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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位愈合 (31-34)作者:从不了文

[db:作者] 2026-03-01 15:47 长篇小说 7810 ℃

第三十一章 天生一对

    他把球包和行李箱放在玄关处,把架子上放着的酒店拖鞋拆开来,对齐,放好在她的脚边。

    邱易蹬掉脚上的休闲鞋,穿好拖鞋,看着他俯身整理她的行李。

    拉链被拉开,衣服被抖平,洗漱用品一件件拿出来,整齐地摆进浴室。毛巾挂好,牙刷插进杯子里,防晒霜放在镜子旁边。

    “邱然。”她低声喊他,冷着脸。

    他抬眼看她。

    邱易一愣。

    “哥。”她立马改口,只是语气依然生硬。

    他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

    要怎么办呢?

    邱然想,他已经该说的都说过了。

    他也是最近才真正明白——如果给美好的事物设定期限,那么痛苦不是在期限到达那天才降临,而是会提前很久。十二个月听起来很长,可他这样习惯往前看的人,从第八个月起就已经开始焦虑,第九个月开始失眠,第十个月,开始在脑海里模拟离开的方式。第十一个月,已经在练习冷静。

    为了她好、为了他们好,他告诉自己,物理距离是必要的。于是他在二月就申请了这个轮转,主动流放到一座坐飞机都要将近三小时的城市。

    “怎么了?”她问。

    她总是能察觉到他那种极其短暂的出神,然后适时地问一句“怎么了”,期待他分享自己脑海中运转的一切。

    “我在想,”邱然靠着她坐下来,声音很柔软,“为了你好的话,究竟要怎么做才是对的。”

    邱易坐直了。

    “那你应该问我。”她认真道,“问我我想要什么,而不是自己琢磨。”

    “也对哦。”  他故作恍然,问:

    “你想要什么?”

    她几乎是想也没想,双手勾上他的肩膀,抬头凑到他的唇边。她的唇温热而坚定,轻轻压上来,停住,又加重一点。舌尖从他的齿间划过,退出,然后慢慢吮吸着他的下唇瓣。

    邱然的手悬在半空,最后落在她腰侧。

    他把她抱起来面对面坐在自己腿上,终于扣住她后颈,拇指压在她耳后,动情地回应着她的吻。

    在喘息的间隙,她的唇贴在他的耳边说:

    “我想要很多年。”

    他的阴茎硬立着,抵在她的腿心,他能感觉到他的欲望强烈得令他战栗,似乎只是这样听她说话,便足以让他射出来。

    她又说:

    “可我看不出来你想要什么。”

    他沉默了一阵,然后触摸着她手臂外侧皮肤,把头轻放在她的肩头,轻声道:“你想要的就是我想要的。”

    邱易还是问他:

    “你想要什么?”

    他硬得发疼,几乎要投降。

    又缠在一起亲吻着。邱易坐在他的下腹处,躬下身来,长发落在他们紧贴的身体两侧,落进他的手心里。时间逐渐失去前进和后退的意义,他喘息着,紧紧拥抱她,听见她继续骂他“骗子”,没一会又骂他“骗术低级的骗子”,然后又说,“我差点就恨你了”。

    好的,他感受到她的愤怒了。

    邱然把手指放进她的穴肉里,那里还有些干涩。他动作很轻,退出来揉着她敏感的阴核,另一只手从上衣下摆伸进去,掀开内衣边缘,抚摸她的乳房。

    “对不起。”他仰躺看着她,“再流点水出来。”

    邱易笑起来,立马就原谅了他。但她还是稍稍起身,掐住他的脖子,往他的左脸上轻扇了一巴掌。

    邱然脸上的表情从不可思议,转变成平静,然后变成玩味。

    他起身,把她面朝下趴着放在床上,脸紧贴着床垫。她感觉得到,他的两根手指毫不犹豫地插进了她湿滑不堪的穴洞里。

    进入的瞬间,他听到邱易发出一声低叫,声音里充满愉悦又害怕的情绪。

    “很久没这样做了。”他说。

    邱易全身发烫,炙热的高温迅速烧遍了她的皮肤。从她的身体深处,升起一股巨大的失重感,肉体仿佛飘起来,轻盈得可以任由他摆弄。

    她听见他在身后解皮带的声音,他俯身在她的耳边叫她“宝贝”,感觉还带着体温的皮带,重重落在她并拢的大腿后侧,蹭过正被抽插的穴口,激起一阵快感与痛感夹杂的战栗。

    “啊!——“

    邱易瞬间抓紧了床单。

    这是他们之间的游戏。或许由于不能真正交合,或许对他们的未来有太多焦虑,或许总是有人不够坦率,或许她就是想要让邱然满意,要他放过她的出尔反尔、不讲诚信。为此,她愿意做任何他希望她做的事,于是他们在两个月前开启了这样的游戏。

    他有时打得很重,她的叫声变成哭声,但臀还是挺起来,水流满了一腿。

    邱然停下来,喘着不稳的气,身体更紧地贴在她后背上。

    光是听着他的喘气声,她就能颤抖着又达到一次高潮。现在,她的穴里插着三根他的手指,细长白皙的,沾满了她的体液,重重地插着。

    她能感觉邱然有多为此而激动,他的欲望会让她也更有兴致。

    “我好喜欢,哥——”她把脸埋进手臂里,改口道,“邱然。”

    在这个游戏里,“哥哥”也是禁忌词。

    她凌乱不堪,高潮紧接着到来。

    他们抵死缠绕,她的四肢被束在他的四肢里。直到邱然的阴茎抽插着她的腿心,最后贴在她的腰肢上射出来。

    精液喷到了她的腰窝和后背,还有些沾上了她的头发。

    邱然抬手拿过纸巾,擦掉了大部分液体,将她的身体翻过来,想要看看她。

    显然是哭过,还闭着眼,不愿意和他对视。

    他没说什么,把她的头放在自己的大臂和胸口处,轻轻吻了吻她的唇,又扯过旁边的被子,盖住她的身体。

    中央空调喷出的冷气让他们的体温逐渐降下来,他看着纱帘外,远处的烈日和炎夏的蓝天,鸟都没有一只,混乱的欲念终于逐渐平静。

    “疼吗?”邱然说,“对不起。”

    邱易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回抱着他。

    “变态。”她评价道。

    最变态的应该是事已至此,他甚至还能忍住,从来没有真正操她,邱易想。

    她抬头看他,他正看着窗外出神。

    邱易以为他正在思考什么富有哲理的、关乎人生的大道理,正准备问他“怎么了”,就听见邱然低声说:

    “暑假留在这里吧,”他想了想,又说,“让张姨把你的书和作业都寄过来。”

    邱易笑起来。

    “好。”

    “我说什么你都会答应吗?”邱然也笑。

    “哥,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只有分手不行。”她说,“别看我对谁客客气气的,但对你我可是会死缠烂打。”

    他的手臂更紧地抵住她的背脊。身体贴紧了,说话的声音像从对方的骨头里传来。

    真的吗,他问,做什么都可以。

    嗯,真的。

    真好,他感慨道。

    你喜欢我这样?她轻声问。

    嗯,他说,有时候,我觉得你天生就是属于我的,这种感觉让我觉得很好。

    我是啊,哥哥,我是天生就属于你的。

    她笑起来。

    --

    邱然:好啊,敢打我,胆大包天了

    邱易: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第三十二章 不要提前设想结局,只要打好当

    没等她洗好澡,邱然便要匆匆离开。他是和同事换了班出来的,现在得回去接班。

    “我走了,球球。”他的声音穿过浴室的水声和雾气,也被蒸得柔软。

    “好。”她应了一声。

    邱然在门口低头穿鞋,水龙头的声音断断续续。她在里面轻声哼歌,旋律有点熟悉,却听不清歌词。

    他站了几秒,还是又走回浴室门口。

    “记得给我发信息。”

    “你又不回!”她在里面提高了一点声音。

    “我不忙的时候会回的。”他说,“要告诉我,你都做了什么。”

    水声停了。

    “好,哥哥。”她答应。

    邱然想起刚才和她达成的、他可以对她做任何事情的契约,心中升起一股隐秘的愉悦与控制欲。

    他就这样主动忘记了他们之间的期限,任由欲望碾过理智。

    “好孩子。”他低声道,笑着关上了门。

    邱易没有听到最后这句话,脸却已经红透,只能怪水温太高。出来环视一圈,她的行李都已经被归置好,还多了一套睡衣。

    他怎么猜到她会忘记带睡衣?真是神奇。邱易想。

    接下来的一天,邱易和教练领队在比赛场地碰了面,确认了赛程。

    这是一站ITF青少年U18积分赛,正赛签表32人。第一天资格赛,第二天抽签公布对阵,第三天开始正赛第一轮。

    单打采取三盘两胜制,每盘六局,5:5后先到七局,6:6抢七。

    从32强打到决赛,正好五场。

    赢一轮有基础积分,进四强分数翻倍。

    冠军,可以拿到60点国际积分。

    邱易的目标很明确——拿到女单冠军。这意味着她的世界排名会明显上升,能直接进入更高级别的赛事正赛,不再只是“国内好苗子”。

    训练场地在城郊,硬地球场一排排铺开,球场边的塑胶味被晒出来,混着汗味和防晒霜的味道,让人有点头晕。

    下午四点,开始练习赛。

    天空不是蓝的,是灰白色,云压得很低,像一层没有完全干透的棉絮。空气闷得发涨,连呼吸都带着水汽。

    “再打一组!”教练喊。

    邱易站在底线。

    汗水顺着下巴滴下,落在地面,很快蒸干。

    对手发球。

    她提前预判,站位靠前。

    回球。

    对拉三拍、五拍、七拍。

    风忽然卷起一阵热浪,把网带吹得轻轻颤动,远处隐约有闷雷。

    她能感觉到对手明显开始着急,虽然她在速度上明显不如她,但是力量和稳定性很好。邱易不急,她就是要等对方失误,等节奏失控。

    最后一分,对手拉长线,她没有盲目追。

    退一步。

    上旋。

    把球稳稳吊回对角。

    对手回球,出界,与此同时,雷声轰然落下。

    几秒之后,第一滴雨砸在场地上。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瞬间瓢泼。

    队员们尖叫着往场边跑,教练收好器材,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对邱易说:

    “状态不错,继续保持,”他说,“第一轮肯定没问题,第二轮可能遇到左手选手,发球角度会刁钻一点。”

    她点头。

    教练看着她,欲言又止。

    邱易笑起来,“说吧,老张。“这是他们私底下开玩笑时会叫的称呼。

    “第二轮也很有可能会抽到上半区的郑嘉余,“张教练皱眉道,“如果运气真的这么差,你也别自乱阵脚。这场比赛你迟早会遇上她。”

    老张这么说,还算是轻描淡写了,因为实际情况是——

    在历史对战中,邱易还从没有赢过郑嘉余。

    她是那种天生适合职业赛场的选手。身高优势明显,发球力量重,节奏稳,情绪几乎没有波动。打球像在解一道计算过的题,冷静、耐心、精准。她不急不乱,非受迫性失误极少。

    邱易第一次输给她,是十四岁那年。

    那时她刚在国内赛场崭露头角,还习惯在关键分上抢。郑嘉余却完全相反,她能在拉到第十二拍的时候,依然把球压在同一个角落。

    后来又碰过两次。

    一次是抢七惜败,一次是被彻底拖垮。

    张教练一直说,她赢不了郑嘉余不是技术问题,是“心的问题”。

    邱易不太服气,她觉得自己这两年已经成熟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样因为一个失误就着急、摔拍。她明明进步了。

    可每一次真正站到郑嘉余对面,那种微妙的紧绷仍然会出现。而那一念之差,就是她的破绽。

    “但你打球很有观赏性,”张教练像是在替她挽回面子,“尤其是情绪感染力。观众喜欢你。”

    邱易一时无语。

    “可我想赢她。”她闷闷道,“而不是什么观赏性。”

    “你如果想赢她,不能靠爆发。”

    邱易点头。

    “靠什么?”

    “耐心。”

    耐心?

    “不要提前设想结局,只要打好当下的这一拍。”

    她低头沉思。

    “你会成为最顶尖的职业网球运动员的,邱易。”张教练忽然说。

    傍晚七点,暴雨终于结束,灰白的医院大楼在涤荡干净的夕阳下显得肃穆而冷漠。

    邱然刚从手术室出来,口罩挂在下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压塌。他一边解无菌衣,一边听主刀在讲术后处理要点。

    “明天早上复查血气,记录好指标。”

    “好。”他应得干脆。

    器械护士从他身边经过,轻声打趣:“邱医生今天挺拼啊,连续跟三台手术了?”

    “嗯。”他点头。

    走出手术区,消毒水的味道逐渐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走廊里混杂的气息——药味、汗味、饭盒的油气味。手机在白大褂口袋里压着胸口,他下意识拿出来看。

    “笑什么呢?”

    声音从身后传来。

    邱然吓了一跳,回头看去,是秦羽雁正拎着两份盒饭,正往住院部电梯走。

    他扯下帽子,无奈地说:“师姐,你走路没声音啊。”

    “是你心不在焉。”她挑眉,“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精力超人?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他没接这句话,只是顺手把手机塞回口袋。

    “女朋友?”秦羽雁按下电梯按钮。

    邱然顿了一秒。

    “嗯。”

    他没有否认。

    电梯门缓缓合上,镜面里映出两个人并排的影子。秦羽雁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老天奶,铁树开花了。”

    “……”

    电梯“叮”地一声停在住院部楼层,门一开,走廊的噪声扑面而来。有人在护士站低声争论,语气压得很低,却听得出隐隐的火气。

    秦羽雁压低声音:“下午那家人又来闹了。”

    邱然的目光掠过去。

    那个中年男人正站在护士台前,手指在台面上敲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你们总说观察观察,观察到什么时候?”

    值班医生依旧耐心解释。

    邱然听了两句,没有停留。他知道这种场面会反复出现。医院像一台持续运转的机器,每个人都在各自的轨道上推进,情绪却常常卡在齿轮之间。

    回到无人的休息室,他没有胃口,但还是拆开了自己盒饭,机械性地往嘴里送了几口。

    已经连续二十个小时没闭眼了,他觉得自己的意识开始发飘,像一台生锈的机器,在缓慢地宕机。

    躺在那张窄小的高低床上,他还是忍不住把手机又拿出来。

    屏幕一亮,聊天记录铺开。

    “你怎么知道我没带睡衣?”

    “有点饿了,点了个烤鸭和炒饭,明明是微辣,结果差点没把我辣死!”配图是一张吃了一半的炒饭。

    “好无聊,我要睡觉了,哥你还没下班呢?这工作到底什么性质,真够剥削的。”

    “哥哥早上好!^^”

    “热鼠了,教练说为了适应场地让我们早点过去,结果现在才练了一轮,就要下雨了。”

    “拿到分组名单了!没什么压力嘿嘿。”

    “我们这会和领队一起去吃饭了,你吃过了吗?吃了什么?你想我了吗?我好想你,如果你在这的话我一定亲你一大口!”

    最后一条消息是“吃饭中”,配图是一桌鸳鸯火锅,摆了各种菜品。

    他往上滑,又往下滑,看了好几遍。

    邱然突然觉得邱易有点像自己小时候玩的口袋精灵。

    虽然在设定里,口袋精灵需要主人的定时投喂和关爱才能健康成长,但在本质上,是他需要口袋精灵对他的依赖。

    偶尔忘记自己存在的理由时,只要她看向他,他便能记起一切来。

    邱然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按下发送,设置了醒来的闹钟,便再也扛不过疲倦,沉沉睡去。

    此时,火锅店里热气蒸腾,邱易正夹着毛肚,笑着听队友讲白天的失误。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她低头,终于收到了他今天的第一条回复。

    “我也是,哥哥爱你。”

第三十三章 涅槃

    在武侠小说里,即将大功练成的高手,总要与自己的宿敌在山巅或荒原上迎来一场命悬一线的决战。那一战之后,才算涅槃重生,真正继承了武学,也让江湖真正承认了自己。

    不管幸或不幸,她在四分之一决赛就碰上了宿敌郑嘉余。

    候场区不大,风从球场一侧吹过来,卷起几张记分纸。两人隔着半条通道对视了一眼,邱易没有表情地点头,而郑嘉余则是微笑,抬手轻轻挥了挥,像是见到熟人。

    她觉得郑嘉余并没有真正把她视作劲敌,这种感觉让她心里冒起一股无名火。

    邱易深呼吸了一下,对着旁边的教练说:

    “老张,我一定要赢她。”

    张教练立刻拍了拍她的肩膀,气势先给足:“没问题的,邱易!”

    她又吸了口气,说:

    “我实在是看她不爽。”

    张教练心里“咯噔”一下。

    这孩子,怎么又上头了,教练在心里叹气道。

    她把护腕重新系紧,手心有一点汗,又回头道:“我能控制情绪,别担心。”

    这时,场边解说充满感染力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响起来。

    “各位观众,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ITF国际网联青少年巡回赛成都站的现场!”

    观众席掌声不断。

    “接下来进行的是本次U18女子单打四分之一决赛。”

    “首先出场的是来自北京的郑嘉余,现排名全国青少年组第二位,去年全国青少年巡回赛总决赛冠军,技术风格稳健全面,以极强的防守反击能力着称——”

    配合着音效,欢呼和加油声响起。

    郑嘉余进场,神情平静,挥手致意,像是早已习惯这种介绍。

    解说顿了顿。

    “她的对手,是来自湛川的邱易,目前排名全国第七,本赛季进步幅度最大选手之一,以速度和进攻节奏见长,比赛观赏性极强,更加瞩目的是,邱易在本次赛事中尚未丢掉一盘——”

    邱易走进场地。

    掌声再次响起。

    阳光落在她的肩膀上,她没有往观众席张望,只是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风并不大,空气湿润。硬地球场在脚下发出清脆的回响。

    “这两位选手曾有过三次交手记录,郑嘉余保持全胜。今天,邱易是否能够完成突破,让我们拭目以待——”

    邱易正低头系鞋带,“保持全胜”四个字让她的嘴角却极轻地弯了一下。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

    很好。

    她站起身,走到网前。两人简短握手,在摄影记者的快门声里站定两秒,又迅速分开。

    裁判示意抛硬币。

    银色硬币在阳光下翻转,落地。

    “邱易,you  win  the  toss.”(你赢了)

    她点头,说:

    “Serve.”(发球)(注1)

    郑嘉余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转身走向接发区,邱易也走到发球线后,拍了拍球,开始赛前热身。

    今天运气不错,邱易心想。

    她接过郑嘉余的热身回球,刻意放慢动作。

    呼吸。

    拍面。

    脚步。

    现场解说还在继续介绍两位选手,伴随着欢呼、音效和掌声,现场的气氛几乎达到了顶点。

    她却忽然什么也听不见了。

    五分钟后,比赛正式开始。

    第一分是个长回合。第九拍,她试图压直线,球擦网出界。

    0:15。

    她点点头,把球拍在腿侧轻轻敲了一下。

    第二分,双误。

    0:30。

    观众席的空气忽然变得稀薄。

    郑嘉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站在底线,握着拍球,等她。

    第三分拉到第十一拍。邱易明明已经占到位置,却在最后一步提前发力,正手压线出界。

    0:40。

    三个破发点。

    张教练在场边做了个“慢”的手势。

    她看见了。

    可身体已经有点不听话。

    第一记破发点,她强发外角,被直接接发压回。

    15:40。

    第二记破发点,回合刚拉开,她忍不住提速,反手挂网。

    第一局结束。

    0:1。

    观众席欢呼起来,郑嘉余成功破发。

    邱易走向场边擦汗,呼吸有些乱。

    并不是技术问题,是她太想赢。她低头拧开水瓶,强迫自己把呼吸平稳住。

    没什么,这并不算天崩开局,邱易心想,她还没有展现全部实力。

    她抬头,看向对面。

    郑嘉余已经准备发球。

    她忽然意识到——如果这一局开始,她还在和“想赢”较劲,那她会再输一次。

    邱易把拍柄重新握紧,走向球场。

    比赛结束很久之后,郑嘉余还是能回想起第一局后邱易的眼神。

    那不是一个多么精彩的开局。

    甚至可以说,邱易几乎是把第一局亲手送给她。

    双误,抢线出界,节奏失控。她站在接发区,清晰地感受到对面那种熟悉的躁动——那是邱易一贯的开场方式,求胜心切,像一团燃得太旺的火。

    她心里并没有波澜,因为她向来不怕这样的对手。

    爆发型选手的火,来得快,也灭得快。只要拖住,只要拉长回合,让她在第七拍、第八拍里消耗,胜负往往会自己偏向稳定的一方。

    然而,从第二局开始,邱易冷静下来了。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变化,观众未必看得出来,但对手一定能感觉到。

    第三局,郑嘉余发球。

    一个长回合。

    第八拍时,她已经占到优势。过去的邱易会在这里冒险,试图变线反击,然后失误下网或出界。但这一次,她只是把球吊回。

    继续。

    继续。

    第十二拍。

    第十三拍。

    郑嘉余先失误。

    她平复呼气,打起精神,重新审视她的对手。

    这是一场任何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持久战。

    原本被预测为“风格对冲”的四分之一决赛,最终变成了拉锯和消耗赛。她们从下午打到天光发灰,再到云层压低,整整三个小时。

    每一个人,都摸过赛点。

    郑嘉余在第二盘5:4时握着发球权,手心第一次发滑。她发外角,被邱易稳稳接回。那一分拖到第十四拍,她选择提速,出界。

    她皱了下眉。

    体力已经被消耗到极致了,失误开始增加。

    而邱易呢?

    她向来情绪外显,此刻换边时,她低头抹了下脸,看上去像是在擦汗,也像是在哽咽着擦眼泪。

    观众席有人窃窃私语。

    可郑嘉余知道,邱易还没有崩溃。

    她看见邱易坐在椅子上,肩膀微微起伏,眼睛却始终亮着。

    第二盘抢七。

    比分胶着到令人窒息。

    郑嘉余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等不到对方的意志力溃败了。虽然邱易仍然会红着眼眶,仍然会在丢分后低声骂一句自己。

    可下一拍,她依然保持着恐怖的变线速度,依旧在体力几乎见底的情况下,用极快的步伐去覆盖场地。

    第三盘最后一个回合拉到第十六拍。

    郑嘉余已经感觉到小腿在抽紧。她试图再拖一拍,可那一瞬间,邱易突然提前一步压线,反手直线穿过。

    球落地。

    界内!

    她站在原地,听见观众席爆发出掌声,却觉得声音有些遥远。

    胜利第一次从郑嘉余的手中,真正交到了邱易手上。

    邱易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她扔下球拍,弯着腰抹眼泪,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她甚至笑了一下,又哭得更凶。她擦着脸走过来,眼睛红得厉害,鼻尖也红着,却还是伸出手。

    郑嘉余握住她的手。

    掌心滚烫。

    郑嘉余被她那种几乎失控的喜悦感染,心里那点不甘忽然也消失了,她衷心地说:“恭喜你,邱易。”

    邱易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

    “谢谢。”她说,“郑嘉余,和你打球太累了。”

    “我也很累。”她坦然地承认。

    两人都笑了。

    郑嘉余松开她的手,却注意到一个细节——邱易的目光已经越过她,往观众席搜寻。

    整整三个小时的比赛里,她几乎没有抬头看过观众。

    郑嘉余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看台中段,靠近阴影的位置,站着一个身形高挑的年轻男人。他穿得很正式,浅色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深色西装裤笔直。在一片运动短袖与球帽之间,他显得格外醒目。

    他没有挥手,没有喊她的名字,只是站在那里鼓掌。

    她看到他们对视了很久,然后那男人微微点头,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

    注1:正式网球比赛开始前,双方会通过抛硬币(或转拍柄)的方式决定选择权。赢得抽签的一方可以选择“先发球”“先接发球”或“选边”,对手则自动获得剩余的选择权。通常在实力接近的对抗中,选手更倾向于选择先发球,因为发球方在每一局中拥有主动进攻的节奏与战术布置空间,尤其在第一盘开局阶段,有助于稳定心态与掌控比赛节奏。

    --

    邱然:这小屁孩打球打不过人家又急哭了

    邱易:是累的,累哭了!

第三十四章 是妹妹也可以的

    战胜了郑嘉余的邱易,好像真的成为了大功练成、涅槃重生的武林高手。

    因为她修正了“心的问题”。

    之后的比赛不出所料,她赢下了半决赛和决赛的选手,站到了冠军的座席上。

    “让我们再次恭喜邱易,获得本次ITF青少年巡回赛U18女子单打的冠军!她是这次赛事毫无疑问的黑马,她的进步有目共睹!恭喜!”

    邱易畅快笑着,她捧起奖杯,金属冰凉而沉。

    她知道,接下来,她将会站上国际赛事的舞台,她会继续挑战下一个宿敌,世界将逐渐在她面前展开,充满未知和挑战。

    但至少此刻,她站在后台的灯光下,奖牌还挂在脖子上,汗水还没有完全干透,她觉得自己足够强大,将会无所不能。

    “哥!”

    她在人群里看见邱然的背影,他正和教练领队一起说话。

    邱易大步跑过去,撞进他怀里,邱然被她撞得后退半步,却很快稳住,顺势揽住她的后腰,把她整个人抱起来,在原地轻轻转了一圈。

    她咯咯地笑着。

    他低头看着她,眼睛很亮,说:

    “恭喜,冠军小姐。”

    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也带着一点藏不住的骄傲。

    邱易的脸一下子红了。

    如果不是后台这么多人,如果不是教练还在旁边,她一定会直接凑上去亲他一口。

    “兄妹俩感情还是这么好呢,”教练笑嘻嘻地打趣他们,“这下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和你哥在成都玩一玩。”

    邱易还没开口,邱然已经接话。

    “是该休息,”他说得一本正经,“但饮食和训练我还是会监督的。”

    “你看吧。”教练无奈地笑,“我就说邱易团队的最大功臣还得是她哥。”

    “哪有,我们家属只能打打辅助。”邱然客气道。

    邱易不想听他们在这里啰里叭嗦,走到窗边往外看去。

    场馆的观众逐渐散去,空旷的座席间,工作人员正在做收尾和打扫工作。

    她的胜利庆典已经结束,闪光灯暗下来,媒体区渐渐散去,奖牌沉甸甸地贴在胸口。在去往更大的赛场前,此刻她真正渴望的,只是邱然,最好,还有一个不被别人看见的亲吻。

    她回头看向他。

    邱然正侧身和教练说话。

    他听别人讲话时,总是会直视对方的眼睛,神情专注;思考时,左手食指和中指会习惯性地揉一揉眉尾,另一只手随意插在裤袋里,重心略微落在右脚,站姿自然又挺拔。

    邱易像欣赏一件古罗马雕塑一样欣赏着邱然。

    她忽然有一个疯狂的念头:美好的事物怎能独占?这么好的人,怎么能只属于她一个人?她愿意把邱然捐出去,把他的好广而告之。

    邱易又在内心呸了呸。她可没有什么NTR倾向,更何况,这种提议如果真的说出口,邱然大概会当场黑脸。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邱然刚好转身过来叫她:“走啦,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她还在偷乐。

    邱然不太习惯和人合租。医院提供的宿舍两人一间,各自作息都很混乱,他试住了一晚便作罢。于是就在医院步行十分钟的地方租了套公寓,老小区,但刚翻新过,三个月轮转,他只签了三个月的合同。

    楼道里灯光偏暖,安静得只听见两人的脚步声。他双手都提着邱易的行李和球包,下巴朝门口示意了一下。

    “开门去,门卡在我的衣服右边口袋里。”

    邱易凑过去,在他西装外套口袋里摸索,指尖反复擦过他腰侧的布料,才摸到门卡。

    “找到了。”

    她贴上去,门锁亮了一下。

    “诶,不行,还要密码。”

    邱然顿了顿,语气很平静:“密码是你的生日。”

    邱易看了他一眼,慢慢输入那串数字。

    滴——

    门开了。

    邱易转头看他,笑得有点坏。

    “你好爱我,哥哥。”

    他拉上身后的门,放下行李,然后低声道:“知道就好。”

    屋里亮着暖灯,空气里是淡淡的雪松香。装修简洁,收拾得一丝不乱。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处理过的食材,蔬菜洗净沥干,牛肉卷整齐码在保鲜盒里,中间是一锅还没开火的汤底。

    邱易心心念念就要吃火锅,但又吃不了太辣,他就只准备了番茄锅。

    “好了,冠军小姐,去洗手准备吃饭。”邱然又逗她。

    “好烦!”她脸一下就红了,“不要再叫我这个名字了,真的很尴尬。”

    “哪里尴尬?”

    “像哄小孩似的,切。也不看看我都几岁了。”

    她嘟囔着,四处溜达起来,好奇地打量他的住所。

    邱然是极其爱干净的人,这间临时住处也不出所料的干净,即便他平时忙得像陀螺,应该也会分出很多时间来打扫。

    她推开卧室门看了眼,又探头看衣柜,甚至连浴室都瞄了一圈。毛巾迭得方正,洗漱用品摆成一条线。

    “强迫症吧。”她小声嘀咕。

    巡视完毕,邱易才慢悠悠回到厨房洗手。

    她看着邱然又从冰箱里拿出了其他食材,虾滑、菌菇、豆腐,一一摆好,番茄汤慢慢冒起小泡,红色的汤汁翻滚起来,香味四溢。

    和他在一起,就有家的感觉。

    她忽然想起什么,擦干手,坐直了身子。

    “这里只有一间卧室?”

    邱然动作顿了一下,答道:“没错。”

    “哦——”她拖长了声音,眼睛弯起来,“那我睡哪?”

    他极力忍耐想要把她翘起的尾巴一把扯过、狠狠打几下的冲动,轻笑着反问:“除了睡在我的床上,你还能睡哪里呢?”

    邱易咯咯笑起来,明显是乐坏了。

    “只是睡在床上吗?”

    她偏头看他,重音放在了“睡”那个字上,还在得寸进尺。

    邱然在心里无语,然后故意把脸色冷下来,说道:“邱易,现在先好好吃饭,待会我再收拾你。”

    邱易一下子笑不出来了,耳朵迅速泛红,立马闭了嘴。

    吃完饭,她却很快就困了。

    大概是连续一周比赛之后累积了太多疲惫和压力,一下子放松下来,又吃得热乎,番茄汤的暖意从胃里慢慢往外漫。她窝在沙发上,本来还撑着精神跟他说话,没几句就开始一下一下地点头。

    邱然坐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

    “邱易。”

    “嗯……”

    “去洗漱。”

    “马上……”

    声音越来越小,尾音直接消失。

    她整个人慢慢往一边歪过去,眼看就要栽下沙发。邱然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她的肩。

    她顺势靠进他怀里,额头轻轻撞在他胸口。

    人没醒,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绵长。

    邱然把她放在沙发上,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找了张毯子,又折返回来,仔细地盖在她身上。他坐下来,低头看她,伸手把她脸旁的一缕头发拨开。

    客厅只开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柔软。电视没开,窗外偶尔有车灯划过。

    邱易迷迷糊糊醒来过,她依稀看见邱然背对着她,坐在地毯上,他低着头摆弄手机——那是她的手机。

    消息提示音偶尔亮起又熄灭。

    他大概在替她回消息。

    她几乎能想象出他的神情。他面无表情,语气克制,对四面八方涌来的恭喜一律简洁回复:“谢谢。”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忍不住轻轻弯了下。

    她翻了个身,却显然高估了这张沙发的宽度。

    下一秒,身体悬空,整个人四仰八叉地往地上栽去。而邱然其实早就察觉到了她的动静,回身半跪着等在那,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脑。

    但他姿势别扭,也没完全使上劲,结果就是——

    “砰。”

    两个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

    “嘶——”

    “嗷!”

    邱易整个人压在他身上,脑袋被他手掌垫着,没磕到地板,却正好撞上他的下巴。

    邱然倒吸一口气。

    她也疼得眼泪都差点出来。

    两个人一时谁都没动,几秒后,邱然才忍不住吐槽道:“这么大人了,还能从床上掉下来……”

    “这是沙发,不是床!”

    她揉着额头反驳。

    他抬手捧着她的脑袋摇了一下,差点没把邱易摇晕,总之是确认了她头没事,才松了口气。

    “摔坏了怎么办,球球。”

    “我头铁摔不坏。再说了,你医术高明,马上就能妙手回春。”

    “妙手回春比喻的是将快死的人救活。”

    “是啊,我快死了你把我救活。”

    “你把我气死了谁能救我?”

    “靠医学奇迹?”

    “没有这种科室。”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笑着,没意义地拌了几句嘴。刚才撞到的地方已经不怎么疼了。邱然的下巴红了一点,邱易的额头也只是微微发热。

    夜色很静。

    落地灯暖暖地落在两人之间,把影子拉得很近。

    他还半跪在地毯上,她仰躺着,枕在他的手心和腿上。

    邱然忽然安静下来。

    他低垂着眼看她,目光和刚才不一样,没有调侃,没有逗弄。他的眼眸里有一股陌生的情愫,干净又真诚,像是依恋,又像是某种近乎郑重的崇拜。

    “你好厉害。”他忽然说。

    声音很轻。

    邱易愣了一下:“什么?”

    “这几天看你在球场上比赛的样子。”他顿了顿,“你真的很厉害。”

    邱易本来还带着点笑意,也慢慢平静下来,回望着他。

    她敏锐地觉察到,这是他的告白。

    虽然邱然曾经不止一次说过“爱她”,她也没有怀疑过,但她总觉得他口中的爱是另一种爱:就像好的父母会无条件地爱他们的孩子,无论孩子是否“厉害”。邱然的爱,更多是这样的爱。

    但现在,他好像以平等的视角重新认识了她,然后,他也爱这样的她。

    鬼使神差地,邱易问:

    “你觉得我漂亮吗?”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从男人的角度,不是哥哥的角度。”

    邱然还是那样垂眸看她,没有惊讶,也没有回避。

    她仰面望着他,灯光从侧上方落下来,沿着她的发顶滑到眉骨,再落到鼻梁与唇线,把轮廓勾得清晰又明艳。她的五官其实很张扬,线条利落,笑起来有一点锋利的弧度。

    可偏偏搭着一双纯净而天真的眼睛,像小鹿,又像猎豹,他想。

    “嗯,很漂亮。”邱然终于开口。

    邱易眼睛一亮,却还要追问:“有多漂亮?”

    他抬手,拇指指腹揉着她的唇,淡淡道:“如果不是我妹妹的话,我早就已经操过你了。”

    她被那个禁忌的字眼组合刺激到,愣了一下,才说:“是妹妹也可以的——”

    “我想要你操我。”

贴主:a_yong_cn于2026_02_25 15:54:48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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