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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 (480-482) 作者:龙扶

[db:作者] 2026-11-05 05:27 长篇小说 536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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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480-482)

作者:龙扶

  第480章 鲨饮海

  东面海面隆起时,轮朔岛上所有人无不感受到一阵战栗。

  一种无法呼吸的窒息感。甄筱乔的灵台猛地一震,青金仙铠上的鎏金纹路在那一瞬间齐齐暗了一丝。

  她站在礁石群间,望着那片正在从海面下升起的、越来越庞大的暗色轮廓,手指将“情愫”的剑柄握得死紧。

  海面炸开。

  那一声炸裂沉闷而暴烈,水柱从海面正中冲天而起,高达数十丈,水柱炸开的瞬间,漫天水雾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将轮朔岛东面的整片天空都浇成一片浑浊之白。

  那道水柱消散之处,一道身影缓缓浮出水面。

  那身影约有丈许高,带起大片浪花从它宽阔的肩头倾泻而下。

  头颅是一颗真正的鲨首,宽扁的吻部向前突出,口阔齿利,森白的锯齿从唇缘参差探出,在日光照耀下泛着湿冷的寒光,一双暗金色的竖瞳嵌在颅骨两侧,瞳中映着轮朔岛的轮廓,正微微收缩。

  然它的身躯,是人形的躯干。

  那是一具被深海磨砺而成的、贲张着力量的躯体。

  灰白色的皮肤表面覆着一层磨砂般的鳞纹。

  肌肉如同被刀斧雕刻过一般,肩膀宽厚如门板,胸腹处每一道肌理都清晰可见,两侧肋骨的弧线如同礁石的棱角。

  背脊如弯刀,脊线上生着一根骇人的背鳍,从后颈一直延伸到腰际,锋利如刃;双臂粗壮如梁,手指间连着半透明的蹼,指尖处生着锋利的黑色爪甲,比寻常鲨鱼的牙齿还要尖锐。

  他的右手握着一柄锯刀。

  刀身通体呈灰白色,以无数枚鲨鱼利齿镶拼而成。

  每一枚齿都如同被打磨过的匕首,齿尖朝外,层叠交错,如同一柄被凝固在刀刃上、仍在无声撕咬的鲨齿。

  他站在那里,妖气如山。

  那妖气从它周身涌出,浓稠欲滴,形成一层隐约的灰白色气浪。

  气浪翻涌之间,连空气都被扭曲了形状,将那片海面与天空都搅成一片混沌的暗灰色。

  甄筱乔在触及那道妖气的瞬间,寒毛一根根竖起。寒意深入骨髓,这与勇气无关,那是修为境界的差距带来的对危险自发的警惕。

  然甄筱乔最终还是站定,咬着牙将丹田中的真气与仙力重新逼了起来,青金仙铠上的鎏金纹路重新亮起,虽然比方才暗淡了些。

  而融血境鲨鱼妖的身后,四道身影同时从海面下浮出。

  那四只蜕凡境海妖分列四方,各据一处。

  东侧是一只体型如小山般的巨蟹,壳呈铁灰色,双螯张开如城门,螯钳内缘的锯齿泛着冷硬的暗光;南侧是一条墨色电鳗,长逾数丈,周身缠绕着细密的银蓝色电弧,那些电弧在水面上跳跃,滋滋作响;西侧是一只通体赤红的巨型章鱼,八条触手在海水中缓缓舒展,每一条都有水桶粗细,吸盘泛着暗紫色的毒;北侧是一只化作人形的剑鱼妖,他的背部还保留了一些鱼鳍的特征,手中一柄细剑尖长如矛,寒光烁烁。

  四只蜕凡境。加上那只融血境的鲨鱼妖。

  岛上修士,无不将心沉到了底。

  就在这时,那鲨鱼妖开口了。

  他的声音似是从海底深处发出的闷吼,裹着浓烈的妖力,在轮朔岛上空炸开,震得礁石群间的碎石纷纷弹跳,月华村中紧闭的门扉齐齐发出呻吟,震得那层已经千疮百孔的玄月凝霜阵光幕剧烈颤抖。

  “熙昭仪!”

  他喊出这个名字时,声音里裹着暴怒。他用的是人族的语言,咬字粗粝而生硬,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那鲨齿缝间被生生拽出。

  “你这个臭婊子!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将那柄鲨齿锯刀猛地向身侧一劈,海面被刀锋劈开一道深可见底的裂口,海水向两侧翻涌如壑。

  “上次老子说让你交出玄武碎甲,可以饶你一命,你竟然不从!还将本王打伤!”

  他的左手猛地拍在自己的右尾鳍上。那条尾鳍上赫然有一道已经愈合的、却明显比周围鳞片浅了一色的伤痕。

  他暗金色的竖瞳中凶光暴涨,声音拔高,吼道:“这次,本王要毁岛夺甲!再将你碎尸万段!”

  那声音裹着妖力,化作一道无形的冲击波在整座轮朔岛上空炸开。

  月华村中,有窗户被那声音震得碎裂,碎玻璃般的螺钿片从窗棂上簌簌坠落。

  岩洞中,那些被母亲搂在怀里的孩子被那声音震得齐齐哭了出来,连最胆大的男孩也白了脸。

  甄筱乔的耳膜被那声音震得嗡嗡作响。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每一次吸气都要用尽全力才能将空气吸进肺里。

  玄武碎甲?那是什么?她的意识在那一瞬间掠过了这个念头。可大敌当前,她没有时间去细想。

  月华台上,那道烟蓝色的身影缓缓直起了腰。

  熙昭仪将搭在肖明珠臂弯上的手轻轻推开。

  赤足踏在月华石地面上,整了整被汗水浸湿的烟蓝广袖。

  面色白得几乎透明,红唇也泛着一层淡淡的灰,可那双凤眸中的光,比方才更亮了,大敌犯境,战意更加凛冽。

  “明珠。”

  “岛主……”

  “退下。”

  熙昭仪的声音不容辩驳。肖明珠的嘴唇翕动了两下,终究没有再说出什么来。她退后一步,站在月华台的边缘。

  熙昭仪抬起右手。掌心处,一枚莹白玉盘无声飞来。

  那玉盘约莫尺许直径,通体似以千年月光凝就的寒玉雕琢而成。

  盘面之上镌刻着周天星轨与月相云纹,缠络如冰丝镂花,纹路深处隐有淡淡的银辉流转。

  玉盘边缘微微翘起如月牙,表面浮着一层仿佛月华凝成的薄光。

  它悬浮在熙昭仪的掌心之上,缓缓旋转,每转一周,便有一圈银白色的光晕从盘身向外扩散,将周围的空气都染上一层清冷的月白色。

  “幽华”盘。正是熙昭仪的本命仙器,相传是她家族代代相传的至宝,以千年月华凝玉为基,以历代家主的心血温养而成。

  熙昭仪意随心动,“幽华”绽放出一道月色光环,然后熙昭仪的脚下,凝成了“幽华”的仙器虚影,紧接着熙昭仪赤足踏上那道虚影。

  她的赤足落在玉盘虚影表面,玉盘微微一沉,随即平稳地托住她的身形。

  盘面上的月华纹路在她足底触及的瞬间同时亮起,似是一轮被点亮的明月。

  她的身形在幽华虚影的托举下缓缓升起,烟蓝广袖在风中垂落如帘,缓缓向半空中升去。

  她升到与鲨鱼妖平齐的高度,妖风从海面上吹来,将她的长发向后拂去。

  她立在幽华之上,身量并不高大,比那丈许身高半人半鲨的鲨鱼妖矮上不少,可她周身那层月华流转的光晕将她的轮廓撑得格外分明,气势丝毫不落下风。

  她低头看着那鲨鱼妖。

  “鲨饮海。”

  她的声音裹着真气,清晰地传遍了整座轮朔岛。那声音比平日更威严,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重量。

  “上次本座断了你一鳍,今日又来送死?”

  原来这只融血境的鲨鱼妖,以自身为姓,为自己取了个名字叫鲨饮海。

  鲨饮海仰头看着熙昭仪。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缩成两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在鲨鱼的头颅上显得格外狰狞,森白的锯齿从唇缘参差探出,每一条齿缝间都渗着冰冷的杀意。

  “臭婊子,”他一字一字地吐出来。“你上次用的那招,以伤换伤,才堪堪把我逼退。如今你旧伤未愈,还敢在老子面前逞强?”

  他将那柄鲨齿锯刀猛地向上一挥,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脚下的海水随着他的刀锋掀起的巨浪高达数丈,朝轮朔岛的方向轰然压下。

  巨浪撞上玄月凝霜阵的光幕。

  光幕剧烈颤抖。

  那层已经千疮百孔的银白色屏障在巨浪的冲击下发出密集的碎裂声,无数道裂纹从撞击点向四面八方蔓延。

  光幕表面的月华纹路在冲击中明灭不定,摇摇欲坠。

  熙昭仪的眉心微蹙一下。

  她的右手在“幽华”上微微收紧,指尖处月华流转,将光幕上那些裂纹勉强补住。

  可那层补上去的光芒比方才更薄一分,再怎么也回不到原来的厚度。

  鲨饮海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他将锯刀双手举起,举过头顶。

  那柄鲨齿锯刀在举起的瞬间,刀刃上的每一枚鲨齿都亮起了一层幽暗的灰白色妖力光,沿着齿尖流转。

  他的双臂肌肉在那一刻贲张到了极致,灰白色的皮肤下每一根青筋都清晰可见,好像树根盘踞在岩石上。

  “鲨齿裂海!”

  鲨饮海猛地将锯刀劈下。

  一道巨大的灰白色刀罡从刀刃上方的虚空凝结而成。

  巨大刀罡的边缘处密布着无数正在高速来回切割的鲨齿纹路,如同一柄被放大了千百倍的、正在疯狂旋切的鲨齿锯刀。

  那道刀罡随着鲨饮海的刀势落下,狠狠地劈在玄月凝霜阵的光幕上。

  光幕表面在被斩击那一瞬间炸开了一片如同蛛网般密布的裂纹。

  裂纹从撞击点向四面八方蔓延,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刀罡上那些高速旋切的锯齿纹路嵌入光幕的裂缝之中,如同一群正在啃噬骨缝的食肉鱼,将那些裂缝一层一层地撕开啃深。

  月白色的光屑好像被炸碎的琉璃碎片般四散飞溅。

  熙昭仪的指尖猛地一颤,幽华表面的月华纹路暗了一瞬。她的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被她咬着牙咽了回去。

  玄月凝霜阵的光幕已经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那道裂口横亘在银白色的屏障上。

  裂口的边缘处,月华纹路正在缓慢地、艰难地修补,可那修补的速度慢得令人绝望。

  鲨饮海看着那道裂口,嘴角的狰狞笑意更深了。

  他再次举起锯刀。

  这一次的刀罡比方才更粗更猛。

  挟着破空的尖啸撞上了光幕上那道尚未修补完成的裂口。

  裂口被那道刀罡从中间劈开,向两侧撕裂,似是一块撕开的旧布。

  裂口的边缘处,月华纹路彻底断裂,银白色的光屑向四面八方迸溅,然后迅速暗淡、消散。

  第二刀。第三刀。

  鲨饮海将锯刀举起劈下、举起劈下。

  巨大刀罡撞上光幕的声响巨大而连绵,玄月凝霜阵的光幕在鲨饮海一刀又一刀的劈砍下被一块块地撕裂。

  那些原本由熙昭仪耗尽了心血才勉强撑起来的月华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碎。

  光幕上的裂口越来越大。

  裂口边缘参差如犬牙,向外渗着暗淡的银白色光屑。

  整面光幕在鲨饮海连劈了七刀之后,终于从密集的裂纹中发出一声被压碎了脊骨的声响。

  光幕碎裂,漫天月白色的光屑向四面八方迸溅,每一片都在空中暗淡,仿佛一场月色的雪。最后彻底消散在日光之中。

  玄月凝霜阵——破。

  熙昭仪的身形在光幕碎裂的同一刻猛地一沉。

  幽华玉盘的虚影在她脚下剧烈晃动。

  她的双膝在玉盘上弯了一瞬,却又被她咬着牙、一寸一寸地重新撑了起来。

  嘴角处有一缕暗色的血丝正在缓缓渗出,被她用舌尖不动声色地舐去。

  鲨饮海将锯刀扛在肩上,仰头看着半空中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发出一声低沉的闷笑。

  “臭婊子,你的龟壳碎了,老子,来了!”

  第481章 五路鏖战

  玄月凝霜阵碎作漫天银屑的刹那,海面之上凶光毕露。

  鲨饮海肩头扛着那柄鲨齿锯刀,粗粝的狞笑响彻海天。他手臂猛地向下一挥,那道布满锯齿寒光的刀刃划出一道森冷弧光。

  四只蛰伏海面之下的蜕凡境海妖应声暴起,汹涌妖力掀得万顷海涛高高腾起,四道身影分作四路,狠狠扑向轮朔岛的陆地。

  铁壳巨蟹妖踏步碾过滩头礁石,礁石在它巨螯之下如同碎陶;墨色电鳗妖身躯舒展数丈,银蓝电弧噼啪爆鸣,顺着礁石缝隙四处窜动;赤红的赤章妖八根水桶粗细的触手漫天挥舞,吸盘开合之间吸力呼啸;那名剑鱼女妖身形化作一道莹白寒芒,破空直掠,目标直指持剑而立的甄筱乔。

  鲨饮海自身脚下凝出妖器虚影,扛着鲨齿锯刀,不疾不徐,朝着半空之中踏立幽华玉盘的熙昭仪直飞而去。

  整座轮朔岛,五条战线,同时燃起战火。

  滩头南侧,狐小欺已然迎上那头如山岳般的巨蟹妖。

  巨蟹妖八只粗壮节足踏碎满地珊瑚碎屑,两只城门一般的巨螯高高张开,螯齿寒光森森,裹挟千钧巨力,朝着狐小欺当头狠狠夹落。

  劲风扑面而来,吹得狐小欺狐尾随风摆动。

  狐小欺不退反进,“银骨”爪套粉光暴涨,两道凝实厚重的爪罡凌空劈下,硬生生硬撼巨蟹妖挥来的左螯。

  铛——!!

  金铁交击的巨响仿佛巨钟擂动,震得周遭碎石簌簌弹跳。

  狂暴的冲击力顺着爪刃传到狐小欺双臂,她两条胳膊骤然发麻,肩窝气血一阵翻涌,脚下礁石被反震之力踩出数道蛛网般的裂纹。

  巨蟹妖厚重灰黑的甲壳浑然无损,只在螯面留下两道浅浅白痕。

  他头颅两侧的复眼凶光一闪,右螯紧随其后横扫而来,同时口器一张,一串串拳头大小、泛着暗绿幽光的毒泡泡接连喷吐而出。

  毒泡在空中悠悠飘荡,一经触碰便会轰然炸开,腐蚀性的毒雾四下弥散,连周遭礁石遇上毒雾都滋滋冒起白烟,表层岩石飞快消融。

  狐小欺身形如同风中流红,在礁石之间纵跃腾挪,躲闪漫天飞舞的毒泡。

  粉色妖力在体外铺开一层薄纱护罩,但凡有毒泡撞在护罩之上,当即炸裂,毒雾被狐小欺妖力阻隔在外。

  可巨蟹妖力大无穷,巨螯一招紧过一招,步步紧逼,狐小欺只能游走周旋,一时之间竟寻不到可以破开那层厚硬甲壳的破绽。

  岛的西侧礁石阵,纪海行与肖明珠,正苦战墨色电鳗妖。

  数丈长的墨色躯体大半盘绕在高大珊瑚礁石之上,银蓝色电弧在它鳞皮表面游走跳跃,噼啪的雷鸣之声不绝于耳。

  电鳗妖头颅一扬,大口喷吐,一道粗壮刺目的电光如同怒蛇出洞,直扑纪海行面门。

  纪海行手中青灰长剑横架胸前,浑厚通玄境真气尽数灌注剑身。

  电光狠狠撞在剑脊之上,刺目的强光骤然炸开。

  一股狂暴电流顺着剑体席卷而上,纪海行浑身一阵麻痹,手臂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双脚在礁石地面连连向后滑出数丈,鞋底犁出两道深深沟槽,握剑的手掌火辣辣地发麻,指尖一阵阵失去知觉。

  “海行!”

  肖明珠一声轻喝,月白天蚕丝长绫凌空飞卷,绫身珠光流转,径直缠向电鳗妖摆动甩动的巨大尾鳍。

  可长绫刚刚触碰到电鳗妖体表跃动的电弧,瞬间便被强横电流灼烧,绫尾大片布料焦黑卷曲,一股糊味四下散开。

  狂暴的电弧顺着长绫反噬而来!

  肖明珠闷哼一声,娇躯猛地一颤,左臂肌肤被电弧灼出一道狰狞焦黑的伤痕,皮肉外翻,钻心的痛楚席卷全身。

  她咬紧牙关不肯后退半分,强忍伤痛抖动手腕,将受损的长绫收回手中。

  电鳗妖得势不饶人,周身电弧越发炽盛,数道粗细不一的电光分作数路,如同天罗地网,朝着二人四面八方笼罩过来。

  纪海行举剑不断劈斩轰击袭来的电光,真气消耗飞速上涨,额角汗珠滚滚而落;肖明珠手持残损长绫游走策应,寻机骚扰牵制电鳗妖尾鳍,凝真境修为面对蜕凡境大妖,每一刻都在苦苦硬撑。

  东面礁石战场,甄筱乔对上那名剑鱼女妖。

  一道莹白寒光划破长空,剑鱼女妖快速袭来,她眉眼锐利冷艳,鬓边生有细碎银白鱼鳍,一身素白银边劲装。

  她的手中握持一柄细长妖剑。

  此剑剑身尖锐如梭,锋芒凝练于一点,专攻点刺破隙,不重劈砍,招招奔着人身要害刺来。

  她身形借蜕凡境妖力加持,快如流光,在甄筱乔身周来回穿梭游走。

  剑光点点,如漫天飞雨,刺向甄筱乔咽喉、心口、丹田各处死穴。

  甄筱乔靴踩礁石,青金仙铠鎏金纹路流光跃动,双手握住九节剑鞭形态的“情愫”,剑鞭层层回旋环绕周身,青金色草木真气化作密密藤纹护住己身。

  叮叮叮叮——!!

  密集短促的金铁交鸣声响成一片。

  剑鱼女妖的尖细长剑一次次刺击在“情愫”剑鞭的节刃之上,溅起星星点点的火花。

  她身法极速飘忽,一击不成,转瞬又从另一个方向再次突刺。

  甄筱乔将九节剑鞭舞作一圈密不透风的青金色光轮,守得滴水不漏,可对方速度实在太过骇人,只能被动防御,很难寻得反击空隙。

  剑鱼女妖的剑锋数次擦过仙铠缝隙,留下数道浅浅划痕,逼得甄筱乔心神高度紧绷,丹田之内真气飞速消耗。

  滩头东北一隅,是全场最为凶险的一路。

  陆央、施小川,凝真境的二人,直面蜕凡境赤章妖。

  赤红庞大的躯体半伏在乱石滩上,八根水桶粗细的触手漫天狂舞,触手上密密麻麻的巨大吸盘一开一合,边缘利齿寒光闪烁。

  有的触手狠狠抽砸地面,珊瑚礁石被一抽便轰然崩碎;有的触手如同长蛇,盘旋缠绕,朝着陆央与施小川席卷而来。

  陆央双手紧握双头长刀,刀锋翻飞,寒光霍霍。

  施小川持剑紧随配合,二人一攻一辅,配合娴熟。

  刀锋斩落在赤章妖的触手之上,当即切开一道深深的伤口,暗紫红色妖血汩汩喷涌洒落礁石。

  可下一幕看得人心头发沉。

  那道被砍开的巨大伤口血肉翻滚蠕动,血肉飞速弥合,不过两三息功夫,深可见肉的创口便愈合大半,只余下一道浅浅红痕。

  “不好!再生太快!”陆央大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长刀再次奋力劈出,又将另一根触手斩得血肉外翻。

  然而刚斩开,伤口便又开始疯狂复原。

  蜕凡境妖力加持之下,赤章妖肉身再生之力恐怖绝伦。

  陆央与施小川同为凝真境,虽然能够破开对方皮肉,可二人砍出来的伤势,还不及这海妖愈合的速度。

  触手源源不断挥砸席卷,二人只能不停腾挪躲闪,刀锋反复劈砍,真气飞速透支,呼吸越来越粗重。

  身上衣袍已经被触手扫出数道裂口,皮肤上遍布细碎挫伤。

  再这样耗下去,二人真气耗尽之时,便是殒命之刻。

  高空云天之上,熙昭仪与鲨饮海的大战,已然进入白热化。

  “幽华”玉盘悬浮在熙昭仪手上,周天月相纹路尽数点亮,源源不断的月华自玉盘奔涌而出,化作一轮轮皎洁光轮,层层叠叠护在她周身。

  烟蓝色广袖在狂风中肆意飞舞。

  鲨饮海踏妖器虚影凌空,鲨齿锯刀挥舞之时,刀刃上层层鲨齿妖力疯狂翻涌。

  每一刀劈出,灰白色妖力附着刀身,一旦撞上月华护体光罩,刀刃之上妖齿便如同活物一般疯狂撕咬啃噬月华屏障,光罩被啃噬出一道道缺口,月华碎屑不停消散纷飞。

  “看刀!”

  鲨饮海一声咆哮,手中锯刀横空掷出,无数细碎妖力鲨齿自刀身迸发,铺天盖地席卷向熙昭仪,是他独门妖法鲨齿风暴。

  同时双手妖力翻涌,身下大海翻腾咆哮,数道数丈高的巨浪凭空升起,从四面八方合围挤压,要将熙昭仪困锁在海水牢笼之中。

  熙昭仪凤眸凝霜,玉盘转动,万千月华丝线挥洒而出。

  月华丝线纵横交错,织成一张巨大光网,挡下漫天飞射的妖力鲨齿,同时数轮巨大满月虚影凌空坠落,狠狠砸向袭来的滔天巨浪。

  轰隆!轰隆!

  巨浪与月轮轰然相撞,漫天水雾爆炸般四下飞溅。

  二者在轮朔岛的高空之上你来我往,厮杀不休。月华清辉对抗灰白色滔天妖力,幽华玉盘的璀璨寒光抗衡鲨齿锯刀撕咬万物的凶威。

  可熙昭仪本就身负重创,方才又强行施展月火银焰击败蜕凡境鲨鱼妖,还支撑许久玄月凝霜大阵。

  旧伤被反复牵动,体内真气后继乏力,幽华玉盘流转的月华光芒,正肉眼可见一点点暗淡下去。

  鲨饮海久经恶战,看出对手状态每况愈下,攻势越发狂暴凶猛。一刀胜过一刀,刀刀逼向要害,鲨齿锯刀撕咬月华护罩的动静一声重过一声。

  “臭婊子!你的死期到了!”鲨饮海粗粝的吼声震彻云霄,局势已然险象环生。

  地面四方,狐小欺困于巨蟹巨螯与毒泡;纪海行、肖明珠被电鳗妖电弧死死牵制;甄筱乔被剑鱼女妖极速缠杀,难寻反击之机;陆央施小川面对赤章妖无解再生,步步受迫;半空的熙昭仪旧伤崩动,被鲨饮海疯狂压制。

  五条战线,全线告急。

  轮朔岛,已然到了生死一线的关头。

  岩洞之内,岛民听着外面一阵阵惊天动地的厮杀巨响,所有人屏气敛息,孩童压抑的啜泣断断续续响起,谭承厚死死抵在岩洞石壁之上,花白的头发沾满尘土,一双老眼满是焦灼,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祷。

  第482章 一败蜕凡·引电流绫

  墨色电鳗妖盘踞在数丈高的珊瑚礁石之上,数丈长的蛇形躯体层层盘绕,银蓝色的电弧在墨色鳞皮表面游走。

  他头颅高昂,一双鳗瞳冷冷俯视着礁石阵中那两道渺小的人影。

  纪海行紧握长剑,剑身上流转的真气被那电弧激得微微发颤。

  方才那道电光撞上剑脊的麻痹感还残留在指尖,他提气运功,用真气将那股酸麻从掌心中驱散出去。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侧不远处的肖明珠——月白长袍的左臂处被电弧灼出一道焦黑的裂口,皮肉外翻,血珠从焦痕边缘渗出,将月白袍袖洇湿了一片。

  “明珠,退后些。”他的声音低沉严肃。“此妖的电弧能顺着真气反噬,你凝真境的护体撑不住它全力一击。”

  肖明珠摇了摇头,将受损的仙器长绫收拢在腰间。

  那绫身以天蚕丝混砗磲粉织就,此刻被电弧烧得焦黑卷曲,绫尾处大片布料酥脆如炭,轻轻一碰便簌簌落下黑灰。

  她咬着牙再次运起真气,道:“海行,你我共进退。”

  纪海行皱眉看向肖明珠,在通玄境修士与蜕凡境妖兽的交手中,凝真境的修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每一次出手都是在以命相搏,意味着那层单薄的护体真气在蜕凡境大妖的全力一击面前如同纸糊的灯笼。

  可纪海行终究没有再劝,他与肖明珠共事多年,知己知彼。

  “那你贴紧礁石,别正面接他之电。”他只能如此说。

  话音未落,电鳗妖已经发动了第二波攻势。

  他头颅猛地一扬,大口张开,一道粗壮刺目的银蓝色电光从喉腔深处喷涌而出,一柄电流长矛挟着滋滋爆鸣的雷鸣声直刺纪海行面门。

  那道电光比方才第一道更粗更快,电光周围的空气被高温灼得扭曲变形,礁石表面被电光边缘扫过之处,登时炸开一道道细小的焦裂。

  纪海行早有防备。

  他足尖在礁石上猛地一踏,身形侧闪,整个人如同一道灰蓝色的残影从原地滑开半丈。

  那道电光擦着他的左肩掠过,将身后一块礁石轰然炸碎,碎石裹着电弧向四面八方飞溅,几块碎石的边缘被电光灼成焦黑的熔融状。

  他闪避的同时右手已经递出了反击。

  青灰长剑在身侧划出一道弧形的剑气,灰白色的剑气裹着通玄境真气破空而出,弯薄而利的月牙,精准地切向电鳗妖盘绕在礁石上的躯体。

  “嗤——”

  剑气斩在电鳗妖的墨色鳞皮上,登时炸开一片血雾。

  墨色的鳞片被剑气削去数枚,露出其下暗灰色的皮肉,一道浅浅的剑痕从皮肉上划过,暗色的妖血从伤口处渗出,沿着鳞片的纹路缓缓滑落。

  可那道剑痕不过寸许深。

  纪海行的眉头一皱。

  虽然他并没有想着这道剑气能将电鳗妖一剑毙命,但也没想到只在电鳗妖身上留下一道浅伤。

  蜕凡境妖物的肉身强横至此,看来想要重创它,须近身以剑锋灌注全力直刺要害。

  可一旦靠近……

  他想起方才第一次尝试近身时,电鳗妖周身爆开的电弧将他护体真气震得明灭不定,凶险异常。

  “海行!右上方!”肖明珠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纪海行没有回头,真气灌注双腿,整个人向左侧横跳出去。

  一道细如手指的电弧击向他方才站立的位置,将礁石地面炸出一道焦黑的裂痕,裂痕中的珊瑚碎屑被电光灼成了细密的黑色炭粒。

  电鳗妖已经不再只从口中喷射电光,它周身鳞皮上的电弧开始主动向外延伸,好像一根根不断生长分叉的银蓝色电枝。

  那些电枝以电鳗妖盘踞的礁石为圆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覆盖了方圆数丈的范围。

  电枝触及的礁石表面纷纷炸裂,碎石弹跳,整个西面礁石阵在电弧的笼罩下化作了一片闪烁着银蓝光芒的死亡之地。

  纪海行在电枝的间隙中腾挪闪避,每一次落点都堪堪避开那些正在蔓延的雷枝。

  闪避之时,他手中长剑依旧不停,一道道剑气破空斩出,从不同角度切向电鳗妖的躯体。

  剑气落在墨色鳞皮上,炸开一蓬又一蓬的血雾,将电鳗妖的身体割出十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可那些伤口都太浅了。妖族不像人族修士那样有护体真气,但妖躯强横,对于蜕凡境的大妖而言,这些皮外伤远不足以伤及根本。

  电鳗妖竖瞳中凶光暴涨,周身电弧骤然变得密集而狂暴。

  原本只有数道电枝向外延伸,此刻却变成了十数道、数十道。

  银蓝色的电光在礁石之间跳跃、交织、炸裂,将整片西面礁石阵化作一片电光织成的罗网。

  纪海行的活动空间被一层一层地压缩,他能闪避的缝隙越来越窄。

  “嘶——”

  一道雷弧擦过他的右臂。

  灰蓝色袍袖登时被灼开一道焦黑的裂口,护体真气在那道雷弧触及的瞬间剧烈波动,明灭不定,他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细长的灼痕,火辣辣的痛感从伤口处蔓延开来。

  他必须拉开距离。

  纪海行足尖猛点,身形向后暴退数丈,落在礁石阵边缘的一处高台上。

  他喘息着将长剑竖在身前,剑身上的真气重新凝聚稳固,灰白色的光晕在剑身上缓缓流转。

  肖明珠一直贴着礁石阵的外沿游走。

  她只有凝真境,根本不敢进入电弧覆盖的核心区域,只能在外围寻找电鳗妖视野的盲区,以长绫从侧方进行骚扰。

  她将受损的长绫重新灌注真气,绫身虽然有一部分焦黑卷曲,然大体无恙,依然能舒展进攻。

  她看准电鳗妖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纪海行身上的间隙,手腕一抖,长绫化作一道月白色的流光从侧翼飞出,灌注真气,击向电鳗妖盘绕在礁石上的尾鳍。

  长绫触及电鳗妖鳞皮的瞬间,又是一阵噼啪爆响。

  天蚕丝被电弧灼烧,更多的布料焦黑卷曲,长绫一击即收,如同一只蜻蜓点水般掠过电鳗妖的尾鳍,又迅速缩回。

  在修为的差距下,肖明珠的本命仙器很难穿透电鳗妖周身的电网,稍稍停留时间长些,便会被电流伤害。

  二人与那电鳗妖又斗了十数回合。

  纪海行正面牵制,青灰长剑不断斩出弧形剑气,在电鳗妖盘踞的礁石阵间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切痕。

  他不敢太过逼近,方才第一次尝试近身时,电鳗妖周身爆开的电弧将他护体真气震得明灭不定,至今还心有余悸。

  可若只以剑气骚扰,对蜕凡境大妖的妖躯而言,那些剑气不过是在鳞皮上留下几道浅痕,根本伤不到根本。

  肖明珠则一直贴着礁石阵的外沿游走,月白长袍的袖口已经被电弧灼出数道焦黑的裂口,左臂上那道灼痕还在隐隐作痛。

  她不敢进入电弧覆盖的核心区域,只能在外围寻找电鳗妖视野的盲区,以长绫从侧方进行骚扰。

  她的长绫每一次触及电鳗妖的鳞皮都会被电弧灼烧,绫尾处大片布料焦黑卷曲,她只能一击即收,如同蜻蜓点水。

  就在这样的周旋中,肖明珠渐渐察觉到了一件事。

  她站在礁石阵最外沿的一块矮石上,微微喘息着,将受损的长绫重新缠回腰间。

  她的目光落在电鳗妖身上,看着它又一次张口喷出一道电光,将纪海行从一块礁石后逼出来。

  那道电光从电鳗妖的口腔中射出,沿着一条笔直的轨迹贯穿了半片礁石阵,将沿途的碎石与珊瑚碎屑烧成焦黑的炭粒。

  肖明珠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方才电鳗妖喷出电光时,她看得清清楚楚,那道电光是从它喉腔深处凝聚而成,在口腔中蓄满了才喷射而出。

  而电鳗妖周身鳞皮上跳跃的那些电弧,虽然看似杂乱无章,却始终扎根它的身体表面,从未脱离过它身体的凭空产生。

  肖明珠的心跳骤然快了一拍。目光在电鳗妖与纪海行之间来回移动。她需要确认,需要仔细再看清楚。

  电鳗妖又一次张口,朝纪海行的方向喷出一道银蓝色的电光。

  纪海行侧身闪避,电光从他肩侧掠过,将身后一块礁石炸碎。

  碎石飞溅,纪海行在碎石间翻滚了半圈,重新稳住身形。

  肖明珠的目光没有落在电光上,而是落在电鳗妖的身上。

  她看见了,在电光喷出之前,电鳗妖的喉腔深处确实有一瞬间的亮光,那是电流在它体内凝聚的征兆。

  而电光喷出之后,电鳗妖周身鳞皮上的电弧明显暗淡了一瞬,如同被抽走了一部分力量。

  他在用自己体内的妖力转化为电流。

  此妖不能凭空召唤雷电。他的电,来自它自己的身体。

  这个念头在肖明珠的脑海中如同一道闪电般划过。她的双眼骤然亮了起来。

  “海行!”肖明珠的声音穿过电弧的爆鸣声,急促而清晰,“此妖似乎不像我们人族雷修,不能凭空召唤雷电!”

  纪海行正从高台上再次闪避一道电光,闻言微微一怔。

  他在腾挪的间隙中转头看了肖明珠一眼,眼眸中带着一丝不解。

  “确实。可这又如何?”他问。

  肖明珠没有立刻回答。

  她咬着下唇,眼中那层犹豫如同薄冰般迅速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了决心的决然。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腰间那条受损的长绫上,又移向不远处那片浅滩。

  浅滩上还残留着方才战斗时溅起的海水,在礁石之间形成一片片浅浅的水洼。

  然后肖明珠猛地扬手,运气掐诀,腰间长绫自行离体,向不远处那片浅滩飞去。

  月白色的绫身在空中飞舞,绫身“噗”的一声落入浅滩。

  浅浅的海水漫过整根长绫,将天蚕丝与砗磲粉编织的这仙器一寸一寸地浸透。

  绫身迅速被海水浸染。

  然后肖明珠手中掐诀,真气灌入绫身,那条湿透的长绫如同一条被唤醒的灵蛇,从浅滩中猛然飞起,带着淋漓的水珠,直直地朝电鳗妖飞去。

  电鳗妖第一时间便发现了这道从侧翼袭来的长绫。

  它的金黄竖瞳微微转动,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随即大口一张,一道银蓝色的电光从喉腔深处喷射而出,精准地劈向那条飞来的长绫。

  他要像方才一样,将这条烦人的绫子瞬间烧成焦炭。

  可这一次,事情出乎了他的意料。

  那道粗壮的电光撞上长绫的瞬间,并没有如同方才一样将绫身大面积灼烧。

  银蓝色的电弧在触及湿透的绫身时,大部分电流如同找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出口,沿着绫身上浸透的海水向四面八方流散开去。

  海水是极好的导电之物,湿透的长绫在这一刻化作了一条导电通道,那道足以将寻常布帛烧成灰烬的电光,被湿透的绫身引导分散着,真正作用在绫身上的伤害少之又少。

  “滋滋滋滋——”

  电弧沿着湿透的绫身跳跃流窜,发出刺耳的声响。

  绫身的表面腾起一层细密的水雾,那是海水被电流瞬间蒸发所化,白茫茫的雾气裹着电弧的蓝光,似是一层笼罩在绫身上的薄薄雷云。

  可长绫没有断裂焦黑。

  它只是剧烈地震颤着、继续朝着电鳗妖的方向飞去。

  肖明珠感觉到本命仙器长绫传回经脉的震颤,力道之大让她手腕发麻。

  但她没有松手,反而将更多的真气灌入绫身,将那条湿透的长绫加速袭向电鳗妖的躯体。

  电鳗妖似乎也被这意料之外的情况惊了一瞬。

  他瞳中的冷光微微一闪,周身电弧骤然变得密集,更多的雷枝从鳞皮下钻出,试图将那条已经缠上来的长绫彻底烧断。

  可那些雷枝触及长绫时,同样的情况再次发生——大部分电流被湿透的绫身引导着流散开去,真正作用在绫身上的灼烧远不足以将其摧毁。

  阻挡不住!

  湿透的绫身从电鳗妖盘绕在礁石上的身躯中段绕过,紧紧地勒在墨色鳞皮之上。

  海水从绫身中渗出,在电鳗妖的鳞皮表面形成一层湿漉漉的水膜。

  那层水膜将电鳗妖周身游走的电弧引导着从绫身上流散开去,如同一道被强行开凿的泄洪渠。

  电鳗妖的身体猛地一僵。

  肖明珠感觉到长绫传回的那股挣扎的力道,整个人被拽得向前踉跄了半步。

  她的靴底在礁石上死死踩住,双手攥紧绫尾。

  她咬紧牙关,将全身的真气灌入绫身,死死缠住电鳗妖,不让它有半分挣脱的余地。

  “海行——”她嘶声喊道,声音被风与电弧撕扯得支离破碎,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笃定,“趁现在——!”

  纪海行当然看见了。

  他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那条湿透的长绫缠上电鳗妖躯体的瞬间,电鳗妖周身那层密集而狂暴的电弧明显变得紊乱了。

  那些雷枝依然在跳跃炸裂,可它们不再像方才那样以电鳗妖为圆心向四面八方均匀地蔓延,而是被湿透的绫身引导着,沿着那条长绫向浅滩的方向流散。

  电鳗妖躯体表面的电弧密度在那一瞬间降低了将近一半。

  机会。

  纪海行没有丝毫犹豫。

  他将丹田中所有真气在一瞬间压入双足,整个人仿佛一道离弦的利箭弹射而出。

  灰蓝色的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直线,长剑前指,剑尖凝聚着通玄境的真气,在剑锋处凝成一点刺目的灰白光点。

  电鳗妖的竖瞳骤然收缩。

  他看见了那道正在朝自己飞射而来的身影,口中猛地张开,喉腔深处的电光迅速凝聚,准备再次喷射出那道足以将任何凝真境以下修士瞬间蒸发的电光。

  可那道本该从喉腔深处喷涌而出的电光,在离开他口腔的前一刻,被缠在他躯体中段的湿透长绫引导着,沿着那条湿漉漉的绫身向浅滩方向流去了。

  银蓝色的电弧从他的鳃裂与口角处溢出,虽也有电流向着纪海行激射而去,但威力大打折扣,无论如何也凝聚不成方才那种足以致命的电光,被纪海行长剑一挥,轻易格挡开来。

  电鳗妖猛然甩动身躯,数丈墨鳞在礁石间翻绞扭动,银蓝电弧噼啪炸开,欲将那湿透的长绫从身上生生挣脱。

  肖明珠却咬紧牙关,将周身真气尽数压在绫身之上,月白绫尾在她掌中绷得笔直,随那妖躯翻腾而飞舞追随,缠绞不休。

  她心里清楚,以自己凝真境的修为,绝缚不住这头蜕凡境大妖;她也从未天真到以为凭自己的仙器长绫便能将它捆得严严实实。

  她要的,只是让长绫多缠在电鳗妖身上一息,只要能接触到,多将它鳞皮间炸开的雷光引向自己这一侧,哪怕只引走一丝,也够了。

  她感觉自己的手臂快要失去知觉了,肩部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左臂方才被电弧灼伤的焦黑裂口在拉扯中崩裂开来,鲜血从伤口处渗出,沿着手腕滴落。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唇色发青,可她的眼里的光却没有半分动摇。

  然后电鳗妖彻底暴怒了。

  他不再试图挣脱长绫的纠缠,而是将体内全部的妖力在一瞬间灌入周身鳞皮。

  电弧从它身体每一寸表面同时炸开,密集狂暴、不留余地。

  那些电弧好像万千条暴怒的雷蛇同时苏醒,将电鳗妖整个躯体包裹在一层刺目的电光之中。

  湿透的长绫在这一刻承受了它所能承受的极限。

  海水引导走了大部分电流,可那毕竟是蜕凡境大妖倾尽全力的妖力输出。

  天蚕丝与砗磲粉编织的绫身在那一刻发出了一声呲呲的断裂声——无数纤维在电流的灼烧与妖力的撕扯下齐齐崩断,整条长绫从中间裂成两截,焦黑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散。

  肖明珠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是一种远远超出凝真境护体真气承受极限的打击。

  银蓝色的电弧沿着断裂的长绫碎片涌回她的掌心,从她的指尖灌入,沿着经脉向全身炸裂开来。

  她的护体真气在那道电流面前好像初春的薄冰,几乎没有起到任何阻挡作用。

  电弧贯穿了她的身体,皮肤表面瞬间浮现出蛛网般的焦黑灼痕,从掌心蔓延至小臂,又从手臂蔓延至肩头、胸口、面颊。

  “啊啊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从肖明珠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那声音痛苦而凄厉,穿透了整片礁石阵的爆鸣声与海浪声,如同一柄被烧红的铁针,狠狠刺入纪海行的耳中。

  肖明珠的身体在电流的冲击下剧烈抽搐,双膝猛地跪倒在礁石上,膝盖在碎石间磕出沉闷的钝响。

  可她的双手依然死死攥着那半截残存的绫尾,手指因为用力与灼伤而扭曲变形,焦黑的皮肤龟裂开来,露出其下鲜红的血肉。

  “明珠——!!”

  纪海行目眦欲裂,他看见了礁石阵边缘那道正在被电弧吞噬的身影,看见了肖明珠跪倒在碎石间的双膝,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滞。

  但他没有停下,因为那是肖明珠用命为他争取来的机会。

  纪海行狠狠咬住下唇,将喉间那声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悲鸣硬生生咽了回去。

  青灰长剑在那一刻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通玄境全部的真气在剑身上凝成一道炽白的剑芒,那光芒如此耀眼,似是在日光中点燃了一颗星辰。

  纪海行的身形从空中坠落,长剑前指,剑尖直取电鳗妖。

  电鳗妖看见了那道正在朝自己面门坠落的身影。

  他的竖瞳中映着剑锋上那道炽白的光点,那光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他本能地张开大口,想要在最后的时刻喷射出致命的一击。

  可他的口中依然无法凝聚具有威胁的电流。

  一则,它方才为摆脱长绫纠缠,已不惜将体内妖力如决堤般一次性倾泻而出,此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二则,那断裂的长绫碎片仍覆在它躯体之上,如一段挥之不去的鬼魂,湿透的纤维将它的妖力一缕缕牵引流散。

  他大半电光都被引向四面八方,真正凝聚在口腔之中的那一缕,威力已远不及方才。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剑锋刺来。

  “噗嗤——!!”

  长剑贯穿电鳗妖的头颅。

  剑尖从它的下颚刺入,贯穿喉腔,从头顶穿出,带出一蓬暗红色的妖血与碎骨。

  电鳗妖庞大的躯体在那一刻猛地僵直。

  他瞳中的光芒迅速暗淡,褪为浑浊的灰白,又从灰白彻底化为死寂。

  周身那层狂暴的电弧在一瞬间齐齐熄灭,银蓝色的光芒从鳞皮表面消失,露出其下墨色的鳞片与暗灰色的皮肉。

  妖力在电鳗妖体内迅速溃散,如同一座正在被抽去地基的楼台,从内部开始瓦解。

  纪海行落在电鳗妖的躯体上,靴底踩在墨色的鳞皮间。

  他的长剑还贯在电鳗妖的头颅之中,剑柄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他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汗水从额角滑落,混着方才那几滴不知何时已经干涸的泪痕。

  他猛地抽出了长剑。

  电鳗妖的尸体从礁石上滑落,数丈长的身躯翻滚着坠入浅滩,溅起一大片浑浊的水花。

  墨色的鳞皮在水中泛着暗淡的光泽,却再也不会有电弧从那层鳞皮下跃出。

  纪海行转过身。

  “明珠!”

  他从电鳗妖的尸体上跳下,向着礁石阵边缘跃去。

  他落到肖明珠身边时,那个身影正蜷缩在礁石之间,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她的双手还维持着攥住绫尾的姿势,手指痉挛般弯曲着,焦黑的皮肤龟裂开来,露出其下鲜红的血肉。

  左臂从掌心到肩头,蛛网般的灼痕层层叠叠,月白长袍的袖口被烧得只剩几缕残布,沾着血迹与炭灰。

  她的脸侧向一边,贴在冰凉的礁石上。

  面颊上有一道从耳后延伸到下颌的灼痕,焦黑的痕迹衬得她原本端丽的面容格外触目惊心。

  嘴角处一缕暗红色的血丝正缓缓渗出,在焦黑的礁石面上洇开一小片暗色的湿痕。

  可她还有一丝气息,虽然微弱而急促,带着明显的颤抖与杂音,每一次吸气都伴着一阵细碎的呛咳。但她确实还活着。

  以肖明珠凝真境的修为,硬撼蜕凡境大妖倾力一击,本就该是十死无生。

  可她偏偏将那条本命长绫浸透了海水,绫身湿沉,便如一道被强行凿开的泄洪之渠。

  电鳗妖那足以将寻常修士瞬间焚尽的雷光,大半被湿绫引着,沿着绫身流入礁石、浅滩与地面,真正落在她身上的,不过余威残劲。

  可即便如此,蜕凡境妖力也远非凝真境护体真气所能承受。

  电弧贯体而过,经脉寸寸灼伤,肌肤上焦痕如蛛网般蔓延,气息细若游丝,断断续续。

  她还活着,却也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命悬一线,危在旦夕。

  纪海行跪倒在她身边,将长剑扔在一旁,双手微微发颤。

  “明珠。”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样子,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明珠,你听见我说话么?”

  肖明珠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似乎听见了他的声音。

  眼睛艰难地睁开了一道缝,浑浊的目光在焦黑的灼痕与血污之间寻找了片刻,终于落在了纪海行的脸上。

  然她发不出声音,只是从唇缝间溢出一点微弱的气流。

  纪海行俯下身,将耳朵凑近她的唇边。

  “……长绫……断了……”她的声音轻得如同蚊蚋,气息微弱,“……你……赢了?”

  “赢了。”纪海行说。他的声音很稳,可下颌却在微微颤抖。“电鳗妖死了。你做到了。明珠,你做到了。”

  肖明珠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牵动了面颊上那道焦黑的灼痕,让她整张脸都疼得皱了起来。

  “……那就好……”

  她的眼睫重新合上,呼吸变得更加微弱。

  纪海行伸手探向她的手腕,指尖触到她焦黑皮肤下那根微弱跳动的脉搏。

  还在跳。

  虽然细若游丝,却还在跳。

  他不好耽搁,连忙取出岛主赐予的保命灵药,给肖明珠服下。

  然后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小心翼翼地裹在肖明珠身上,避开那些灼痕最严重的地方。

  四只蜕凡境妖兽,已陨其一,战斗,还在继续。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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