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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城外,天龙寺偏院,农历八月初四,丑时三刻】
夜气里绞着香樟树的涩和佛殿前檀香的苦,两种味搅不匀,一高一低地浮着,像油浮在水上。刀白凤的白缎软鞋踩过泥地,发出咕叽咕叽的湿响。午后那场暴雨还没渗透,泥是温的。她的裙摆拖过水洼,缎子吃足了泥水,沉甸甸地裹着她的小腿。她没提裙,没躲水,就这么直直地走。缎子毁了就毁了。什么毁了都行。
他这会儿正在里面,怕是正埋在哪个妖精腿心里,嘴贴着嘴,命根子搅得欢呢。 念头像碎骨头碴子扎进脑子里,拔都拔不出来。她咬紧后槽牙,咬到太阳穴突突地跳。
天龙寺的客房院墙上探出一枝菩提,叶子黑压压的,比天色还暗。她跟了段正淳的轿子一路跟到这儿。亲眼看见东厢房的灯亮了,糊纸的窗格上映出一个女人的影子。细腰,高髻,扭起来像条没骨头的蛇。然后她丈夫的影子贴上去,两个影子叠成一个。灯灭了。她没走。她站在那棵菩提树下,站了一炷香的工夫,听见窗子里传出断断续续的笑声,软绵绵的,拿指甲刮骨头似的那种痒。
她这趟本来是来杀人的。簪子里藏了毒针。进去,扎下去,连一盏茶的工夫都不用。她是摆夷族的女儿,嫁进段家之前先学了怎么杀人。可她站到灯灭也没进去,因为杀一个不够,后面还有一百个,一千个,她杀不过来。杀了段正淳也解不了这恨,这恨是活的,是有牙的,是每天夜里躺在她空荡荡的床榻上咬她心肺的东西。
她把簪子拔下来,没往屋里走,转身出了偏院。出寺门。往野地里走。没有方向。哪儿黑往哪儿走。她憋着一口气,憋了三里地,憋到喉头发腥也没撒出来。最后是拳头替她出的声——一拳砸在野地里一棵菩提树干上,树皮糙得像老鳞,指骨砸上去,皮开肉绽。血珠子顺着树干往下爬,黑稠黑稠的,看不见红。
疼。
疼是实的。疼是好东西。
“哈——”
不是人声。也不是畜牲声。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从地面传上来的,闷闷的,像一口痰卡在破喉咙里吐不出来。
刀白凤的反应比脑子快。她旋身,下盘沉,指节还淌着血,另一只手已经捏住了簪尾。段家王妃不发抖,段家王妃从小练的就是杀人和不发抖。
“这儿没有值钱东西。”她对着那片黑说,声音稳稳当当,“走你的路。”
又一声。更近。不是脚步声,是拖拽声。湿淋淋的,沉甸甸的,像一麻袋烂肉被什么东西硬拽着往前蹭。然后气味到了——香樟下头压着檀香,檀香下头压着一股烂。不是死透了的那种腐臭,是活着的、还在喘气的、一口一口往外呼的烂。皮肉溃烂混着旧血结痂的腥甜,甜得发腻,腻得人后脖颈发紧。
一只手从黑里伸出来,摸在她脚边。
不是摸。是瘫在那儿。像一只被踩烂的螃蟹,指节一个个拧成不认得的形状,有的肿得像核桃,有的瘪进去像被砸过的竹节。指甲长了,卷了,缝里塞着泥和干血。皮上叠着疤,疤上又叠着疤——烫的,割的,撕的。最触目的是颜色,就算在这黑天野地里也能看出紫的、黄的、红的裂口,一层摞一层,这是被反复摧残之后从来不给它长好的身子。这哪里是一只手,这是一份活着的供状,每道疤都是画押。
“他……他……”
声是从手后面来的,从喉咙的残骸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像是用刀片在嗓子眼里现剐。不是说话,是拿命往外吐。
刀白凤应该跑。应该一脚踩烂这只手。应该做段家王妃受过的所有训练教她做的任何一件事——当怪物从丑时的野地里爬出来的时候。
她蹲下了。
“让我看你,”她说。
那团东西把自己从菩提树影里拖了出来。
段延庆从湿泥里现形的时候根本不像是人,更不像是从前的延庆太子。他是被湿土吐出来的,一寸一寸,扒着泥往外蹭。两条腿拧成外八字拖在后面,不是腿,是两条褪下来的蛇蜕,软塌塌的,毫无用处。上半身是裸的,糊满了泥壳,泥壳开裂的地方露出底下的皮——肋条一根一根撑着皮,皮绷得透亮,像鼓面。肚子是塌的,黑洞洞的一个坑,胯骨戳出来,能挂衣裳。锁骨横着像塌了梁的屋脊。旧伤爬了满身,横一刀竖一刀,蜇出一条条蜈蚣似的肉疤,枪眼、箭眼、烙铁印,还有左边乳头被整颗剜掉后留下的一圈螺旋疤,像朵开在烂泥里的肉花。右边的乳头还在,干瘪瘪黑黢黢地缩着,胸廓一上一下,每一次起伏都像是借来的。肩膀曾经宽过——骨架子底子里看得出是个练家子——可现在一边高一边低,锁骨断过没接好,左肩窝陷下去一块,整个上半身是歪的。脖子是一把筋和软骨硬撑着的柱子,喉结碎过,碎成几块在皮下滑来滑去,每一次吞咽都能看见碎骨顶着皮往外冒。脸——老天爷,那张脸。
长头发绺成一挂一挂的,糊着树叶和泥,贴在脸两边。骨相是好的,下颏线还是尖的,是贵人的底子。可底子上头能刮肉的地方都被刮过了,刀口、烙痕、被什么东西咬过的齿印。鼻子塌成一道软骨棱,不知道断过多少次,两个鼻孔一个大一个小,进气出气都带着嘶嘶的破风声。嘴是裂的,没嘴唇,合不拢,露着牙。牙缺了几颗,剩下来的倒是跟这个烂透的壳子不相称的白。眼睛——他的眼睛还囫囵着。黑的,深的,窝在眉骨底下,烧着一股狠。不是疯子的狠,是见过地狱之后决意活着回来复仇的狠。他看她。她被他看得浑身一紧——这个人看她不像看一个女人,像看一件从天而降的兵器。
原来恨极了长这个样子。 念头一闪就摁下去了。
“你快要死了,”她说。
“他……什么……都有……”段延庆的破嘴每吐一个字都漏风漏唾沫。口水顺着没嘴唇的嘴角淌下来,挂在下巴上。“我……什么……都没……他……”
“谁?”
“段……正……淳。”
她丈夫。果然。她丈夫那副胃口,到底祸害了多少人?多少人爬在泥里等死的工夫她丈夫正趴在哪个新欢身上卖力?她低头看这团烂肉——从前是个男人,从前可能是个将军,从前可能什么都该得而不该是眼下这个样子——她胸口有一块东西动了。不是可怜。可怜是她看不起的妇人德行。是比可怜硬的东西,带牙的。
“他拿了你什么?”
“全……部……”两个字用尽了三口气。每口气都疼得整个人抽一下。“我……的……皇……位。”
皇位。这两个字震了她一下。
宫里有过传言。有个太子。有场宫变。有具尸体一直没找见。她那时候当是闲话,段家的闲话跟灶膛的烟一样多,天天有,天天散。可眼前这个东西不是闲话。这东西在泥里,臭着,烂着,用那双地狱里爬回来的眼睛看她。
刀白凤动了。
不是脑子动的。是身子先动的。她双膝一软,直直跪进泥里,跪在他烂胯骨两边。白缎子裙摆铺散开来,铺在他们周围,铺在那片被夜露浸湿的野地里,像一朵白莲花硬要开在淤泥上。他的喉咙里发出“呃”的一声,是她听过的最接近人话的声响,不是害怕,不是疼,是震。他残破的身体在她膝下抖了一下,抖得像一个从来没被摸过的人突然被摸了一下。他的臭先到她喉咙——旧血的腥、伤口的甜腐、汗垢的酸,然后底下还有一层,是男人的味。被压了多少年没碰过女人的男人的味。浓的,烈的,从烂肉缝里往外蒸,直窜她鼻腔后头。她没躲。她吸进去了。那股味落到她肚子里,变成一团热。
他会觉得这是慈悲。让他觉去。慈悲就是另一种刀子。
“我丈夫在那寺里,”她开了口,嗓子压得又低又稳,手指捏住自己腰间那条绞丝白玉带钩。“这会儿,正趴在一个不是我的女人身上。他亲了她的嘴。摸了她胸脯。把他那根东西塞进去,告诉她她美得很。”带钩松了,缎袍敞了,凉气扑上锁骨,扑上胸骨,扑上乳沟。“我要让他也尝尝这个。最里头的东西被人活生生剜走,再也拿不回来。我要让他晓得那是么子滋味。”
白缎袍从肩头滑下去。没掉,半挂在她臂弯里,露出整片上身。月光太薄,她的白不是亮的是润的,像是她自己会发一点光。锁骨窝里蓄着一小汪阴影,颈子上挂着一条细银链,底下坠着块翡翠观音,凉凉的贴在她胸骨正中。乳房是满的,乳型是熟透的水滴,软的,可因为练功,底子是韧的,不动也微微往上翘。乳尖在凉气里已经紧成两颗深色的珠子,她皮肤白,乳晕就显得格外触目,大而圆,颜色像陈年的葡萄酒染上去的,边缘不齐,是晕开的。她的腰是生过孩子又练回来的腰,紧窄窄的一道弧,肚脐是竖的,深深的,四周一圈浅纹。再往下是胯,胯是宽的,从腰线一撇撇出去,连着两条浑圆的大腿。她常年扎马、走桩、练轻功,大腿内侧的肌肉线条在月色底下能看出隐隐的轮廓,不是瘦,是劲,是发力发出来的弧度。
她低头,把这只烂透了的男人的全身上下重新看了一遍。不是端详。是认领。
她伸手,摸他胸口。指尖拨开泥壳,摸到疤,一道一道顺着纹路走。他整个人一激灵,从胸口到脚趾,每一块还连着神经的肉都蹦了一下。那声不是叫,不是喘,是“唔——”,声带残片挤出来的,像是破了的风箱。
“嘘,”她说,声忽然软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软。
手往下走。过肋骨,一根一根数,皮底下就是骨头,隔着还能摸到心跳,一下一下撞她手心。过凹下去的肚子,这块肉是热的,是他身上惟一一块不凉的地方,热得烫手。她手心贴在那儿停了一下,感受那点热气往上蒸。然后往下,到裤腰。裤子是破的,用麻绳系着。她解麻绳。麻绳解开了,破裤子散了。
他那根东西歪在右腿根上。
软的。可就算软着,她也看得出这东西跟他残废的躯干不是一回事。像是全身剩下来惟一一口没断的气全贯到这儿了——粗,长,茎身上爬着一道一道青筋,就算瘫着也能看出脉络的涨势。龟头从包皮里露出半截,颜色比茎身深,暗红带紫,像一枚过了时候的李子。毛是黑的,卷的,密密匝匝蓬在根上,居然不脏。像是这副身子把最后一点活气全守着这一块,不让烂,不让毁。阴囊是缩着的,凉气收紧了囊皮,皱成深褐色的一团,裹着两粒沉甸甸垂在那儿。
老天爷把一个男人毁成这副样子,偏生给他留了根好屌。这里面有个天大的恶玩笑。
她伸手,握住了。
皮是滑的。底下的筋络一跳一跳,血还没满,可已经在往外顶了,她手心能觉出那股硬是从他身体中心往外泵的劲儿。他嗓子眼里滚出一声——不是人声,是“哈啊啊——”拖长了,气多声少,破喉咙兜不住,尾音碎成嘶嘶的漏气。胯骨往上顶着抽了一下,幅度不大,他那脊椎能传下去的力道怕是有限,可就这一下已经够告诉她:那儿还能觉着。经络还通。男人从脑门子到卵蛋这根弦,没断。
“求你……”这两个字倒是比什么都清。从他那破嘴里吐出来,不泄气不破音,像是从骨头的缝里直直迸出来的。“求你……我……唔唔唔——”
她开始捋了。
先是慢的。四指圈住茎身,拇指搭在龟头棱子下头那块凹里,往上搓。那块凹是他最软的地方,皮薄,底下的静脉一跳一跳贴着她指腹。她一搓,他整个人就弹一下,卵蛋往上提,茎身抽着往起胀。血往里头灌,肉在她手心里发烫发硬,青筋一根根鼓起来,从根部往上牵,牵到龟头底下汇成一圈冠状棱。龟头胀圆了,胀亮了,胀成紫红色,棱子突出来,硬扎扎的,马眼张开了些,吐了一滴清液,映着月光闪了一下。
“唔……唔……唔唔……啊啊……”
他的声跟着她手的速度走。她快,他就急。她慢,他就哆嗦。她拿拇指绕着龟头棱子画圈,他就整个脖子往后绷,喉结碎骨顶得皮一凸一凸,嘴张着,舌头僵在里头,出不了声,光有气。她拿虎口卡住龟头往下撸,包皮推下去,整颗龟头光溜溜露出来,紫胀胀的,比他全身上下任何一块肉都活,像个寄生在他残躯上的单独的活物。他喊不出,只能“咕——咕——”从喉咙底往外冒泡,像溺水的人。他的卵蛋已经收紧了,贴在他自己会阴前头,两粒鼓囊囊的,囊皮撑得光光的,皱褶都抻平了。
等他硬透了——老天爷,是真有分量,比她丈夫的长,比她丈夫的粗,她一手握不满,虎口合不拢,茎身最粗的地方她得两只手上下攥才能盖住,攥住了指头对不上——她松了手,起了身。不是站起来,是把上半身直起来,跪在他胯骨上面,两腿分得更开,膝盖陷进泥里,裙摆铺了一地,沾着湿泥和她自己的血——指节刚才砸树干砸破的,这会儿血珠子往下淌,滴在他肚皮上,滴在自己大腿根上,跟泥和在一块。
她扶着他那根东西,对准了自己。
“看我,”她命令。不是商量。不是调情。是命令。
他看。他那双地狱里爬回来的黑眼睛,直直地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的胸,看着他们两个之间马上就要长在一块的那几寸距离。他的眼白里有血丝,眼眶是红的,可是眼珠子亮得瘆人,亮得像炭火。
“你记着,”她说。她底下已经湿透了——不是刚才摸他的时候湿的,是一看见他从泥里拖出那副残躯的时候就开始湿了。那会儿她跨下头一紧,花心里绞出一股热,顺着里头往下淌,热乎乎地润开了。她自己知道。她恨自己知道。可那点恨架不住这股湿。这股湿有它自己的脾气。“你明天还躺在泥里,后天,大后天,往后每一个夜里,你都要记着。记着段家的王妃——裹在你屌上——是什么滋味。这是我给你的。也是我咒你的。”
她沉腰坐下。
龟头抵上她的穴口。她那儿早就自己分开了,两瓣阴唇肿肿的,滑溜溜的,像含了满嘴的水等他。龟头一顶,先是阴唇往两边滑开,含住了那紫胀胀的冠子。她吸了口气,气吸到一半断了——太大了。她那儿紧,几个月的恨和不让人碰把她身子收得紧紧的,穴壁贴着穴壁,里头又烫又窄又干涩——不对,不是干涩,是涩,滑是滑的,可滑底下是涩,是太久没被撑开过的那种涩。他那龟头棱子剐过她的前壁,一排神经末梢被硬生生碾了一遍,她从花心到天灵盖通了一道闪电,麻的,疼的,酸的,三样绞成一股,冲得她嗓子眼发不出声,光张着嘴。
“哈——啊——”
她自己的声。她没想叫。
下头那个人,跟她合着的那半寸肉把他也点着了。段延庆整个上半身弹了起来,弹不高,脊椎废了起不来,可光是那一下,他那双烂手从泥里挣出来,朝天张着十根断指,每一根都在不可控制地痉挛。他那声不叫,是吼,是从喉咙残骸里硬挤出来的一声长啸——“咕哇啊啊啊啊——”,兽似的,不像人,像被夹子夹住腿的狼。他眼里水光炸开了,不是哭,是某种被活活撑到极限的生理反应。他的卵蛋在底下抽搐着往上提,茎身在她里面跳,一波一波的,不用他动,他那根东西自己会在她里头搏。
她没停。
一寸。又一寸。她扶着他的腰——其实只是搭着,他腰上没肉,摸得到盆骨的硬棱——往下坐。他那根东西那么长,她觉得自己被撑开到不能更开了,可低头一看,还有半截在外面。茎身上的青筋贲着,蹭着她的内壁,那几道筋棱粗得像麻绳,每一道都能在她里头犁出一条火线。她穴里头的肉会自己动,一吸一吸的,把他往里吞进去半寸又推出来一点,再吞进去更深,穴壁的嫩肉裹着他那几道筋,磨出叽叽的水声。
半截了。
“呃呃呃呃——”他不是在叫,是在抖。全身抖。从牙关到肩膀到残腿,每一块还能动的肉都在剧烈地抖。他那双眼睛已经不会眨了,直直盯着他们两个连接的地方,盯着自己那半截粗黑的东西被她的红肉一点一点吃进去。她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她自己的穴口撑成一个圆,箍着他,阴唇胀得血红血红的,包皮褪尽了,她那颗阴蒂从包皮里整个凸出来,硬邦邦地翘着,贴着他茎身的青筋。那画面淫得她自己心口一荡。
又进了一寸。
到底了。
他那龟头撞上她最里头那一块软肉,那块肉是花的底座,是女人的根。她练功的人,那一块肉比寻常妇人更有劲,他一撞,那块肉就活了,把他龟头含住了,一嘬。嘬那一下不是她主动的,是她身子自己认了主。
“肏——”
她骂出声了。王妃嘴里不该出这个字,管它的。她浑身从花心往外炸开一圈麻,麻到手指尖脚趾尖,麻到头发根。填满了。她这辈子没被填这么满过。段正淳那根东西也不算小,可他没这么长,没这么粗,没这么——活。段延庆人烂成这样,他那根东西倒像是把她里头的每道褶、每个窝、每一块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痒处统统找到了撑开了碾住了。她低头看自己小肚子,隐隐约约能看出他顶在里头的一条凸起的形状。她被自己这具身体的诚实惊着了。
下面那个人不抖了。他僵着。不喘了。她以为他死了。低头一看,他眼睛睁着,泪水从外眼角淌下去,在太阳穴的泥壳上冲出两道沟。他的嘴动,没声,一字一字的比口型——观音。他念的是观音。
他要死在这了。不是疼死,是受不住这福分。
她没给他死的工夫。她开始动。
头一下提腰,他那龟头从花心那团软肉上刮着退出去,她里头吸着他不放,穴肉翻卷着箍着茎身往外拖,拖出一道长长的水声——叽——。龟头退到穴口,冠棱卡住了,她没让他滑出去,就这么卡着,停了一息。这一息里她低头看他,他看她,两个人都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但谁也预备不了。她松腰,坠。
“啪——”
肉撞肉的脆响。她臀肉拍在他骨盆硬棱上,他那根东西整条贯回去,龟头重新撞上那块软肉,撞得她子宫口发麻,小肚子里头酸胀酸胀的,像被人从里面点了一把火。快感从那一撞上炸开,炸成星子溅到四肢百骸。
“唔嗯——肏——唔——”她忍不住了,声自己往外蹦。
她又提,又坠。提,坠。提,坠。找着拍子了。她在他身上骑出一个节奏,先是慢的,一下一下的,每一下都坐到底,每一下都让龟头撞上最里面那块肉。她练过的腰胯又韧又活,不像寻常妇人只会上下颠,她会画圈,会前后摇,会夹住他在里头拧。每一次起落她都夹他一下,是内功的底子——运气缩宫,穴壁的肌肉绷起来,把他茎身绞得死死的。她一夹,他就嚎——不是叫床,是嚎,是狼嚎,“嗷呜——”从碎喉咙里挤出来的,尾音岔了,尖利得像什么东西被活撕了。他那双烂手在地上乱抓,抓泥,抓树根,抓空气,抓得十根断指的指甲缝里全是泥血,抓得指节发白,白得瘆人。
“嗷——嗷——唔嗷——”
他的叫声跟她的拍子咬在一起。她坠一下他嚎一声。她夹一下他抽一抽。她快他就急,她慢他就哆嗦,她忽然停下来让他那根东西就在里头胀着不动,他就整个人悬在半空,不上不下,喘得像被捞上岸的鱼。她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涌上来的不是可怜,是一种她叫不出名字的快——是把他攥在手心里的快,是他这条烂命此时此刻完全捏在她腿心里的快,是她丈夫夺了他皇位可她夺了他魂魄的快。
她的奶子随着起落在跳,在她自己胸口上上下下地甩。她伸手捧住自己一只奶,虎口托着下缘,往上挤,乳头从指缝间突出来,硬邦邦的像颗小石子。她低头看自己乳头,颜色涨成深紫红。她另一只手从自己胸上挪开,往下伸。摸到自己那颗阴蒂,那颗小东西肿得亮晶晶的,从包皮里整个顶出来,像颗剥了皮的荔枝肉,滑得她指尖按不住。
她揉。
手指按着阴蒂画圈,腰还在骑。底下被填满着,上头被自己揉着,三样夹攻——他那根粗东西捣着她的花心,她手指磨着她的阴蒂,她自己奶头被她掌心压着蹭。三股快感拧成一股绳,从她小肚子里往上绞,绞过胃,绞过心口,绞到嗓子眼,绞得她喘不上气,呼吸碎成一段一段的,“呃——呃——呃——”跟他的嚎搅在一起。
“快——快了——我——我要——啊——啊——啊啊啊啊——”
她到了。
她的高潮不是来的,是劈下来的。一道白电从她花心劈进去,炸开。穴壁的肉一圈一圈箍紧,箍得他那根东西在她里面跳,她自己都能觉着那几道筋脉在她绞的时候往上顶。她腰往前一折,折成一张弓,整个人往他胸口一趴,奶子贴在他满是疤的胸膛上,乳尖压着一条刀痕,硬邦邦的乳头陷进他疤缝里。她叫不出声了,嘴张着,喉咙里只有“嘶嘶”的出气,穴里头却在狠命地绞,一紧一松一紧一松,绞了七八下,每一下都绞出大股的水,浇在他龟头上,顺着茎身淌出来,淌得他卵蛋和她大腿根全是湿的,亮的,黏的。
她还在痉挛,花心还在一抽一抽地裹他,就这时候她觉出他也要到了。他那根东西在她穴里胀了一圈,龟头胀到最大,马眼撑开了,茎身的筋全暴起来,跳得比方才更快更急。他嗓子眼里闷了一声长嚎——“唔唔唔嗷嗷嗷——”,卵蛋猛地往上提,贴死在他自己的会阴底下,囊皮抽紧成一个硬球。
“别——别射在里面——你不能——”
她的话没说完。他也听不见。他的身子不是他的。他那残废的腰失控地往上颠,颠不高,可是那几下颠得又急又密。他那根东西在她花心那块软肉上连撞了三四下,龟头顶着子宫口,然后——
射了。
头一股打在她花心最深处,热得烫人,稠得像浆。她觉出来了,那股浓浆喷在她子宫口上,激得她子宫口一缩,又被下一股浇上。一股、两股、三股、四股——她数不清了。他存了多少年的东西,稠得发黄,浓得像米汤,量多到从她穴口往外冒,沿着茎身倒灌,淌过囊袋,滴进泥里。她里头全是烫的,满的,胀的。她的穴肉还在高潮的余韵里一下一下地嘬着他,每一嘬都把他残存的精水往外再榨一点,榨得他在底下声音都碎了,“嗷——呜——”,尾音岔成哭腔。
他射完了。他那根东西在她穴里还在一跳一跳地搏,可已经软了些了,滑出来半截。精水和她的水混成白浆,糊在他们两个交合的地方,糊了她一腿根,糊了他一胯骨,空气里全是那股味——咸的,腥的,微微带点苦杏仁的涩,是他多年积下来的老精独有的厚味。她那朵白莲花缎裙已经不能看了,泥、血、精、淫水,全吸在缎面上,一塌糊涂。
她没马上起来。她就这么趴在他胸口上,压着他的疤,压着他的肋条,压着他那颗缺了乳头的螺旋疤。她的脸埋在他颈窝里,他那儿的泥壳被她鼻息呵化了,露出来底下的疤。她闻着他——汗、血、腐、精、泥。五样味道搅在一块,成了他的味。
底下那个人在哭。
不是嚎。不是叫。是无声的哭。眼泪从外眼角往下淌,一左一右,流进耳朵眼里,流进头发绺里。他嘴张着,动着,还是那两个字的口型——观音,观音,观音。
她也想哭。哭不出来。她的泪好像早就被恨烧干了。
她最后在他胸口上又趴了三息。然后撑起自己。他软掉的那根东西从她穴里滑出去,叽的一声轻响。她里头存不住那么多,没了他的茎身堵着,一股白浆就顺着她大腿内侧往下淌,热烘烘地爬过膝盖,爬进泥里。她没擦。她站起来,捡起缎袍,裹上,系好白玉带钩。头发乱了,她没拢。脸上有泥,她没擦。大腿根的精水在往下淌,她没管。
她看着他。他瘫在那儿,烂的,哭的,刚从她身子里退出来的那根东西歪在腿根上,半硬的,湿淋淋的,龟头上挂着她和他的混合体液,拉成丝往下坠。他的眼还看着她,黑的,烫的。
“你叫什么?”她问他,“我没问你名字。”
他那张嘴动了半天,拼出三个字——
“段……延……庆。”
延庆太子。大理国本该坐到龙椅上的人。她的丈夫是他的堂弟。段正淳夺了他的位,还夺了多少连她都不知道。而她今天——她把段正淳的正妻白给了这个被废掉的太子,在这野地泥里,把段正淳的绿帽子戴成了一道疤。
老天爷,你看着。老天爷,你记住。
“段延庆,”她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念得稳,念得轻,“我记着了。”
她转身走了。往寺的方向走。缎鞋踩在泥里,还是咕叽咕叽的响。她丈夫这会儿该完事了。那扇黑着灯的窗这会怕是又亮了,男人完事后总要喝口茶。她大腿上的精水已经凉了,贴着她皮肤干成一道浆膜,走一步扯一下。她的下身还酸着,花心还胀着,被他那根粗东西撑过的甬道还没收拢,走起路来里头空荡荡的,风灌进去凉飕飕的。
走到寺门口,她站住了。回头。
那棵菩提树下,那团黑影还瘫着,一动不动。他大概要在这儿躺到天亮。天亮前也许有野狗。也许没有。也许他明天还活着,也许不。
要是有个孩子——要是今晚落下个种——这孩子比他段正淳的种更有资格坐那把椅子。延庆太子的种,段家正妃肚子里的,真龙和凤凰的孽种。那才是大理国名正言顺的储君。那才是我这辈子最狠的一刀。
这话她没说出来。重得说不出口。
她只是转过身,推开寺门,往她丈夫那扇还亮着灯的窗走过去。
身后,菩提树下,段延庆把他那只烂透了的右手按在自己胸口上。那儿还热着。是她的体温,从她贴过的地方渗进他疤缝里,渗进他肋条底下的心脏。他把那只手按在心口,按到指节发白。他的精水还挂在他腿根上,干了,糊成一层痂。他的下身不疼了,是另一种感觉——是空。她走了,把他最后一点热气也带走了。
他不恨。他恨不起来。他要报仇,可他不恨她。她是观音。是来渡他这一夜的观音。是用自己的肉身给他打了一个印记的观音。是告诉他——烂成这样的你还配得上一个女人,配得上一个仇人的女人的观音。她不是救他。她没想救他。可她做了比救他更狠的事——她让他想活下去了。
为了再碰她一次。为了再让她像刚才那样裹着我。为了让她有一天不是骑着我是抱着我。为了那一天,再在泥里爬十年,我也爬。
他也讲不出声。他的破喉咙封着。
他就这么躺着,按着心口,闻着空气里还没散尽的她的白莲花味和精水腥,等着天亮。
天快亮了。今天有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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