐一样,把弟弟宠得无法无天。”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那可得怪小雅姐,谁让她给咱们家开了这个先例。”

“喂!我可听见了哦。”

院子里的小雅抬起头,故作不满地看了我一眼。

“当年是谁天天跟在我后面,姐姐长、姐姐短的?”

林茵顿时笑得直不起腰。

我只好举手投降。

“行行行,我的错。”

知夏端着水果走了过来,看着我们三个,忍不住摇了摇头。

“你们都多大了,还跟小时候一样。”

“谁让他先说我的?”

小雅笑着走进屋里,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家伙。

“姑姑,爸爸小时候也这么笨吗?”

女儿仰起头,好奇地问。

“嗯……”

小雅故意想了想。

“比你弟弟还笨一点。”

“喂!”

客厅里顿时笑成一团。

════════════════════════════════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时间真是一件很奇妙的东西。

它让当年的孩子成了大人,又让当年的大人,在孩子们身上重新看见了自己。

而小雅,竟然还在这里。

她没有被岁月留在某一段回忆里,而是真真切切地陪着我们,走到了今天。

午后,两个孩子又跑出去玩了。

林茵坐在我身旁,望着院子里那两个手牵着手的小身影,忽然问我:

“哥,你说,他们以后会幸福吗?”

“当然会啊。”

“这么肯定?”

“那当然。”

我放下书,一本正经地掰起手指。

“你想啊,他们有三个有闲的爸妈,一个有钱的小雅姑姑,还有四个接受度高得离谱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

“光是这家庭配置,放到地球 Online 里都得算破解版了吧?”

林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哪有人这么算幸福的?”

“怎么不能算?有人陪,有人疼,遇到困难有人帮,想做什么也有人支持。这还不够幸福啊?”

她想了想,轻轻点头。

“好像也是。”

我望着院子里的孩子们,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他们以后想过什么样的日子,还是得自己决定。咱们能做的,就是尽量让他们不用为了讨好谁,委屈自己。”

林茵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握住了我的手。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问:

“那你呢?”

“我什么?”

“你幸福吗?”

我愣了一下。

她看着我,眼里带着一点笑意。

“别光顾着替孩子们算账啊。你自己的呢?”

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明明答案再简单不过,可真要说出口,却又觉得任何一句话都不太够。

我想起了小时候的小雅,想起了和林茵一起长大的那些日子,想起了知夏第一次走进我们生活的模样。

想起我们曾经争吵、误解,也曾为了未来忐忑不安。

再看看眼前这个家。

我忍不住笑了。

“你说呢?”

“我怎么知道。”

“那我也给自己算算?”

“算呗。”

我清了清嗓子。

“古人不是说过,人生有四喜吗?”

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不过,我觉得这四喜还不太适合我。”

“怎么不适合了?”

“首先,久旱逢甘露。”我掰起手指,“我这辈子好像就没旱过。”

“是是是,你可滋润了。”林茵白了我一眼,“下一喜呢?”

“他乡遇故知嘛……不好意思,我太恋家了,连他乡都没怎么去过。”

“说得好听。”她毫不留情地拆穿我,“不就是小时候出个远门都恨不得当天回来?”

“那叫顾家!”

“行行行,顾家。洞房花烛夜呢?”

“这个就更难了。”我一本正经地叹了口气,“我这左拥右抱的,连婚都结不了,上哪儿过洞房花烛夜去?”

“谁让你左拥右抱了?”林茵伸手拧了我一下,“你还挺委屈?”

“哎哟!我这不是实事求是嘛!”

“少贫!最后一个呢?”

“金榜题名时……”我摸了摸下巴,“状元是没考上,不过好歹没让智商拖后腿,勉强算半喜吧。”

“你确定?”

“怎么,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她憋着笑,“我就是觉得,你这个智商还能剩半喜,已经很不容易了。”

“林茵同志,你这是人身攻击。”

“那你去告我呀。”

我被她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好清了清嗓子。

“所以啊,古人的四喜,到我这儿就剩半喜了。”

“不错嘛,还挺有自知之明。”

“但是!”我故意提高了声音,“我给自己重新写了四喜。”

“哟,说来听听?”

“你听好了。”

我看着她,故作认真地想了想。

少时遇知己,长大得良缘。

膝下添新喜,岁岁共团圆。

林茵怔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还会写诗了?”

“怎么样,有没有点文化人的意思?”

“噗……就你?”

她嘴上嫌弃,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你别不信,我这首诗还有名字呢。”

“什么名字?”

“喜的四次方。”

“你怎么不叫新四喜?”

“那能一样吗?”我一本正经地纠正她,“四喜是加法,我这可是乘方,幸福得翻着倍往上涨!”

“你数学老师听了都得哭。”

“那是感动的。”

“感动什么?感动自己当年居然把你教毕业了?”

“林茵!”

“干嘛?”

“你就不能夸我一句?”

她终于忍不住笑了,笑够了,又轻轻靠在我身上。

“夸你什么呀。”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不过,这喜的四次方……倒也不赖,我也挺喜欢的。”

我低头看了看她,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那就这么定了。”

“定什么?”

“以后咱们家的喜事,都算在这四次方里。”

“那要是超过四件呢?”

“那就继续往上加呗。”

“加到多少?”

我望着眼前这个家,笑了笑。

“加到数不过来为止。”

════════════════════════════════

其实仔细想想,我这一生好像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成就。没有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功名,也没经历过多少传奇般的际遇。

可要真让我数数,这辈子究竟遇见过多少值得高兴的事情,我反倒有些数不过来了。

我想起小时候,小雅姐牵着我的手,带我走过那些如今已经记不清模样的街道,那时候的我总喜欢跟在她身后,仿佛只要喊上一声姐姐,就什么都不用害怕。

想起林茵小时候缠着我玩,长大以后又总爱跟我斗嘴,明明有时候气得不行,转过头,却还是忍不住想找她说话。

想起知夏刚走进我们生活时的模样,想起后来那些一起吃过的饭、走过的路,还有许多个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却舍不得早早结束的夜晚。

当然,也不全是值得高兴的事。

我们吵过架,闹过别扭,也曾为了那些当时看来天大的事情,难过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奇怪的是,许多年后再回头看,我记得最清楚的,反而是那些事情过去以后,我们又坐在一起吃饭、说笑的模样。

还有很多很多。

是林茵早上叫我起床时的不耐烦,是知夏端来的一盘水果,是小雅姐旅行回来时,两个孩子迫不及待跑去敲门的声音。

是院子里那些被林茵养得乱七八糟、却又舍不得扔掉的花草,是孩子们第一次学会喊爸爸,是一家人挤在车里,明明没什么正事,却一路说个不停。

这些事情,好像哪一件都算不上什么人生大喜。

可要是少了其中任何一件,我又总觉得,这一生会少些什么。

想到这里,我忽然有点想笑。

刚才还一本正经地给自己凑了四喜,如今仔细一算,哪里只有四件?

四十件,四百件,四千件……

恐怕真要数起来,数到头发白了,也未必数得完。

原来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未来,并不是在某一天突然到来的。

它藏在我们一起过的每一个普通日子里。

而我何其幸运,竟然和他们一起,过了这么多。

“爸爸!”

院子里忽然传来女儿的声音。

我抬头望去,只见弟弟正跟在姐姐身后,手里还攥着那朵小花。

“怎么啦?”

“弟弟说,长大以后也要一直跟我在一起!”

“哦?为什么呀?”

“因为姐姐对我最好啦!”

小家伙回答得理直气壮。

女儿得意地扬起下巴。

我看着他们,忍不住笑了。

“那以后姐姐遇到困难,你可得帮她。”

“嗯!”

“等你们长大了,各自有了自己的生活,也别忘了常回来看看我们。”

弟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忽然又问:

“爸爸,那你以后也会一直在这里吗?”

我怔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那时候,我也曾以为,只要每天都能见到喜欢的人,日子就会永远这样过下去。

可后来才知道,人总要长大,也总有一天要学会告别。

我蹲下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爸爸不能保证永远都在。”

他似乎有些失望。

“不过,你们有这么多人爱着,就算以后遇到什么难过的事,也不用一个人扛着。”

女儿忽然牵住了弟弟的手。

“没关系,我会陪着你的!”

小家伙立刻笑了。

“那说好了!”

“说好了!”

他们又跑开了。

不远处,小雅正站在院子门口,笑着等他们。

我望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忽然想起了许多年前,自己也曾这样跟在她身后,觉得只要姐姐还在,天大的事情都不用害怕。

如今,轮到我的孩子们了。

林茵轻轻靠在我肩上。

“哥。”

“嗯?”

“你刚才还没回答我呢。”

“什么?”

“你到底幸不幸福?”

我转过头,看见她正望着我。

知夏也坐了过来,笑着看向我们。

院子里,小雅正牵着两个孩子往回走。女儿一边走,一边兴奋地向她讲着什么,弟弟则紧紧跟在姐姐身旁,生怕自己被落下。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我们也曾像他们一样,以为人生还有无数个明天,未来遥远得看不见尽头。

可如今,我们已经走到了当年想象中的未来。

我握住林茵的手,又伸手牵住知夏。

“幸福啊。”

我笑着回答。

“怎么可能不幸福呢?”

林茵也笑了。

“那以后呢?”

“以后?”

我看了看正朝我们跑来的两个孩子。

“以后啊……”

我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他们已经跑到了面前,一左一右拉住了我的手。

“爸爸!快来!”

“来啦!”

我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林茵和知夏。

她们相视一笑,也跟了上来。

小雅站在前面,正笑着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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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所谓幸福,大概并不是一个需要抵达的终点。

而是走了这么多年,回头看时,发现那些最想留住的人,依然愿意陪着自己继续往前走。

至于以后会发生什么?

谁知道呢。

毕竟,我们的故事已经写到了这里。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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