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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修真劫】(第一卷1-8)
作者:今夕水龙吟
2026/3/11发表于:sis001
第一卷 缘起
第一章 浩劫重宝
传说太古之时,有大神盘古开天辟地,中分清浊,造就亿万生灵,为万事万物之起源,但真相究竟如何,早已渺不可寻,只留下一个空洞的传说罢了··· 混沌无岁月,天地有尽头,不知何年何月,亦不知何地,有一高山,巍峨万丈,山上遍生古树,郁郁葱葱,山中隐一无名道人,每日辛苦持修,参悟大道玄机。
一日,道人出游归来,面有不忍之色,走上山巅,俯视世间,长吁短叹,忧心不已,良久之后,道人回入洞府,取出白卷笔墨,要将毕生所悟之道法一一录下。
道人挥毫正急,忽然有僧来访,立于洞府之外,道人无奈,只得迎了出去,僧人合十道:“道友,你辛苦布置,却终究于事无补,为此动摇道心,大损道基,岂非不值?”道人正色曰:“道兄,此次劫难,殃及周天六道亿万生灵,贫道虽无力回天,但总要试上一试,竭尽所能,在所不惜!”
僧人闻言,对道人深深一躬,叹道:“舍己为人,大慈大悲!”道人急忙还了一礼,僧人又道:“但浩劫无边无际,天机又深不可测,恐怕事不可为呢。” 道人曰:“虽知其不可为,但贫道坚信大道缺一,还有一线生机!贫道辛苦一遭,若能将此劫稍稍减轻,足矣!”
僧人点了点头,合十道:“既然如此,就让老衲助道友一臂之力!”道人满脸喜色,笑道:“道兄神通胜贫道十倍,苍生有救矣!”
僧道二人当即一起入洞,道人继续修书,僧人却默默诵经,过了片刻,一颗舍利自头顶浮现,大放光明,登时天花乱坠,异香扑鼻,满山皆闻梵唱之声,僧人抬手前指,山壁上浮现出一段经文,闪烁流转不定,随即隐没,再不可见。 过了良久,道人修书已毕,跟着将一口仙炉置于地脉火口之上,又取出数百种灵药奇珍,炼起丹来,僧人却盘膝闭目,合十念佛,不闻不问,等道人炼完丹药,僧人方始睁目,说道:“道友,该去了。”
道人摇了摇头,取出奇异矿石数十块,又铸了一柄仙剑,僧人暗暗叹息,已知他生了执念,但此事无可劝解,又是为苍生设计,只得罢了。
等道人将仙丹仙剑置于炉中温养,经卷也布置妥当了,僧人又道:“道友,该去了!”
道人亦道:“不错,该去了!”僧人率先出洞,道人自后跟随,随手封闭了洞府,又问僧人:“道兄,日后得宝之人若是误入歧途,善恶不分,如之奈何?”
僧人闻言,大笑一声:“道友啊道友,你法力无边,推算周全,如何这般堪不破?”道人尚自不悟,僧人正色道:“道友,你我留下这般重宝,是为善还是为恶?你我尚且如此,何况后世之人?”
道人终于领悟,大笑道:“不错!不错!善因恶因皆在我,善果恶果岂在后世?多谢道兄指点迷津!”僧人合十道:“道友,恭喜你在大道之上更进一步!”僧道二人并肩携手,一同去了,从此鸿飞冥冥,渺不可寻。
其后数万年,天地间虽多杀戮,却只是弱肉强食,优胜劣汰,不伤根本,那僧道二人所谈之劫数全无应验,山中洞府所藏之重宝也未能得见天日,似乎仙术佛法失灵,推算不准,而沧海桑田之后,这山下渐渐人烟稠密,形成了一处市镇,镇民也替这座无名大山起了名字,唤作宣山,而这座市镇,也理所当然的被唤作了宣山城。
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宣山城的百姓在种田之余,都会上山采药补贴家用,或者捕猎野兽出售皮毛,其中有一个叫叶平的少年,就精擅猎兽采药之道,每次进山,总能弄些上好的兽皮、药材回来,因此他虽然年纪不大,但在宣山城却极为有名。
却说那叶平出生之日,叶平的母亲忽然梦见天外飞来一条长河,惊涛骇浪,水势滔天,那等波澜壮阔,简直是罕见罕闻,那长河围着屋子盘旋一周,忽然钻入叶母腹内,叶母不禁惊醒过来,随即生下了一个男孩。
按叶母的意思,这孩子生有异兆,名字取个涛、波、江之类的,好应河水之象,但叶平的父亲爱惜孩子,只求孩子一生平平安安,便替孩子取名为叶平。 叶平的名字里虽有个“平”字,可是却处处透着不平凡,自幼聪明伶俐,父母送他读书,当真是识字念书过目不忘,吟诗作对一学就会,若是这样继续读书,将来何愁考取功名?但天有不测风云,突然如其来的战乱打破了这座小城的平静,也彻底结束了叶平的童年!
原来这宣山城地处于魏国境内,魏国子民虽少,疆域也不广,但民风彪悍,崇尚武勇,因此跟相邻的楚国交兵争锋,反而胜多败少,但也因为魏国人少,所以始终无法彻底战胜对手,这两个邦国之间的关系就变得微妙起来,魏国子民瞧不起楚国,因为他们在战场上胜多败少,而楚国人也瞧不起魏国,因为他们的土地多,较为富庶。
到了叶平十四岁的时候,楚国突然发动了奇袭,大军攻入魏国腹地,虽然魏国立刻调兵遣将,将来犯之敌击溃,但叶平的父母以及数千名百姓却已死在了战火中,而年幼的叶平孤苦无依,为了维持生计,只能日夜奔波劳碌,再也没有机会读书了,至于家里原有的几亩薄田,已经被叶平变卖后置办父母的葬礼了。 叶平靠着自己的努力和街坊邻居的接济,总算撑过了难关,而这段艰辛的经历,造就了叶平远比同龄少年更沉着、稳重的性子。
因为生活的压力,叶平不得不经常进山,这使得他对宣山外围的地形了如指掌,何处下陷阱,何处有药草,叶平都清清楚楚,而且常年与野兽搏斗,也让他锻炼出不俗的身手,到了后来,其他的猎户、药农进山,总会邀上叶平一起,因为大家都知道,有叶平跟着,各种潜藏的危机都会变小,而收益会变得更多。 叶平也从来不会吃独食,因为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正是这些淳朴的镇民帮助了他,在这个小小的山城里,没有勾心斗角,只有互帮互助,因此这里的人们虽然不富庶,但却平安喜乐,颇为快活。
一日清晨,宣山城的猎户王铁娃和药农李风、李雷领着几个小兄弟结伴来到叶平家门口,他们既不敲门,也不进院,扯开嗓子就喊:“叶平哦,太阳晒屁股啰,上山啰!”
众少年稚嫩中透着一点粗犷的声音划破清晨的宁静,直从宣山城这一头响到了那一头,就连巍峨连绵的宣山都隐隐传来了回声。
叶平在屋里尚未答话,隔壁一位大婶已经吼了起来:“你们几个娃子穷吼啥?倒吓了老婆子一跳!你们唤平娃子,只管去他屋里唤,莫来吵大伙!”那大婶身穿布衣,神色颇为和蔼,身后还跟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生的唇红齿白,极为可爱,便似年画上的白胖娃娃一般。
王铁娃、李风和李雷等人都笑了起来,叶平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也笑道:“你们几个又惊了马大婶,看来是皮痒了!”众少年催道:“莫废话!赶快上山吧,多弄些山货回来,也好喝两杯。”
那小男孩忽然上前拉住王铁娃的衣袖,求道:“平哥哥,铁哥哥,也带我进山,好不好?”
叶平和王铁娃尚未答话,马大婶已经抢着说道:“不行!”那小男孩立刻耷拉下小脸,眼中盈盈欲泣,王铁娃笑道:“小福,等再过两年,你稍微大一点,哥哥再带你进山,现在乖乖听话,一会给你捉只小鸟玩。”
这个叫小福的小男孩立刻破涕为笑,欢叫道:“铁哥哥,你说过的话可不能不算!”
见到小福天真烂漫,众少年都笑了起来,王铁娃拍着胸口说道:“你铁哥哥哪回说话不算了?”李雷笑道:“别在这臭美了!早起的鸟有虫吃,赶快上山吧!”
王铁娃笑道:“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不对!不对!应该是早起的鸟儿被我捉!”
当下,众少年跟马大婶还有小福道别一声,打打闹闹的直奔那巍巍宣山而去,马大婶在后面喊:“娃子们,小心啊!都听平娃子的话,莫乱走,山里有毒蛇猛兽···”马大婶一句话没喊完,众少年都回头喊道:“知道啰!安心啰!等我们打到野味,送来给马大婶尝鲜!”
听众少年的语气,压根就没把马大婶的话放在心上,马大婶刚想再嘱咐几句,这群脱缰的小野马已经去的远了,马大婶不禁急的直摇头,回头冲屋里喊:“老头子,这帮娃子忒浮躁,要不然你去照应着些。”
屋里走出一位极有精神的老者,年纪虽老,但却背挺腰直,红光满面,显得老当益壮,看他掌心和拇指上厚厚的老茧,显然是一位善于用刀的老猎户,这正是宣山城里捕猎经验最丰富的马大爷。
马大爷道:“有平娃子跟着,出不了事的!”马大婶道:“可我总觉着不放心。”马大爷笑道:“就是我老头子进山,你也照样不放心,娘们儿家就是胆子小!”
马大婶大怒,伸手拎住马大爷的耳朵,喝道:“老不死的,还反了你了!”马大爷立刻叫了起来:“疼啊!快松手!让娃子们看到,我这张老脸往哪搁啊!”两位年过半百的老人家这般打打闹闹的,面容竟似年轻了二十岁,这便是内心真正快乐、安宁的结果了。
却说叶平和众少年已经入山,所以错过了马大婶发威驯夫的好戏,但宣山巍峨万丈,绵延千里,奇景怪石无数,古木新枝同翠,同样令人目不暇给,叶平等人虽已进山无数次,但仍然看不尽那郁郁葱葱,云锁雾罩的宏丽山景。
叶平和众少年都知道宣山深处危机四伏,因此不敢深入其内,只在山的外围寻找草药、埋设陷阱,众少年对这一带极熟,便各自散开行事了,但宣山外围猛兽虽少,偶尔还是有虎豹在此游荡觅食的,众少年不敢大意,各人相距皆不超过一百五十步,这也是猎户药农中无数长辈定下的规矩,这规矩已经传了无数年,任何人进山都要遵守!
叶平先在林中找了找野兽行走的痕迹,然后在野兽必经之处下了几个捕兽夹,便去寻找草药了,但说也奇怪,今日的草药找到不少,但野兽却一只也没捉到,到了后来,连虫鸣鸟叫之声,都渐渐听不到了,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空,也忽然变得阴云密布起来,万事万物都笼罩在灰白暗淡中,显得极为压抑,而叶平更本能的感到不安,立刻奔到一处开阔之地,并唤回了众少年。
见众少年都围了过来,叶平问道:“你们谁捕到野兽了?”众少年都摇头,王铁娃气呼呼的道:“今儿奇了怪了,这大半天的时间,连只兔儿都没弄到,要是在往常,山鸡、兔儿早就装满筐了!”
叶平对王铁娃的狩猎本事极为清楚,见他都一无所获,不禁心中一跳,随即稳住心神,正色道:“今天的密林子安静得过了头了,连鸟雀虫儿都不叫了,必有蹊跷,而且连野兽都逃得干干净净了,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咱们还是及早下山吧!”
众少年也觉得今日的山中处处透着诡异,听叶平说要提前下山,自然没有异议,立刻都去收了捕兽夹、窝弓等陷阱,收拾好猎具、药材准备回家,但就在此时,宣山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嚎叫,宛如成群的冤魂幽鬼出游,正在追魂索命一般!
听见这等恐怖声音,众少年都惊得面色惨白,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叶平虽然大胆,但也不禁觉得背脊发冷,无形的寒意似乎正渗透到自己的骨髓里,而胆子较小的李风,更是几乎瘫在地上,其余少年急忙将他搀起,此刻人人心惊,个个胆颤,也无人去笑话他。
叶平急忙道:“赶快下山!”众少年答应一声,立刻向山下跑去,在慌乱之中,王铁娃的鞋子都跑掉了,脚掌被山路上的碎石割出了无数的细小伤口,鲜血染红了他的脚掌,在他身后留下了一个一个的血脚印,但此刻逃命要紧,哪里顾得了这些?
可尽管众少年拼命飞逃,身后仍然响起了乱纷嘈杂的声音,显然是有什么东西从宣山深处追了出来,而且数量极多,速度极快,众少年惯走山路,早都听出来自己这帮人跑不过后面的那群东西,不禁更加害怕,但此时此刻,除了狂奔逃命,又有什么办法?
第二章 僵尸为祸
众少年为了躲避身后无形的恐怖,都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在山林间拼命的狂奔,叶平的身手最敏捷,尚且觉得快喘不上气来了,而王铁娃、李风、李雷等人更是跑的心脏都快跳出了腔子,但后面那群东西却越追越近,叶平暗暗算计彼此的脚程,看来自己这帮人不等跑回宣山城里,就得被后面那群东西追上! 叶平霍然停下脚步,大吼道:“别跑了!我们跑不过它们,留下些力气和它们拼了!”
众少年听到叶平叫喊,都想立时停下,但却收不住脚,已经冲出了三四丈远近,那一张张尚显稚嫩的脸上写满了惊恐,至于满脸的汗水和尘土反而不是那么显眼了。
叶平急忙道:“大家赶快爬上树,不管追来的是什么,咱们都先使猎弓射他几下!”众少年都是上树掏鸟的好手,各自答应一声,分头爬上了相邻的几棵大树,但他们进山捕猎,大都使用捕兽夹和窝弓,这些猎具在树上也用不上,只把仅有的三张猎弓搭上了箭,对准了来路。
众少年刚在树上趴好,后面那群东西已经奔到近前,众少年仔细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竟是受了惊的兽群,大至野牛虎豹,小至地鼠獾狐,足有几百上千只,都在仓皇逃命,许多本来是天敌的野兽,此刻也因为巨大的恐惧而结伴同行,比如豺狼和山羊竟然一起奔逃!
叶平和众少年见到这一幕,立刻想起长辈老人们的话,只有面临巨大的灾祸时,野兽才会结伴出逃,比如地震、山崩或是持续的干旱等等,但叶平心中却疑惑不已,这些天灾根本没有降临在宣山附近,那这些野兽因何拼命逃窜?
就在众少年疑惑之时,远处又传来一声凄厉的嚎叫,宛如厉鬼磨牙、撕心裂肺一般,众少年都不禁背脊发冷,身体不受控制的哆嗦,他们都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显然就是令野兽成群出逃的元凶了,对未知事物的恐惧情绪如同瘟疫一般,在众少年心中迅速蔓延!
在巨大的未知恐怖面前,李风终于承受不住了,痛哭失声道:“大家快跑吧!”说着话,他就要跳下树去,叶平和王铁娃立刻拽住了他,叶平道:“不管它是什么,我们都跑不过它,如果想要活下去,就藏在树上别动!”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咚”的一声轻微闷响,似乎是重物掉落地面发出的声音,片刻之后,又是“咚”的一声闷响传来,但这次的距离接近了不少,这闷响显然是某种“东西”渐渐走近而发出的脚步声,但叶平思来想去,也没想起什么野兽能发出这种脚步声。
闷响越来越逼近,那“东西”终于进入众少年的视线,叶平以及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满是不敢置信,只见那“东西”身高九尺开外,生得青面獠牙,血盆大口,瞳孔呈现死灰色,就像死人的骨头一样灰白,而那双平平前伸的锋利枯爪,以及不停跳跃的僵直双腿,已经揭露出它的身份:一具死去多年的尸首,或者说···僵尸!
俗话说得好,山高必有怪,岭峻却生精,这宣山足有数千里方圆,而且峰连着峰、岭套着岭,在这深山密林之中,自然隐藏着无尽的危机和许多古怪的存在,这头僵尸本来潜伏在幽谷之中的阴脉里,已经隐藏了百余年的光阴,近日却被有心人故意的逼了出来,开始大肆杀戮生灵,借以吸食精气,追的满山野兽仓皇逃命,叶平等少年也是倒霉,受了池鱼之殃,无端端的撞上了这头饥渴鬼物! 那僵尸一跃数丈,跳行极快,瞬息之间,就已冲到叶平等人藏身的树下,众少年只觉得林间腥风大作,一阵无法言喻的恶臭袭来,几乎人人都要吐了出来,但此时此刻,保住小命才最要紧,人人都竭力屏住呼吸,避免发出任何轻微的声音,更不用说呕吐了,但这般强行压下反胃之感,不禁更加难熬,没过片刻,众少年都已憋得脸色发青!
僵尸的视力自然不好,但嗅觉却极为灵敏,它刚跳到树下,已经闻到了活人的气息,再也不肯远去,就在树林间不停的徘徊,极力寻找着叶平等少年的踪迹,想挖出新鲜的血肉脑髓来慰藉自己饥渴的腐胃!
叶平和众少年见僵尸并不离去,已知它察觉了自己等人的踪迹,但好在僵尸不会爬树,一时间又没发现自己等人藏在它的头顶上,因此众少年暂时还没有危险,但这般耗下去,终究不是办法,再说僵尸身上不停地散发尸臭,众少年若是闻得多了,只怕会中尸毒!
僵持了片刻,李风终于忍不住呕吐起来,他胆子本来就小,又被尸臭熏了半天,再也忍受不住,将腹中未化之餐尽数呕出,稀里哗啦的溅了僵尸满头满脸,如此一来,那僵尸立刻发现众少年原来一直藏在自己的头顶上,不禁勃然大怒,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凄厉嘶吼,猛地朝兀自呕吐不止的李风扑来!
众少年见僵尸暴起伤人,都是大吃一惊,李风更是吓得手足酸软,几乎跌下树去,叶平急忙抓住他的腰带,将他死死拽住,王铁娃也赶紧来帮忙,但忙乱之中,王铁娃却拽住了李风的头发,李风只觉得头顶剧痛,以为被僵尸咬破了天灵盖,不禁惨叫了起来!
却说那僵尸虽然跳起了七八尺高,但众少年藏在树冠之中,离地足有两丈高矮,因此没被它抓到,众少年不禁松了一口气,相互对视一眼,均有逃过一劫的感觉,但随即都感到身子一震,几乎跌下树去,众少年低头看时,却吓了一跳,原来那头暴跳如雷的僵尸发现无法跳上树来,竟然开始猛烈的撞击树干,这僵尸力道奇大,一撞之下,将树枝撞得纷纷跌落,形势已经极为险恶!
众少年藏身的这几株大树,都是两人合抱,极为粗壮,但那百年僵尸力大无穷,身体坚逾精钢,撞得大树连连颤动,众少年看到这一幕,都不禁心惊肉跳,亡魂丧胆!
众少年见那僵尸只撞了几下,大树的主干之中已经传来了断裂之声,都知道拖延下去即是必死之局,急忙拉开那三张猎弓,朝僵尸攒射,但僵尸的身躯极为坚硬,相距如此之近,猎弓射出去的箭矢竟也伤不了它,王铁娃、李雷等人都不禁仿徨无计,难道真的要被僵尸撕碎不成?
众少年想到被僵尸活吃脑髓的惨况,都吓得瑟瑟发抖,但叶平仍然不显慌乱,盯着僵尸看了片刻,忽然取过猎弓,搭上一支箭,朝僵尸的左眼射去,这虽然不是僵尸的要害,但却是它身上较为薄弱之处了!
叶平的箭法本是宣山城一绝,此刻距离又近,那僵尸又没有堤防,立刻被射了个正着,僵尸灰白色的左眼珠被箭矢捣碎在眼眶里,死灰色的尸液四散飞溅,那僵尸惨叫一声,痛楚的哀嚎响彻云霄,直震得众少年眼前发黑,王铁娃和李风距离僵尸最近,耳朵都被震出了血,叶平也觉得心跳剧烈,难受之极!
僵尸的要害乃是那颗腐朽停跳的心脏,所以它的左眼受伤虽重,却也尽能支持得住,而且吃了这个大亏,僵尸越发疯狂,拼命的撞击着树干,没过片刻,承载着众少年的大树已是摇摇欲倒!
眼见得生路断绝,众少年早已没了平时的胆大淘气,哭爹喊娘之声大作,叶平暗暗想道:“我自幼得街坊邻里照顾,本就欠大伙海一般的恩情,何不舍身引开僵尸,保全这班小兄弟?如此一来,总算和他们的父母有所交代了!”
想到此处,叶平对王铁娃等少年说道:“你们回去之后,要尽快把僵尸为祸的事情告诉长辈们,他们定会设法诛灭这个祸害···”
王铁娃忽然喊道:“叶平,你想做什么?不许你胡来!”他和叶平自幼相熟,见叶平的神态、语气大异平常,不禁隐隐预料到叶平的打算,当下出声阻止! 但叶平主意已定,说道:“我去引开僵尸,你们赶快逃!”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不容众少年反对!
众少年都吃了一惊,随即齐声劝阻,但叶平毫不理会,从树上一跃而下,直往宣山深处疾驰飞窜,他只盼将这恶物引走,离大伙越远越好,那僵尸愣了一愣,随即一跳数丈,紧追叶平而去!
王铁娃立刻红了眼睛,跟着就要去相助叶平,但还没等他往下跳,李雷、李风几个人已经把他拽住了,李雷喝道:“你去管个屁用?平娃子身手最好,他一心逃跑,僵尸未必逮得住他,咱们赶快回山,去请长辈们救他!”
虽然李雷嘴里这么说,但心底却是凄然悲痛,那僵尸力大无穷,跳行如飞,叶平孤身一人,如何能逃脱魔掌?但凭眼下的几个少年,去了也是送死,岂不辜负了叶平舍命相救的心意?
众少年望着宣山深处,心中都是悲愤不已,王铁娃突然跪倒在地,对着叶平消失的方向连连磕头,随即站起身来,急急忙忙的往宣山城跑,他要尽快请长辈去搭救叶平,不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救了自己一命的兄弟!
第三章 因祸得福
却说叶平舍命引开了僵尸,虽然就此救下了这些兄弟,但他自己却被僵尸紧紧追住,成了它扑咬泄愤的对象,到了这时候,也由不得叶平不害怕,一路向宣山深处飞奔,能挨一刻是一刻了!
叶平身手本就矫健,到了这命悬一线的当儿,更是奔行如飞,疾逾奔马,但尽管叶平竭力逃窜,那僵尸却始终追在他身后,而且一跃数丈,渐渐赶了上来,叶平只觉得背后腥风大作,尸臭味越来越重,似乎那僵尸一伸爪子,就可以挖开自己的后脑勺,叶平不禁心胆俱裂!
正所谓饥不择食,慌不择路,叶平没命的飞逃,僵尸疯狂的追逐,这一逃一追何等迅速,很快便一起钻进了宣山的深处,这里古树繁密,灌木丛生,渐渐淹没了道路,叶平一不小心,被树枝拌了一下,身体立刻失去平衡,连翻几个跟头,摔倒在地!
这一跤摔得极重,一时间,叶平只觉的头晕眼花,周身剧痛,但他已经顾不得查看伤势了,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继续逃命,但眼前黑影一闪,那僵尸已经蹿到了面前,叶平心中一寒,暗道:“我命休矣!”
那僵尸瞎了一只眼后,泛着恶臭的尸液流了满脸,显得越发狰狞,它追逐如此之久,终于堵住了这个可恶的活人,自然凶性大发,一双干枯的利爪对准叶平的头颅插下,想要挖出这生人的脑髓尽情舔食!
看着僵尸那锋利尖锐的指甲,叶平毫不怀疑它们能轻易洞穿自己的天灵盖,但此时虽已山穷水尽,叶平却不是一个会束手就擒的人!
叶平猛一拧身,勉强避过了僵尸的一抓,虽然这般垂死挣扎于事无补,但蝼蚁尚且偷生,谁肯甘心就死?
僵尸一击落空,利爪深深插进了泥土中,叶平得此余暇,急忙连滚带爬的逃开数丈,可他刚站起身来,僵尸又已扑到,叶平无可抵挡,勉强逃出数步,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已被僵尸的利爪抓出了数条血痕,叶平知道自己若是逃的稍慢,只怕脊椎骨也要被僵尸抽了去!
叶平也顾不得背后鲜血直流,拼命向前冲去,但没跑出十几步,叶平就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绵延的山势却在此处改变,前面竟是一条陡坡,遍生矮树灌木,若是冲下去,怕不划出千百道血痕?
但此时停步是死,前冲是伤,何去何从根本不用多想,当下叶平双手抱头,猛冲下陡坡,周身上下皆痛如刀割,显然是被树枝灌木划出了无数伤口,但这些皮肉之苦不过是疥癣之疾,真正的心腹之患,还是背后的僵尸!
那僵尸在阴脉中潜伏百余年,炼出一身铜筋铁骨,别说矮树灌木,就是刀山枪林它也敢闯,眼见得到口的脑髓又逃走了,不禁怪叫一声,直扑下陡坡! 叶平连翻带滚的蹿下陡坡,已是浑身伤痕累累,只觉得四肢百骸无一处不痛,周身再也没有半点力气了,但那僵尸仍然穷追不舍,不禁心生穷途末路之感! 叶平躺在坡下,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见那僵尸跳到面前,不禁苦笑了一下,闭目待死,僵尸仰天狂嚎一声,随即伸爪来挖叶平的脑髓,就在此时,叶平突然听见一声断喝:“尸怪,怎敢伤人!”
叶平睁开眼睛,却见天外飞来一道火红色的光华,如长虹经天,似蛟龙出水,瞬息之间已围着僵尸的身躯转了一圈,那火红色的光华随即飞回了天上,僵尸却突然跌倒在地,身躯被齐齐整整的切成了两段,叶平勉强抬起头,看到僵尸胸膛里那颗腐烂发臭的心脏也已被切断,如此一来,这穷凶极恶的僵尸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叶平绝处逢生,知道自己遇上了仙人,勉强爬起来,双膝跪地,叩谢道:“不知哪位仙人出手相救,小子叶平感激不尽!”
天空之上传来一阵和蔼的语声:“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让贫道遇上此事,自然要出手相救,小娃娃,回家去吧!”
此番死里逃生,叶平对这位救了自己一命的仙人十分感激,仰天大叫道:“救命之恩,叶平永世不忘,还请仙人留下道号,小子日夜焚香,替仙人祈福!” 叶平连叫几声,那仙人却全无回应,显然是路经此地,随手诛灭僵尸,跟着就离去了,这等腾云驾雾的高人,自然神龙见首不见尾,哪里在乎区区虚名? 在距离宣山千里之外的一座阴森地宫的大殿当中,有一位黑袍人正在闭目修炼,就在僵尸被诛灭的那一刻,黑袍人突然睁开了双眼,他的双眼居然也是死灰色的,和被诛灭的僵尸一模一样,但眼神却远比那僵尸灵动狡诈,令黑袍人显得更加狰狞恶毒!
黑袍人发出凄厉的怒嚎:“炼制七魄幽尸的阴躯居然被毁掉了!是谁这么大胆,敢坏本座的大事?”黑袍人手掐法诀,似乎正在推算着什么,但过了片刻,黑袍人却停止了推算,显得颇为诧异,喃喃的道:“居然隐瞒了天机!哼哼,坏了本座的大事,还妄想逃得性命吗?”
黑袍人随即取出了一个古怪的算盘,漆黑色的算盘框架上刻满了诡异渗人的花纹,而那些算盘珠子居然是一个一个的人头骨!
这些人头骨都被秘法炼制过了,因此缩的极小,但每个人头骨都面露痛苦之色,隐隐发出凄厉的惨叫,便似活的一般,这显然是将死者的冤魂封在算盘里面,借以增加灵性,至于这些冤魂因此永世不得超生,黑袍人自然丝毫不予理会! 惨白色的人头骨挂在算盘上,与漆黑色的算盘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惨白与漆黑这两种最接近死亡的颜色却又相辅相成,浑然一体,隐隐演绎出阴极而阳生的无上大道,这算盘显然是一件极为厉害的法器!
黑袍人手持算盘,静静的拨弄着算盘珠子,过了片刻,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浩然门的飞剑!玄烈老杂毛,又是你!好,好,好,这是你逼我的!咱们走着瞧!用不了多久,本座就可以···哼哼,到时候,定要把你碎尸万段,连你所有的弟子都要抽髓炼魂,给本座进补!”
阴森的地宫中回荡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诅咒声,大殿中随即涌出无穷无尽的黑雾,而黑袍人的身影便渐渐隐没在黑雾中,似乎与这邪恶诡异的黑雾融为了一体···
却说叶平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却无力起身,在山坡下歇息了半晌,才爬了起来,但他已经陷入了宣山深处,一时间也找不到出路,但叶平并不着急,只要不再碰上其他的僵尸、妖怪,以他自幼进山狩猎的经验本领,自然能够找到一条出山的路径。
折腾了这么久,已是日落西山,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叶平早已拾了不少柴火,点起了篝火,一来可以取暖,二来野兽怕火,见到火焰便不敢靠近了,但附近的野兽都被僵尸吓跑了,一时半会还不敢回来,因此叶平倒是太太平平的睡到了天亮。
叶平虽然许久未进食,但年轻人身体强健,因此倒也支持得住,歇了一夜之后,精力已经逐渐恢复,叶平辨明方向,想要寻路出山。
但说也奇怪,叶平在山里转来转去,就是找不到出山的路径,看到前面是空地,等走了过去,却又变成了密林,遥望到前面是深谷,想要绕行,却发现其实是一座山峰,叶平虽是走惯了山路,但这般绕了七八个圈子,也已经疲累不堪了。
叶平并不知道,他已经陷入了一个幻阵之中,欲前而后,欲下而上,他沿着坡道下山,其实是走上了山巅!
当第七次走回山峰后,性子一向坚毅的叶平终于颓然坐倒了,斜靠在山壁上,叶平轻抚着肿胀的脚掌,心中充满了绝望,难道这就是老人们在神话故事里常说的的“鬼打墙”吗?之前遇到了僵尸,总算得遇仙人,死里逃生,现在又碰上鬼打墙,这便如何是好?
一阵倦意袭来,叶平不禁沉沉睡去,他也因此没有察觉到,自己倚靠的这面山壁正渐渐泛起微弱的白光,白光渐渐转盛,山壁也如水面一般泛起波纹,渐渐幻化出一道门户···
叶平一觉醒来,突然发现自己背后有些异样,他回头去看时,立刻张大了嘴,满脸惊讶之色,他随即揉了揉眼,又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痛传来,他才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也因此确定自己背后靠着的真是两扇大门,而不是一面山壁! 这座凭空出现的大门高一丈,阔八尺有余,门上除了两个青铜门环之外,再没有任何装点,叶平盯着大门左瞧右瞧,也没看出任何端倪,沉思片刻,叶平终于伸手推门,但那大门却纹丝不动,直到叶平使出吃奶的劲儿去推,那两扇大门终于发出一阵沉郁的扎扎声,缓缓打开了。
叶平看着大门内隐隐闪烁的光芒,显得有些迟疑,但好奇终究战胜了恐惧,他还是迈步进门,探索这个突然出现的洞府,这洞府并不太大,只有七八丈方圆,一张石桌、三张石椅、一张石床以及一个青铜炉,就是全部的陈设了。
这座洞府中并没有灰尘、蛛网,也没有任何生人活物的气息,显然洞府的主人已经离开此地,并且许久没有回来过了,四面的墙壁和洞顶皆散发著柔柔光晕,所以叶平才能够看清楚洞府中的事物。
叶平的目光在洞府中扫过,随即落在了青铜炉上,这青铜炉造型古朴,通体篆刻着奇异花纹,在青铜炉的正中央雕刻着一个太极图案,叶平看着这些花纹图案,突然产生无法言喻的沧桑感,似乎在万千年前,这青铜炉已经铸就,并在漫长的岁月中,融入了一些东西,叶平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些东西,思索良久,叶平才想到那些东西应该被称之为“道”!
道,是什么,叶平并不知道,他只知道很多和尚、道士、儒生,甚至是达官显贵、贩夫走卒都经常把道挂在嘴边,那似乎是一种奇异的存在,却并不真正为世人所理解,但当叶平看着青铜炉上的花纹图案时,却本能的明白,这些花纹图案正在阐述“道”,叶平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能明白这些,但他就是明白!
叶平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青铜炉,指尖传来炙热的感觉,但并不烫手,叶平低下头,立刻看到青铜炉下面有一个火眼,一缕赤红色的火焰正从地面上的火眼中窜出,舔烧着青铜炉底部,青铜炉汲取地火之力,才能温养炉内所藏的东西。 叶平伸手想提起炉盖,但炉盖却纹丝不动,想了一想,叶平开始尝试着旋转炉盖,这一次终于打开了青铜炉,叶平刚要低头查看里面藏有什么宝贝,炉内突然窜出一青一白两道光华,若不是叶平躲得快,几乎被那两道光华打中了额角,即便如此,叶平也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叶平抬起头,脸上满是惊魂未定之色,却见那一青一白、一长一短两道光华静静的悬浮在半空中,并无逃离或是攻击之意,叶平这才慢慢的放下心来。 叶平伸手握住那道较长的青色光华,随着他的指尖碰触,光华瞬间隐去,露出一口短短的铁剑来,叶平仔细的观察起这柄剑来,刃长一尺六寸,柄长四寸,无论是剑刃、吞口还是剑柄的样式都十分普通,剑刃也毫不锋利,叶平看了半天,终于确定这把剑并无任何出奇之处,但想到这柄剑出炉时的光华,又似乎不是寻常之物,这柄剑究竟有何蹊跷呢?
世间之事,无奇不有,既然一时间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叶平也就不再浪费时间了,顺手把剑放在石桌上,跟着伸手握住了那一道短小的白色光华,仔细一看,却是一个小小的玉瓶,叶平摇了摇瓶子,里面似乎装了些药丸,叶平微微一愣,随即大喜过望,难道这竟是仙人留下的丹药不成?
第四章 仙缘
看着眼前装满丹药的玉瓶,叶平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狂喜,想到之前遇到的那位仙人,连那铜筋铁骨、凶威赫赫的僵尸,都能随手一剑诛灭,可见仙人实有惊天动地的神通,神鬼莫测的威能!
叶平忍不住去想,若是自己服下仙人的丹药,定然也能够沾上些仙气,甚至···甚至立地成仙,举霞飞升也有可能,但叶平自幼谨慎,思虑周详,此时心中也有些害怕,既然仙人如此神通广大,那自己的一举一动岂能瞒得过仙人的耳目?
万一仙人发现自己搅扰仙府,偷取灵丹仙药,自己岂能逃出仙人的手掌?到了那时,只怕想死都难!但叶平转念一想,若是自己真有绝大机缘,服药之后立地成仙,不仅自己可以逍遥自在,说不定还能够救回死去的爹娘!
一想到自己贫苦一生,死于战乱的爹娘,叶平不禁心中痛极,若是自己成为仙人,那爹娘就有复活的可能,想到此处,叶平再也顾不得被仙人发现,用力拔开瓶塞,倒出一粒丹药,霎时间,洞府中充斥着浓郁的丹香,叶平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五脏六腑中暖洋洋的,浑身上下舒畅无比,连日来的奔波疲倦,居然就此一扫而光!
叶平看着掌心的那颗丹药,大如龙眼,色作朱红,如宝石一般散发著柔柔的光晕,叶平虽是肉眼凡胎,却也知道这仙丹非同小可,当下不再多想,猛一张口,把丹药吞入了腹中。
丹药刚一入腹,就立刻化为一团精纯元气,自动渗入叶平的五脏六腑,流入他周身的经脉,叶平只觉的腹中越来越热,开始还暖洋洋的极为舒服,但过了片刻,热力逐渐增加,他已是汗流浃背,直烧的面红耳赤,恨不得连饮数碗凉水才好,但一时间哪里找的到水?
又过了片刻,丹药所化的热气在腹中不停地翻涌,叶平只觉的五内俱焚,心中不禁越来越害怕,难道这不是仙丹,反而是毒药不成?但看开瓶时的那一阵丹香,这丹药绝对不似毒物啊?
叶平心中百思不得其解,但到了此时,他已被药力烧得昏昏沉沉,脑中忽而清醒,忽而迷糊,一时间只想沉沉睡去,但又害怕丹药有毒,勉强提起精神,伸手去抠嗓子眼,想把丹药挖出来,借以消减“毒势”,但那丹药早已化为元气,哪里抠得出来?
过了片刻,叶平终于抵受不住热力,昏了过去,心中最后一个念头,就是后悔自己没弄清丹药的作用,就妄自服用,以致招来杀身之祸!
其实,若以他平日的谨慎,确实不会这么鲁莽行事,但叶平最近遭遇太多的怪事奇遇,先遇僵尸,后逢仙人,山中迷路,误闯仙府,偶得灵药,这一系列的变数,实在是太奇太怪,若是常人遇到,只怕疯了也有可能,而叶平只是略有失神,行事莽撞,已是不幸中的大幸!
再者说,叶平为人至孝,若自己成仙长生,或许可以救活爹娘,冒些风险也是应当,在叶平看来,只要双亲能够死而复生,别说不确定丹药有毒与否,就是让叶平生吞毒药,立时身死,也是心甘情愿!
这丹药究竟有没有毒呢?那自然是无毒的,若是仙人亲手调配的毒药,叶平服下之后,岂能支撑到现在,单是闻了那一阵丹香,只怕就够他死上七八十个来回了!
却说留下这座仙府的道人,实是一位惊天动地的大人物,他炼丹所用的诸般药材,皆是世间难寻的天材地宝,若是仙丹刚一炼成,就给叶平服下,那仅是凡人之躯的叶平势必无法承受如此庞大的元气,立刻就要爆体而亡,但那道人炼成仙丹之后,置于炉中温养数万载,此刻丹药的药力更加精纯、内敛,叶平服下之后,药力潜入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在今后数年的时间里徐徐发作,助叶平易筋锻骨,洗髓伐毛,这才称得上有益无害。
但那道人炼的丹药毕竟非同小可,仅是徐徐散发的药力,叶平已经消受不起,所以才会昏迷过去,而这些药力根本不管叶平清醒还是昏迷,自顾自的融入叶平身体的每一处角落,内强心肝肺,外壮筋骨皮!
精纯之极的药力在体内肆意流窜,而昏迷中的叶平仍是汗流不止,但这汗水却并不像往常一般的晶莹清澈,而是呈现灰褐色,极为粘稠的汗液,这都是叶平体内积蓄的杂质秽物,现在被药力熬了出来,现在叶平的内体可是极为的纯净,而他的经脉也被药力逐步拓宽,骨骼、皮肉都被炼化的更加坚韧强劲,人的身体是基础,现在基础打好了,将来不论叶平习武也好,修道也好,都可事半功倍! 就在身体变得强壮的同时,叶平的三魂七魄也受到药力的滋养,逐渐的壮大起来,虽然魂魄变强的速度极为缓慢,但却一刻也不曾停止,此丹药的药力可以维持数年,那在这数年之内,叶平的魂魄都会不停的壮大,这情形若被天地间的修士知道,一定会大为惊讶,毕竟这种逆天的丹药他们连听都没听说过,而叶平对修真之事一窍不通,又已经昏了过去,因此对于自己白捡了一个天大的便宜都茫然不知。
一连昏睡了五日五夜,叶平终于从昏迷中醒来,眼神仍有些茫然,低声自语道:“我还活着吗?”随即摇了摇头,伸手轻怕自己的脸颊,好让自己清醒一些,但这一拍不要紧,竟然从脸上掉下来一大块污泥,叶平不知道这是大量汗污凝固后形成的灰块,不禁吓了一跳!
叶平一边从身上揭下一块块污泥,一边抬头四顾,发现自己仍然身处洞府之内,而洞府之内的陈设,似乎没有丝毫变化,虽然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他已经确定,在这段时间里,并没有任何人兽进来过。
看着静静的躺在地上的玉瓶,叶平不禁苦笑一声,这仙丹未免太吓人了,居然比最厉害的蒙汗药还强劲,但他也能察觉到,自己神清气爽,精力无穷,这仙丹定是大补之物,因此叶平拾起了玉瓶,贴身藏好,但他也没胆子再吃一颗试试,若是长睡不复醒,岂不呜呼哀哉?
叶平转头去看放在石桌上的那柄短剑,既然是仙炉里飞出来的东西,定然是好宝贝,自然不能随意舍弃,但这一看不要紧,叶平又吃了一惊,石桌之上,短剑之旁,居然端端正正的摆着四本古卷!
叶平记得清清楚楚的,在他放下短剑前,石桌上空无一物,他昏迷后醒来,石桌上也仅有那一柄短剑,但是,这四本古卷是从哪里来的?又是在何时由何人放到石桌上去的?
叶平只觉的头皮发麻,背脊发凉,一股寒意已经浸入了五脏六腑!
叶平心中只想:“这洞府中处处透着古怪,此地不可久留!”一念及此,叶平拔腿就跑,连那短剑、古卷也不顾了,瞬息之间,他已经冲出了洞外!
一步之间就已冲出洞门,叶平不禁大吃一惊,暗道:“奇怪,这一步竟然跨出了三四丈远,我何时练成了这等好身手?”他并不知道这是仙丹淬魂炼体之功,但慌乱之际,叶平也来不及多想,脚下飞奔,向山下逃去,一心只想离得那古怪洞府越远越好!
但不论叶平朝哪个方向逃窜,也不论他如何疾驰狂奔,最后都会绕回到那洞府门口,他服下仙丹,精力旺盛,气力也似乎无衰无竭,不到几个时辰,已经上山下山绕了二十多圈,却仍无疲累之感,但到了此时,叶平也知道自己肯定逃不掉,并且这迷局十有八九和那几本凭空出现的古卷有关,不禁暗暗发狠:“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老子就再进洞府一次,看看那鬼书上写的什么鸟东西!” 叶平强行压下心底的不安,二进仙府,直奔石桌而来,随手拿起一本古卷,微微泛黄的封皮上没有任何字迹,这显然是一本无名古卷,叶平被困于此,心情自然不佳,见仙人留下的竟是这么寒酸的书,不禁冷笑一声,略有些不屑之意,跟着随意的翻阅起来,但这一看之下,叶平不禁心神俱醉,沉浸在字里行间中不能自拔,原来这古卷中记载的,都是仙家修真养气的无上法门!
叶平捧着古卷,一页一页的看下去,简直看入了迷,浑不记得岁月辰光、天地自我,至于恐惧不安,更是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叶平终于将这本古卷看完,随即闭目思索,面上忽露微笑,似乎有所悟、有所得,忽又露出苦苦思索之色,似乎某段经文不可琢磨,这般忽喜忽愁了良久,叶平终于睁开了双眼,眼中光华大盛,随即徐徐隐没,终于恢复如常。
略一迟疑,叶平又拿起了第二本古卷,慢慢翻阅了起来,这第二本古卷,却是阐述着仙道中施法运力的法门,诸如腾云驾雾、移形换影、飞剑破敌、控雷驭火甚至是推算演化尽皆包含在其中!
而且这本古卷所记载的仙家法术简直是包罗万有,小到算命相面,大到移山填海,应有尽有,且无一不精,对每种法术的阐述又都极为的详尽,连叶平这等从未学过法术的凡人都能勉强看懂!
看完了第二卷,叶平早已欲罢不能,随手又拿起了第三本古卷,这一卷的前半部分,主要是讲解各种阵法该如何布置,威力如何,有何奇效以及该如何破解,而后半部分则是阐述炼器、炼丹的高深法门以及各种心得体会!
这第三本古卷的内容虽然也是由浅入深,循序渐进,但对于刚刚接触修真大道的叶平来说,仍显得过于高深莫测,他一时间哪里能读得懂?
至于理解施展,就更不用提了,不用心钻研个百八十年,是绝对不可能随心所欲的布阵炼器的,就算是最肤浅的阵法,只怕他也要钻研数月才能勉强布的出来,但叶平也知道这本古卷博大精深,多读一遍,就有一遍的好处,多读一刻,就有一刻的好处,因此仍是埋头苦读。
第五章 山中方数日,世上已千年
将第三本古卷读完,叶平虽没真正弄懂那些高深法门,却已经知道自己服食的是何种丹药,据书中记载,他所服食的丹药,竟是极为珍贵的“一元丹”,可以固本培元,易筋锻骨,壮大元神,虽然不能让凡人举霞飞升、长生不死,但却是养道心、筑道基的无上灵药。
服下一元丹,再依照古卷中记载的法门修炼,只怕不出百年,就可肉身成圣,长生不死,叶平心思灵敏,早已参透了这一层玄机,心中不禁大喜若狂! 叶平又拿起第四本古卷,心中满含期待,前面三本古卷,分别记载着筑基凝神、推演施法、布阵炼化之道,那这最后一本,又会阐述何种大道呢?
翻开古卷,叶平仔细的阅览起来,随即微微皱眉,这第四本古卷,竟然是介绍周天六道之内的奇种异类以及旁门左道都有哪些法术伎俩,据这本古卷所记载,在这周天六道之内,按修炼道路不同,可分为七大种族,分别是:人、鬼、仙、妖、佛、魔、神,这些异族各有所长,各有所忌,或明争,或暗斗,结盟时有发生,倒戈天天上演,纷纷扰扰间,演绎出无数的悲欢离合···
看到这里,叶平不禁大为诧异,据他所知,这世间虽有异类留存,但人道毕竟是天地正宗,试想一下,在这魏国之中,臣民百姓不下三十万,但叶平毕生也只见过一头鬼道的僵尸,一位仙道的高人,除此之外,哪有妖、佛、魔、神降临凡尘?
况且,魏国只占有极小的疆域,相邻的楚国就比魏国大了一倍有余,人口也多得多,而世间的强国更是不计其数,譬如周、秦、汉、晋、隋、唐、宋、元、明、清,随便哪个都是繁荣昌盛、人强马壮,又哪有旁门左道的容身之所? 世间虽有寺院道观,无数和尚道士,但大抵是不可信的,只好愚弄匹夫憨妇,骗些吃喝而已,至少叶平从未听说过有哪位道长高僧能升仙成佛的,但叶平转念一想,僵尸、仙人都是自己亲身所遇,亲眼所睹,并无半点虚假,而且自己此刻正身处仙府之内,且亲口服下过仙丹,既然自己能有这等仙缘,那别人自然也会有些奇遇,或者世间真有妖魔神佛也未可知。
尽信书不如无书,叶平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但叶平也明白,不可全信,亦不可不信,先通读古卷,然后自己慢慢游历四方,摸索大道,才是唯一正途。 当下,叶平手捧着第四本古卷,仔细的翻阅了起来,但越读下去,叶平越觉得暗暗心惊,这座洞府的主人,显然是仙道中人,因此古卷中并没有记载其余诸道的修炼法门,但对于诸道法术的威力、功效却记载的极为详细,就连诸道高手施展法术之时会有何征兆异象都记载的清清楚楚的,甚至连如何用道法仙术去破解这些诸道法术,也都有详尽的解释!
当叶平看到古卷中所记载人、鬼、妖、魔、佛、神六道种种法门之时,已经觉得匪夷所思,难以置信,人道的兵家统御、儒门教化、帝王权术等等神通皆有莫大威能,鬼道的驱使阴魂,控尸夺魄、隐匿施咒也有无边杀手,而佛道慈悲渡化,妖道肉身不死,魔道摄魂噬血,神道克制诸般外道,又有哪一样可以等闲视之,但据这古卷所记载,这种种法门神通皆可为仙道正法所破!
叶平一路看下去,不禁汗流浃背,失魂落魄,诸道法门的威能,以及仙道种种破解法门之奇之巧,已经远不是他这个凡人所能理解的了,往往简简单单的一字一句,叶平也要思索良久,才能领会到皮毛,至于其中的精髓,他根本无从知晓!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平终于将四本无名古卷读完,虽然他并未真正通晓书中内容,也没有找到救活爹娘的法门,但见识却已远超从前,心中已知这莫大机缘是仙人点化,当下将古卷、短剑、玉瓶皆置于石桌之上,恭敬下拜,口中虔诚低颂:“仙人指引小子踏入悟道修真之途,小子感激不尽,仙人大恩大德,小子永世不忘!”
一日为师,恩重如山,叶平恭恭敬敬的磕了四个头,就在这时,一面墙壁上忽然光华闪烁,叶平抬眼望去,却是一段金光闪闪的字迹从墙壁上缓缓的浮现出来,叶平走了过去,低声念道:“菩提灵台咒···”
叶平一路看下去,这竟是一段普普通通的佛经,并没有任何修真悟道的法门,叶平不禁觉得好生奇怪,佛门的经文为何会出现在仙人的洞府内?又为何在他虔诚祷告之后方始显现?但他也知道,既然能够出现在这仙府之内,那这段佛经必然非同小可,虽然一时参悟不透其中的妙用玄机,但艺不压身,只要仔细背下了,久后自有功效!
这段佛经并不太长,短短数千字,叶平本就天资颖悟,服食仙丹之后,灵窍大开,更是过目不忘,细细的读了两遍,就将这段佛经一字不差的背下了,说也奇怪,叶平刚将佛经背完,那佛经就化为莹莹的金色光点四散消失,再也不可复见了!
叶平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中思索着《菩提净心咒》的经文,无名古卷所记载的诸般仙道法门,也一字一句的自他心中流淌而过,佛经至简,寥寥数千字,仙书至繁,四卷百万言,佛经至浅,单讲佛理,不计其余,仙书至深,包罗万有,触类旁通···
单是这一简一繁,一浅一深之间,其实就已经将大道演绎的淋漓尽致了,叶平一念及此,脑海中便似想通了什么,刹那间,一片全新的天地正在叶平眼前徐徐浮现,这片天地无日、无月、无星辰、无人、无我、无杂念,惟道长存! 叶平忽而面露微笑,徐徐睁目,只觉得心怀大畅,似乎只有高歌一曲才能表达自己此刻的喜悦,随即收拾好古卷、短剑、玉瓶,大步向前,走出洞府··· 看着洞府外布置已久的幻阵,叶平微微一笑,他修为尚浅,不能布阵,亦不能破阵,但若说出阵,他还是有几分把握的,叶平随心而走,忽前忽后,忽左忽右,如闲庭信步,似游山玩水,须臾之间,已经来到山脚,他转身回望,昔日困得他寸步难行的幻阵,此刻却只是康庄大道而已。
出了幻阵之后,叶平忽然想起自己被僵尸追杀进山,又在山中耽搁了如此之久,只怕宣山城中的街坊邻里定会以为自己死了,这些纯朴的山民们定不知道会如何伤心呢,一念及此,叶平不禁归心似箭,大步流星的向山外疾奔而去! 这一次赶路,再无任何怪事发生,叶平一路太太平平的回到了宣山城外,但往日宁静祥和的宣山小城,现在却几乎化为了废墟,叶平望着那被焚烧至漆黑的残垣断壁,以及零星未熄的余烬,哪里还有记忆中的白墙青瓦,哪里还有半点欢声笑语,哪里还有比亲人更亲的街坊邻里?
叶平不知道养育自己的家乡发生了什么变故,想要找人打听情况,但山民们也似乎都失踪了,竟没有半个人影,唯有空寂、残破的废墟在独自承受着孤独,叶平心中又惊又痛,又觉得愤怒,先前得遇仙缘的喜悦之情已经一扫而空。 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压抑的绝望,叶平终于扯开喉咙大喊,声音撕裂寂静,划过整个山城:“有人吗?马大爷,王铁娃,李风,我是叶平,我回来了···” 叶平在废墟里疯狂的奔跑,来回的寻找,但却一无所获,终于颓然坐倒,绝望如被利刀雕刻在脸上一般,原本坚强的少年不禁潸然泪下!
就在此时,山城的另一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废墟中沉寂,叶平霍然起身,朝那个方向奔去,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踉跄着行来,叶平立刻认出那是马大婶和小福,他终于看到了熟悉的亲人,忍不住惊喜呐喊:“马大婶!小福!”
那两道身影微微一顿,停下了脚步,正是平日里对叶平关怀备至的马大婶以及她的孙子小福,看到叶平飞奔而来,马大婶不禁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竭力呼喊道:“是平娃子吗?”
叶平喜极而泣,大声道:“是我!是我啊!我回来了!”小福也高兴的喊道:“平哥哥,真的是平哥哥!”
马大婶拍着胸口道:“感谢老天爷,保佑平娃子安然无恙,这四个多月来,可把老婆子急死了!”
叶平大吃一惊,说道:“什么?我进山已经四个月了?”
马大婶有些疑惑,说道:“你自己不知道?自从你被僵尸追咬逃进宣山那一天算起,已经足足过了四个多月了!”
闻言,叶平不禁懵了,他虽然猜到自己研读无名古卷的时间不短,却一直以为仅仅过了七八天而已,现在听了马大婶的话,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心中只想:“这么长的时间,我怎么会没饿死、渴死?”
马大婶看到叶平并未身死,自然十分高兴,但她的神色间却隐隐流露出惊慌和害怕,显得忧心忡忡。
叶平立刻察觉到马大婶神色有异,问道:“马大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是不是马大爷遇上了什么危险?”
马大婶猛然哭了起来,回身指向来路,哽咽道:“你马大爷在那边,要引开···引开楚国的狗贼,他怕我们被抓住,让我们先逃,我们跑不快···” 马大婶年纪大了,又是在惊慌之下,说话未免有些颠三倒四,而小福年纪小,见到奶奶痛哭,只会跟着流泪,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叶平何等聪明,又熟知魏楚两国之间的敌对关系,马大婶说的虽然不甚清楚,他却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便说道:“楚国的狗贼又入侵了?马大爷为了让你们逃走,便以身涉险,引开楚贼的追兵,对吗?”
马大婶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哪里说的出话来,但却连连点头,示意叶平的猜测不错。
叶平知道事态紧急,立刻说道:“马大婶,你赶快带着小福藏起来,我去救马大爷!”说着话,他就要朝马大婶和小福来的方向赶去,马大婶急忙拉住叶平,哭道:“别去!他们人···人多···危险!”
马大婶是看着叶平长大的,自然知道这少年身手了得,但这一队楚军足有六十多人,叶平双拳难敌四手,如何能够抵挡?可马大婶也不能放任自己的老伴身处险地,登时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叶平安慰道:“不会有事的,我一定会救出马大爷,放心吧!”马大婶只得含泪点了点头,叶平急忙拔腿疾奔,同时说道:“藏起来!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
马大婶刚答应一声,叶平早已奔到了百丈之外,马大婶微微吃了一惊,暗道:“这孩子怎会跑得这么快?”
不知为何,这位老人看到叶平瞬间远去的背影,突然间信心大增,觉得叶平虽然只是孤身一人,却一定可以救出老伴,并能全身而退!
叶平越奔越快,片刻间便已奔出数里之遥,终于看到一群身穿楚国盔甲的军士正围在一大片树林旁边,口中不停的喝骂:“老杂碎,你再不滚出来,大爷们就烧光这片鸟树林!”
听到此处,叶平知道马大爷尚未遇害,不禁略略松了一口气,但他心中对这些楚军的愤怒却丝毫不减,暗道:“天杀的楚贼,四年前害得我父母双亡,现在又入侵我魏国疆域,毁我宣山城,这新仇旧恨正好一块报!”
虽然这些楚军与四年前害死叶平父母的楚军并非同一群,但同恶相济,都是一丘之貉,叶平自然对他们恨之入骨,欲杀之而后快。
此时,那伙楚军也发现叶平自远处奔来,见他身法如电,都不禁心中一惊,暗道:“这少年怎会奔行的如此之快?”
殊不知叶平服下一元丹之后,得精纯药力洗髓伐毛,易筋锻骨,早已成了半仙之体,他数月不眠不食,却仍然神采奕奕,便是因为仙风道骨小有成就,勉强可以辟谷的缘故。
叶平这半仙之体自然还不能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也达不到飞天遁地、长生不死的境界,但他筋骨似铁,力大无穷,身手敏捷,奔行神速,与寻常凡人相比已是判若云泥!
奔到马大爷藏身的那片树林之前,叶平终于放缓了脚步,这时,楚军中的一位小头目大声喝道:“什么人!”叶平咬牙道:“魏国人!”楚军纷纷喝道:“魏国的贱民,竟敢来送死!奶奶的,正好将这小杂种和这老杂碎一起宰了!” 叶平毫不理会,大踏步的向树林中走去,几位楚军立刻上来阻拦,手中的长枪也一齐朝叶平攒刺,叶平冷哼一声,仍是稳步向前,对于刺向身前的长枪竟然毫不理会,这伙楚军都是一愣,暗道:“难道这小杂种竟是个疯子?”
就在枪尖离叶平胸口还有三四寸时,叶平前行的脚步陡然一错,不知为何,他竟绕到了这几名楚军的背后,那几杆长枪自然尽数刺空了!
楚军见到这一幕,不禁惊呼出声,相顾失色,叶平是如何躲过这必中的一击,他们都没有看清楚,只觉得眼睛一花,叶平便凭空消失,跟着就出现在了那几名楚军背后,这群楚军回思之下,只觉得叶平的速度似乎也并非奇快,但这少年的身法变幻却匪夷所思,简直如同鬼魅幻化一般!
叶平绕过了长枪攒刺,更不理会在一旁虎视眈眈的众多楚军,径直向树林内走去,众楚军有心阻拦,却被叶平所施展的诡异身法震慑,一时间,这些杀人如麻的兵痞竟无人敢上前一步,便这么眼睁睁看着叶平稳步向前,从从容容的走入了林中。
第六章 初显锋芒
众楚军见叶平身法奇幻,都是暗暗心惊,见他闪身入林,均想:“魏国这些百姓个个都彪悍的紧,刚才那个老家伙受这么多人围攻,尚且死战不屈,还挥刀砍死我们两个同伴,这位少年的身法如此诡异,更加不是善茬儿,我还是小心些,最好让别人打头阵,免得送了性命。”
这些楚国兵痞一向污言秽语惯了,本来将魏国子民称为“贱民”,将叶平称为“小杂种”,但后来见到叶平在强敌环伺之下,仍然沉稳恒定,怡然不惧,都不禁被这少年的气概所折服,有的楚军更隐隐生出惧意,竟在心中也不敢对他胡乱谩骂,更不敢将魏国子民称为贱民了!
这片密林占地并不小,林间杂草丛生,并没有明显的路径,但叶平时常来此地采摘野菜、蘑菇,倒也熟悉地形,他走入林中,顺着血迹一路寻找,很快就看到了马大爷的身影,这位老猎户正斜倚在一株大树之下,浑身血污,面色惨白,双眼半睁半闭,已经陷入半昏半醒的境地。
敌众我寡,又要掩护自己的亲人逃走,真不知这位老猎户如何苦战,方才能逃到这片树林中,但他伤势不轻,与楚军对敌之时,全仗一口气苦苦支持,等躲入树林之后,伤势渐渐发作,终于支持不住昏倒了。
但这位老猎户刀法精奇,接连砍死两名楚军,又砍伤数人,因此其余的楚军对他极为忌惮,见他钻进了密林中,一时间竟无人敢追进来。
叶平见到往日身体硬朗的老猎户,变得如此委顿,而且伤势颇重,不禁心中一酸,走了过去,低声道:“马大爷···”
老猎户听到呼唤声,猛地睁开双眼,喝道:“杀千刀的楚贼,老夫和你们拼了!”说着话,老猎户想举起手中的猎刀,做最后的拼搏,但他年事已高,又是恶战重伤之余,精疲力竭,握着刀的手已无力抬起。
叶平急忙道:“马大爷,我是叶平啊!”
老猎户怔怔的瞧着叶平,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之色,过了半晌,才似乎认出了叶平,老猎户立刻抛下刀,抱住叶平,惊喜道:“平娃子,你没死?”
叶平用力点了点头,一边替马大爷裹伤,一边哽咽道:“我没死,我回来了!”
老猎户感慨道:“回来就好啊,回来就好啊!”说到此处,老猎户突然神色一变,说道:“楚国的贼强盗又来了,平娃子,你快走,去救你马大婶和小福,我替你拦住敌人!”
叶平见他不顾自身安危,想要掩护自己,心中感激万分,立刻安慰道:“她们已经藏起来了,安全得很,你放心吧。”
听了这话,老猎户忍不住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叶平手脚麻利,片刻间已替他裹好了伤,跟着说道:“楚贼还围在树林之外,等我去解决了他们,咱们就去和大婶、小福汇合。”
老猎户脸上露出焦急之色,说道:“不行!这伙楚贼足有五六十人,你孤身一人绝非敌手,不能跟他们硬碰硬,等我养养力气,咱们一起杀出去!”
叶平淡淡一笑,俯身拾起马大爷惯用的那把长柄猎刀,说道:“马大爷,放心吧,现在的我,要杀光他们或许不难!”
老猎户急得直摇头,但又无力起身阻拦,说道:“猛虎不敌群狼,使不得!”叶平点了点头,但脚步丝毫不缓,径直朝林外走去。
众楚军见魏国的一老一小两个人入林之后,始终没有任何动静,正要大举入林搜索,忽然见到叶平手握猎刀,稳步而出,不禁都微微一怔。
叶平走到众多楚军面前,缓缓说道:“楚国残暴不仁,屡屡侵犯我魏国疆域,肆意滥杀,无恶不作,我的父母和众多亲人长辈,皆死于楚军之手,今日我要亲手报仇!”
众楚军闻言,不禁一呆,随即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陡然之间,众楚军爆发出轰然大笑之声,有人对着叶平喝道:“你孤身一人,凭什么报仇?”
先前叶平所展露的身形步法虽然奇特,但他孤身一人毕竟不足为患,这数十名楚军均想:“我们一拥而上,长枪四面八方的攒刺,任你身法如何诡异,身上总得被刺出几个窟窿!”
叶平缓缓转头去看说话之人,只见那说话的楚军满脸刀疤,形貌彪悍,叶平将猎刀平举在胸口,淡淡的道:“凭我掌中这口刀!”
那刀疤脸冷笑道:“一把砍柴狩猎的破刀,也能杀···人吗?”
刀疤脸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中间顿了一下,因为他觉得背脊微微一凉,胸口有些发闷,气息不顺,所以话说到一半,便不由自主的产生了停顿。
等刀疤脸说完这句话,又觉得胸前似乎多了些什么,令他颇为难受,便低下头去看,却看到一截刀尖不知何时已从他的胸口刺出,他微微一愣,忽然听到四周传来一片惊呼声,显然众楚军也见到了这诡异可怕的一幕,与此同时,背后响起一个淡淡的声音:“当然能杀人!”
刀疤脸忽然想起,这个声音的主人,不就是那个魏国少年吗?
刀疤脸立刻抬头去看,那个少年先前站立之处果然空荡荡的,他突然感到一阵无法形容的恐惧,脑海中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难道我被杀了?”一想到这里,他突然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众楚军不禁哗然变色,一齐后退,看着叶平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恐惧!
所有人都没有看清楚,叶平是如何走到刀疤脸背后的,他们只觉得眼前一花,那把猎刀已经捅进了自己同伴的体内。
要知道,那刀疤脸和七八名楚军站在一起,虽不如何拥挤,但彼此间也绝对没有太大的空隙,叶平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穿插进去,潜伏到刀疤脸的身后? 况且,那刀疤脸身穿铠甲,一把普通猎刀如何能洞穿他的身躯?
先前那老猎户虽然持刀砍死二人,但落刀之处都是咽喉、后颈等裸露之处,可这少年以猎刀刺穿刀疤脸前胸后背两层铁甲,竟如同切豆腐一样轻松,这是何等强横的腕力?
这些楚军并不知道,叶平曾在宣山仙府之中得遇仙缘,此刻已经跻身于修士之列,虽然他修为尚浅,并未练成什么厉害道法,体内积蓄的仙元力也是极为有限,但参阅无名古卷数月,叶平自然大长见识,受益良多,他将一丝仙元力注入猎刀,立刻化腐朽为神奇,化顽铁为神兵,别说那刀疤脸只是用铁甲裹着肉身,就是他浑身上下都用生铁铸就,也是一刀两断,绝不会“藕断丝连”!
而叶平所施展的奇幻身法,也是那无名古卷中所记载的一门较易练成的异术,此异术名为乾坤步法,是一位上古仙修从《道德经》中悟出来的,据《道德经》中记载:古之善为道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
经中又云:视而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这门乾坤步法的主旨,正是“微妙玄通,深不可识”这八个字,练成之后,敌人便对自己视而不见,听之不闻,搏之不得。(注1)
这门步法在创立之初,本来叫做夷希微步法,与《道德经》原文相符,但后来习练此步法的历代仙修觉得这名字太绕口,便改成了乾坤步法,那位留下宣山仙府的道人将这步法收录在无名古卷当中,却被叶平习得。
叶平修为尚浅,对这门乾坤步法只能领会到一些皮毛,但此步法自从创成之后,又经仙道历代智慧修士千锤百炼,已有不可思议之威能,叶平一施展此步法,众楚军肉眼凡胎,自然对他视而不见,听之不闻,搏之不得,哪里能看出半点端倪?
叶平趁着那刀疤脸说话之时,施展乾坤步法走到他的身后,那刀疤脸和旁边的几位楚军却浑然不觉,叶平一刀刺出,透背穿胸,轻而易举的便将他杀了。 这一变化太过突然,刀疤脸至死也不敢相信叶平竟能绕到自己身后下手,其余楚军看到这一幕,更觉的匪夷所思,不免相顾失色!
叶平本性善良,极少与人为难,但楚军杀了他的父母和众多亲朋好友,这等血海深仇,教他如何能不愤恨?因此一出手便取人性命,没有丝毫留情!
抽出猎刀,刀疤脸的尸身慢慢软到,鲜血自伤口喷出,溅的叶平满身殷红,更增杀气,叶平心想:“既然开了杀戒,那就一不做,二不休!今天来的这些楚贼,一个也别想活!”
此时,众楚军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发一声喊,并肩朝叶平冲来,十余杆长枪从四面八方刺来,声势极为猛恶!
叶平依旧施展乾坤步法,脚下一错,已经闪出重围,猎刀挥砍,立刻杀死一人,众楚军又惊又怒,挺枪乱刺,却连他的衣角也碰不到!
众楚军此刻都已经瞧得清清楚楚,近身搏斗之时,叶平的身法也并非快捷无比,只不过每一步踏落的方位,都远远出人意料,叶平现在的境界自然还达不到“微妙玄通”,但众楚军已经“深不可识”,因此众楚军虽然群起而攻,他却游刃有余,似险实稳!
这山间林边的战局已变得越发诡异,众楚军明明看到敌人只是一个孤身少年,似乎一枪就可了结他的性命,但狂呼着出枪猛刺,却每每落空,而叶平却似闲庭信步,随意前行,如入无人之境,这少年每踏出一步,必定砍出一刀,一刀砍出,必定杀死一名楚军,刀下人头滚滚,恍如无常催命,收割着众多楚军的性命!
叶平修习无名古卷之后,今日小试身手,竟然无往不利,他知道自己修炼的时日虽短,但实力精进,总算学有所成,不禁心中喜悦,但对楚军的愤恨之情丝毫不减,刀下也毫不容情,在人群中穿插来去,连下杀手。
第七章 一念之仁成大错!
叶平修成乾坤步法,来去如风,众楚军虽竭力拦截,拼命冲杀,但却无济于事,顷刻之间,已有十二名楚军死于叶平刀下,加上先前杀掉的刀疤脸,地上一共倒了十三具鲜血淋漓的尸体,到了此时,剩下的楚军已经吓得亡魂丧胆,有人率先大叫一声:“他不是人,他是索命的恶鬼,逃啊!”众楚军立刻一哄而散! 叶平微微冷笑,施展乾坤步法,提刀自后追杀,楚军逃的虽快,又是散向四面八方,但没过半个时辰,叶平便将试图逃走的四五十名楚军杀死了一大半,仅存的两名楚军见他如此凶恶,吓得腿都软了,跪地磕头,痛哭流涕道:“小英雄饶命!我们家中还有老母幼子,小英雄若杀了我们,她们也活不成了!”
叶平明知道这话有九成是假的,但听这两名楚军说得可怜,不禁心头一颤,再环视四周,只见夕阳斜下,遍地死尸,更觉的不忍,但若就此罢手,却又心有不甘,当下破口大骂道:“你们楚国人有亲人,我们魏国子民便没有父母妻儿?你们楚军屡屡侵犯我魏国疆域,害的多少百姓家破人亡,多少孩子无依无靠!你们这些畜生!禽兽!”
两名楚军心中有愧,被骂的哑口无言,不敢抬头,更不敢回骂,等叶平骂累了,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小英雄明鉴,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还求小英雄放我们一条生路,以后我们再也不敢来魏国了,便是杀了我们,我们也绝对不敢来了!求小英雄开恩!”
叶平初次杀人,便杀了这么多楚军,当时愤然挥刀,并不觉得如何,此刻稍稍冷静下来,却有些后怕,又有些不忍,此刻听到面前二人苦苦哀求,更不愿再下杀手,便冷哼一声,说道:“你们赶快滚!永远不许再来魏国!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们!”
那两名楚军如遇大赦,连连磕头,说道:“多谢小英雄不杀之恩!饶命之恩,永世不忘!”叶平懒得再开口,快步朝马大爷藏身的树林走去,那两名楚军急忙转身离去,很快就逃的不见踪影。
叶平走进树林,马大爷又已经昏了过去,叶平急忙查看这位老猎户的伤势,知道他受的伤虽然不轻,但性命却没有大碍,只不过年纪大了,又受惊吓,伤势发作,便昏迷过去了。
叶平背起马大爷,朝林外走去,他怕震动马大爷的伤口,因此不敢奔跑,只是稳步前行,但马大爷身躯微微一动,已经醒了过来,叶平喜道:“大爷,你醒了?咱们马上回家!”
马大爷见到叶平安然无恙,也是又惊又喜,问道:“平娃子,那些楚军呢?咦?这,这,这···”
原来叶平已经背着马大爷走出了树林,他看到楚军横尸遍地的情景,情不自禁的发出惊呼,随即开口问道:“平娃子,这些楚贼都是你杀的?”
叶平初次杀人,心中正自惴惴不安,本不愿谈及此事,但长辈问话,又不便不答,只得道:“是的!”
马大爷听到叶平直承其事,不禁大为震惊,这位老猎户是看着叶平长大的,对他的实力本来十分了解,现在见到叶平竟有如此手段,心中惊骇无比,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没过多久,叶平便背着马大爷回到了宣山城,叶平看着那一片废墟瓦砾,也不知道马大婶和小福躲在何处,只得扯开喉咙喊:“马大婶,小福,我和马大爷一起回来了!”
马大婶本来带着小福躲了起来,听到叶平如此呼喊,便悄悄从藏身之地伸出头来查看,经过这些日子的惨痛战乱,这些质朴的百姓已成了惊弓之鸟,行事万分谨慎了。
见到叶平果真背着马大爷归来,马大婶和小福都是喜极而泣,从废墟中爬了出来,奔到叶平和马大爷身边,哭的言不得语不得。
马大爷不住口的安慰:“老太婆,哭什么?我这把老骨头又没死?你看看,你哭,小福也跟着哭,小福乖,爷爷回来了,不哭了!”
过了好一会,马大婶才收住眼泪,问起经过,马大爷也不大清楚,只得说道:“我被楚贼砍伤,躲进树林就昏迷了,全靠平娃子救我,那些楚贼也被他杀了。”
马大婶急忙拉着小福跪下,对着叶平连连磕头,说道:“平娃子,你救了小福的爷爷,这大恩大德,我们无以为报···”
叶平大骇,又感窘迫无已,急忙跪倒与她对拜,说道:“叶平自幼多受大爷大婶照顾,你们二老对我关爱有加,视如己出,今日稍尽绵薄,何必行如此大礼,岂不教叶平惭愧无地?”
马大爷一直视叶平犹如亲子,便挣扎着搀起老伴和叶平,说道:“都是一家人,自然生死与共,何必这么生分?”
叶平点了点头,说道:“二老深恩厚爱,我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跟着问道:“我进山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大家都怎么样了?”
叶平非常想知道宣山城的山民们是否平安,所以有此一问。
马大婶说道:“那一日,铁娃子他们说你被僵尸捉走了,大伙都极为担心,一起上山去救你,但找来找去,终究也没有找到你···”
叶平虽然早就知道街坊邻里会为了相救自己而进山,但真正听长辈亲口说出这番冒险举动,仍不禁心中发热,两眼发酸,心想:“大家明知道僵尸凶悍残忍,却仍然不顾安危的进山救我,此恩此德,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只听马大婶继续说道:“···那两个月之中,大家轮番进山找你,却始终找不到你,虽然伤心悲痛,但也只得罢了,又过了一个月,楚国那群天杀的恶贼又开始攻打咱们魏国,咱们的边境被攻破了,到了二十几天之前,他们的一支兵马更突袭了宣山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大部分的人都已经死了,剩下的人也都逃往临宣城去了。
叶平闻言,不禁目眦欲裂,在四年之前,楚国也曾侵犯魏国疆域,叶平的父母就死在那场战乱之中,没想到时隔四年,楚国居然又再入侵,并毁掉了叶平自幼生长的宣山城,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叶平心中的愤怒杀意在不停的蔓延,但他也知道空发狠是毫无用处的,谋定而动,才是复仇的根本!
叶平缓缓压下怒火,问道:”马大婶,那你们为何还留在这边?楚国的狗贼随时可能会再杀回来,这里岂不是十分的危险?“
若非叶平今日正好从宣山深处出来,将众楚军诛灭,那马大爷只怕已经遭了楚军的毒手!
马大婶尚未开口,马大爷却叹了口气,说道:”我们老的老,小的小,又能去哪里?况且,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实在不想离开。“
叶平闻言,不禁默然。
过了片刻,马大婶忽然说道:”朝廷的兵马已在临宣城集结,准备发起反攻。平娃子,你也快去那边吧,若有机会,你也投军,替你死去的爹娘和大家伙报仇!“”
叶平想劝二老和小福一起走,可他尚未开口,忽听哧的一声轻响,似乎有物破空飞至,跟着听到“扑”的一声闷响,马大爷晃了几晃,俯身跌倒,背上竟插着一枝箭!
这一来奇变陡生,叶平不禁大吃一惊,急忙朝箭矢来路一瞥,却见数十名楚军手握弓箭,散做扇形掩来,叶平正和二老说话,竟然没有察觉,被他们欺到三十丈之外,放箭将马大爷射倒。
就在这时,马大婶和小福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扑到马大爷身上,放声痛哭,但那数十名楚军仍然不停放箭,叶平急忙拔出猎刀拨打箭矢,将这老小三人护在身后,但箭如飞蝗射到,形势已经险恶万分!
叶平为保马大婶三人平安,奋不顾身的挡在三人身前,竭力拨打箭矢,他看到那些楚军早已停下脚步,只是离得远远地不停放箭,并不发起冲锋,不禁微觉奇怪,但叶平一瞥眼间,看到先前放走的那二人竟也混在众楚军中开弓放箭,不禁恍然大悟,心想:“定是这二人去找的救兵,再来跟自己为难,这二人知道自己步法精妙,不敢与自己贴身肉搏,便让众楚军射箭远攻!”
一想明白此事,叶平不禁愤恨难当,自己一时心慈手软,没有将这二人斩尽杀绝,到头来竟害的马大爷身受箭伤,生死不知,叶平暗暗发誓:“今日若是侥幸不死,那以后绝对不能有半点妇人之仁!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日后叶平修为渐深,实力渐强,心肠也越来越狠辣,究其根源,实种因于今日!
叶平一边拨打箭矢,一边喝道:“马大婶,赶快带着马大爷和小福逃进宣山,我替你们挡住敌人。”
马大爷虽然背后要害中箭,但尚未气绝,听到叶平呼喝,知道形势险恶无比,便硬撑着说道:“你们快逃,我已经不中用了,别为了我耽误时间!”
他身受重伤,这几句话说的有气无力,但语气坚定无比,不容别人反对,可他虽如此说,马大婶和小福又哪里肯撇下他逃走,二人伸手搀扶,想将他扶起,再一起逃走,但马大婶年事已高,小福又年纪尚小,哪有力气将马大爷扶起,三人连拖带拽,竟在地下扭成了一团。
叶平心中焦急,但也无计可施,他若是停止拨箭,冲上去砍杀众楚军,那身后的三人立刻就要被乱箭射死,纵然尽歼楚军也于事无补了,如果继续僵持下去,自己稍有疏漏,身后三人必定会有损伤,甚至自己也要丧命于乱箭之下,可在这危急关头,除了咬牙坚持,又能怎样!
如此僵持片刻,马大婶和小福终于将马大爷扶了起来,三人相互搀扶,慢慢向宣山走去,叶平心中一喜,一边拨打箭矢,一边缓缓后退,仍将三人护在背后。
但他们这一动,楚军也跟着追来,只不过仍然不敢逼近,依旧保持着数十丈的距离放箭攒射,显然这些楚军都对叶平十分忌惮,无论如何也不敢靠近与他肉搏。
双方一追一逃并不迅速,都是慢慢前行,叶平见楚军穷追不舍,局面险恶的无以复加,一颗心始终悬着,忽听“嗖嗖”声响,十余枝利箭同时射到,叶平竭力挥刀拨打,但终于有一箭没被截下,猛听见小福一声惨叫,叶平心中一颤,手中拨箭,不暇回头,急忙开口问道:“怎么样了?”
马大婶和马大爷见到小福被射中,早已吓的魂飞魄散,猛扑过去抱住孩子,哪里说得出话来?
叶平听不到背后有人回答,心中更加惊恐,连声问道:“小福怎样了?” 二老急忙查看小福的伤势,这一箭势劲力疾,竟将小福牢牢钉在地下,小福痛的说不出话来,手脚乱蹬,但一时尚未毙命,更显的凄惨无比!
马大婶痛断肝肠,悲泣道:“我苦命的孩子···”但一句话尚未说完,喉咙又哽住了,叶平听见,知道小福恐怕已经凶多吉少,心中不禁痛楚难当。 马大爷虽然身受重伤,但此时心中悲愤之极,竟不顾一切的从叶平背后冲了出来,朝众楚军扑了过去,叶平大吃一惊,急忙喝道:“回来···”
话音未落,马大爷胸口小腹已经接连中箭,身形微微一晃,跌倒在地,这位老人本来就受了重伤,此刻又添新创,立刻死于非命!
叶平见到小福和马大爷先后毙命,不禁悲痛欲绝,但此时要保马大婶周全,不能放手杀敌,只得一手持刀拨打箭矢,一手扶起马大婶,施展乾坤步法,向宣山逃去。
第八章 鬼道血幽宗!
乾坤步法精妙绝伦,叶平虽然带着一人,仍然奔行如飞,众楚军一起掩来,却哪里追的上他,眼见他越奔越快,在山路上左转右拐,顷刻之间已经不见了踪影。
楚军不熟悉宣山地形,只能沿路慢慢搜寻,他们又忌惮叶平骁勇,不敢分散开来,只得聚在一起,行动自然更慢,叶平甩开众楚军,找了一处平坦的地方,将马大婶放下,马大婶却已经昏了过去,她虽然没受伤,但年纪大了,又经历丧夫丧孙的悲痛,早已支持不住了。
连掐人中,将马大婶救醒,叶平本想劝慰一番,但只说了一句:“节哀顺变···”自己反而先哭了出来,马大婶倒显得十分平淡,似乎并不如何悲伤,但叶平见她双目无神,便知道这位老人已经心如死灰,不禁更加伤感。
过了半晌,叶平才勉强收住悲声,开口道:“我去看看马大爷他们怎么样了···”叶平的本意是去替二人收尸,但他虽然知道二人已经凶多吉少,心中却还存了侥幸的念头,因此丝毫不提安葬、收尸的话。
马大婶听到叶平说话,慢慢抬起头来,眼中空洞洞的,没有一丝神采,过了好半天,才说道:“你马大爷和小福已经死了,若是那些楚军已经撤走,你便将他们都安葬了吧。”她不愿叶平再以身涉险,因此不提报仇雪恨的话。
叶平含泪点了点头,说道:“等事情办妥,我便带着您老人家去临宣城···”
马大婶凄然一笑,说道:“我已经老了,既然你马大爷和小福都留在这里,那我又怎么可能离开?又何必离开?”
叶平听她说的凄楚,不禁心中一痛,哽咽道:“逝者已矣,您···” 马大婶知道叶平善心劝解,却不让他说下去,摇头道:“我们一家人一直在这里生活,他们已经永远不会离开了,所以我也不会走,就在这里陪他们,你马大爷活着时就大大咧咧,死了就更不能没人照顾了,而小福还小···”说到此处,这位老人已经言语难以为继,泪水夺眶而出,沾湿了衣襟。
叶平想要劝慰一番,但张开了口,却不知从何劝起,叶平不明白,为何灾难要降临到这些淳朴的山民头上?他们与世无争,心地善良,为何要承受如此痛苦?难道真的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若真是如此,岂非没有天理?
此时的叶平尚未意识到天理、天命的真谛,更不会明白,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马大婶看了叶平一眼,微微一笑,说道:“你去吧,不用管我老婆子,咱们魏国的男儿,应该驰聘在疆场上,保护更多的老弱妇孺,他们更需要你。” 叶平点了点头,缓缓跪倒,对着老人磕了几个头,转身下山,他要去安葬逝者,同时去埋葬那些灭绝人性的楚军!
此时的楚军仍在山间四处寻觅,想要将那一老一小两位魏国子民斩尽杀绝,浑不知杀星高照,大祸即将临头!
叶平已知马大婶心意决绝,自己无论如何也难以劝动,只得孤身下山,此时无牵无挂,正可以尽展所长,他自然要大杀四方了!
叶平身法奇快,又熟悉山路,没过多久,便已经找到一众楚军的踪迹,他心伤亲人之死,愤恨难当,因此想要斩尽杀绝,又生怕自己出手之后,这些楚军竟会四散而逃,山间古树繁茂,若被他们藏起来,倒是不易找寻,因此靠着树木山石遮身,悄悄掩了过去。
藏身树后,叶平默默一数,共有四十八名楚军,他提刀暗暗祈祷:“马大爷、小福,你们在天有灵,可要保佑我杀尽楚贼,千万别让任何一个贼人漏网!” 此时,一众楚军仍在山间往来搜索,或持长矛,或持弓箭,纷纷拨打长草,但他们虽然四散开来,行动之间却似乎井然有序,互为依仗,每一名楚军都替同伴防守死角,虽然仅有四十八人,但明显是布成了阵势的!
叶平冷眼旁观,已知道这阵法虽然严密,却并无厉害人物居中主持,自己只需快刀斩乱麻,抢先杀掉三四人,便可破去此阵,但叶平心中疑惑,马大爷等人不过是普通山民,为何这些楚军却穷追不舍?
他却不知道,楚国素来敬鬼,楚国的国教血幽宗更是鬼道宗派,鬼道中人残忍好杀,行事往往不留丝毫余地,而血幽宗在楚国权势极大,可以任意干涉朝政,楚国兵马也受到血幽宗的节制,血幽宗更定下一条恶毒军规,只要楚军攻破敌国城池,必定将敌国百姓屠戮殆尽,否则楚军将士便要承受极重的惩罚,有时甚至会将违令的楚军将士满门杀绝,所以楚军见到魏国百姓,根本不敢留情手软,因为放过敌国之人,便等于是断送了自己一家老小的性命!
而血幽宗定下这一条军规,也不是无缘无故的,因为鬼道中人参悟大道、施法炼器,都离不开阴魂,他们逼迫楚军四处屠城,就是为了收集屈死含怨的阴魂!
被叶平放走的那两名楚军,并非不知道感恩,也不是不知道好歹,他们亲眼目睹叶平的实力,自然心惊胆颤,但他们若不领着救兵回来杀叶平等人,那血幽宗就要杀光他们全家,用他们全家的魂魄来抵数了!
那两名楚军深知血幽宗的宗主法力高强,精于推算之道,自己二人被叶平放走之事,是万万瞒不过他的,若是自己领兵回来杀叶平,那虽然良心有亏,还可保全家人性命,若是心存侥幸,闷声不响的逃回楚国,那立刻就要九族灭门! 叶平并不知道楚国的军规,也不知道血幽宗如此恶毒,他见到自己心存善念,将那二人放走,那二人却领兵回来杀害自己亲人,实在是丧尽天良,而楚军对普通山民穷追不舍,更令他颇为疑惑,但不管如何,马大爷和小福总是这些楚军亲手杀死的,叶平自然要报此血海深仇!
眼见到众楚军一路搜寻,其中几人慢慢靠近自己藏身的大树,叶平屏气凝神,持刀静立,过了片刻,那几名楚军已经走到大树之前,叶平身形一动,已自树后抢出,猎刀斜劈,一名楚军翻身栽倒,已经身首异处,众楚军淬不及防,都愣了一愣,叶平更不迟疑,猎刀连挥,鲜血瞬息四溅,已经砍死三人!
众楚军这才回过神来,为首一人呼喝一声,众楚军齐遵号令,近者持枪攒刺,远者开弓放箭,叶平大喝一声,右手持刀横挥,荡开刺向自己的四柄长枪,左臂一伸,已经扣住一名楚军的咽喉,他手上使劲,立刻将这楚军活活掐死,跟着左臂连挥,将这楚军的尸体当做盾牌去挡箭挡枪,右手刀跟着砍出,挡者披靡! 众楚军先前见到这少年身法奇幻,已是暗暗心惊,此刻又见到叶平神力惊人,单手提着一个死人挥舞,竟似轻如无物,都不禁心生惧意,但血幽宗凶威赫赫,定下严酷军规约束楚国将士,所以众楚军明知道敌不过叶平,却也无人敢后退一步!
叶平修成半仙之体,已跻身修士之列,此刻起了杀心,众楚军怎是敌手,但见手起刀落,血流成河,没过一炷香的时间,已被他杀掉了三十七名楚军,剩下的楚军早知道大势已去,但也不敢后退,仍是拼命冲锋,叶平一心只想替亲人报仇,更毫不留情,依旧挥刀狠杀!
又过片刻,楚军仅存五人,其中正有叶平先前放走的一人,他突然喝道:“小英雄,请先住手,听我一言!”
叶平冷笑一声,喝道:“我前次饶你性命,你却搬兵害死我亲人,现在任凭你花言巧语,也休想逃得性命!”
那楚军满面羞惭,说道:“小英雄,并不是我们忘恩负义、灭绝人性,我们实在是有不得以的苦衷啊···”他刚说到此处,剩下的四名楚军面露惊恐之色,急忙打断他的话头,喝道:“你说什么?你疯了?你不要全家老小性命,我们还想保全父母妻儿呢!”
那楚军听了同伴的话,猛然醒悟,知道自己若是说出血幽宗的隐秘,全家老小立刻就要横遭往死,而且死后魂魄也不得转生,当下长叹一声,说道:“小英雄,你饶过我一次,我十分感激,现在害死你亲人,我死了也没有面目见你!”他说到此处,掉转手中长枪,把枪头猛戳上自己咽喉,立刻气绝而死!
叶平大吃一惊,万没料到此人竟会自尽,他生性谨慎,见到这一幕,心中疑云大起,已知道这些楚军定有不得已的苦衷,立刻问道:“你们楚军大肆屠戮魏国子民,难道是受人胁迫?其中究竟有何隐情?他临死之前说自己忘恩负义是迫不得已,究竟是谁在强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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