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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前记得确认性取向 (1-11)作者:传灯照亡

[db:作者] 2026-02-24 16:06 长篇小说 3120 ℃

同居前记得确认性取向

作者:传灯照亡

1、亲爱的马秘书不要再呕吐

    马心帷趴在厕所大理石地面上回消息。她的拇指弯曲时已开始微微颤抖,无法,她只有开口发语音。

    “别又是甲鱼汤,我亲爱的老板。”

    她声音沙涩,显然是大吐之后胃酸反流带来的后果。虚弱的传信咻一声射走,她继续疲惫地侧脸趴回大理石上。华美石纹带来的冰凉仿佛更能平息人的心火。她一双深棕的眼瞳漠然地放大,静静漫视着身边乱丢的纸巾。

    手机消息不久便有回音。她摸索着点开锁屏,便听见游总在对话框那头同样发来一条语音,夹杂着簌喇喇保温袋响:“你还好吗?我已经进地库了……不是甲鱼汤……(鼻子闻嗅声)好像是红花乌骨鸡汤。”

    刚刚冲完凉的下水道咕咕地笑了两声。马心帷良久不应,终于挣扎着爬起来。她全身的水分都流尽了,眼圈像着火一样灼痛,却仍踉跄走到门边,拿过从原出租房内带来的扫把,将这一地廉价的狼狈打扫干净。

    她不想让同居人感到无所适从。毕竟她他是如此不同。

    游总或许是惊于她三分钟未回消息的绝情举动,语音又叮铃跳起,语调凄怆:“对不起,马秘书,你不喜欢喝吗。”

    两分钟后他又期期艾艾道:“我可以重新叫外卖的。”

    一分钟后他追问的消息直接从客厅那头的防盗装甲大门外传来。他按着猫眼上的通话钮,千里传音一般,话音震震:“你还好吗?你……衣衫整齐吗(低声)?我要开门了?可以吗?”

    马心帷胃中翻搅,在马桶旁再次开怀一吐。幸好拇指忽然恢复知觉,她在手机上打字如电回复:快请进。

    尽管她已经吐得近乎死,还是要拖着残躯出迎,敬他意大利手工的罗衣。她勉强走回客厅时,游总正好关了大门,弯腰将居家拖鞋换上。他听见她轻如鬼的脚步声,抬起头,在垂落的额发后对她阳光一笑:“马秘书,我回来了。”

    游总大名游天望。是回国后才确立的正经大名。他的洋名相当烂大街,不记得也罢。因为混着一点难寻根底的洋血,他鼻梁窄高,眉骨棱起,神色看起来总有些阴刻。

    好在游总本人性格并非其面貌所具的那么刻薄。在长他六岁的马心帷面前,他的表现可谓情意深厚热切周到:一周里有四天,他会从他父亲老游总用膳的会所提点养身汤回来进献给她;他从来都按点回家,拿回干洗店里她的聚酯纤维毛呢大衣,为她珍惜地挂起;熄灯入睡前,他会躺在马心帷身边看小说,时不时笑出声音,把其中有趣的句段读给她听,并在她纠正他发音时乖乖听讲,从不驳嘴。

    对了。为什么他作为一个英俊多金的少总裁,会安然躺在刚刚历经婚变的马心帷身边呢。

    游天望拎着红花乌骨鸡汤向她走来。马心帷心思飘忽时仍然记得双手去接,惨白的脸上浮起一个见多识广的冷笑。

    老游总。你儿子是给啊。

    “马秘书。”他打量她,温和地抚上她肩膀道,“你没事吧。刚刚听你发的消息,好像你不太舒服。是不是又孕反了?”

    哼哼……你儿子是给啊。她面上仍然勾着那一抹冷笑,恍若未闻。

    游天望知道她最近总是神游,于是将她扶至用餐岛台前,两人相面而坐。他拿了碗勺,为她从砂锅中盛出清悠悠的鸡汤,劝她进一口。

    马心帷反应过来,连声道谢,喝汤吃肉。吃着吃着,她从碗沿抬眼,碰上他总是怡然自如的完美笑容,她便不由也体面地回以微笑。

    “游总。”她把喉咙中又泛起的恶心感压回去,坐直道,“我真的很感谢你。谢谢你,收留我。”

    “不用谢我,马秘书。”他双手交拢,在岛台对面向她靠近一些,弯眉笑道,“你知道我也有求于你。”

    调羹磕着空荡的碗底。游天望见状,为她又盛一碗。

    马心帷仿佛被点醒,目光迟缓了片刻,落在他右手中指样式简单的铂金戒指。右手中指佩戒,一般表示已有伴侣,正处于热恋中。

    他继续柔声道:“我刚才去教堂祈祷你和宝宝的平安。”

    马心帷扯动唇角,做出十分感动的样子:“谢谢。”

    “当然,我没有祈祷它生父的平安。”他将汤碗交还她手中,隐带暗蓝色的眼珠看向她,“也没有祈祷我爸的平安。”

    马心帷两耳发涨。本来她只应客套地微笑,却忽然因感到荒唐而难以自已。她手指死死地扣住碗沿,如喝断头酒一般将渐冷的鸡汤喝下。

    亲爱的马秘书啊。历经婚变之际,她加班后昏昏沉沉回到出租房,心里还翻来覆去想着白天风传的人员优化消息,坐在冰冷的马桶圈上又检出自己怀了前夫的孩子。

    半周后,游天望作为老游总的海外私生子空降二十楼,给她身遭办公区的极低冷气带来一阵袭人花香。

    她那时候已经开始早期孕反。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她立即转进茶水间,在茶水间吐得肝胆俱碎。

    这家伙是给。马心帷立即得以判定。要么就是欧洲人。但听说他并非在欧洲出生……所以他一定是给。

    “我今天也是去了那家会所拿汤。”此时此地,游天望收敛了香气,只带着最纯净的神色,托脸坐在她对面话家常,“我听前台说,我爸已经快一个月没去了。本来——我大哥出事之后,我爸还会带些炖汤去医院看他。现在,连炖汤他都没心情带了。说明……”

    他说得亲厚。其实只是异母的大哥,与相认不久的便宜老父。

    “说明很快就要换届咯。”游天望见她不响,于是取餐叉来为她分拆鸡肉,语气轻巧,“所以,是时候让我们的宝宝登场了。”

    马心帷看着他优容地分肉,冰冷的反胃感再次泛来。

    “……会不会……游总,我绝对没有反悔的意思。我只是……会不会,老游总他……”她勉强笑,“起疑心。”

    “他确实不大好骗。不过箭在弦上,由不得他,也由不得你我了。”

    游天望真诚地看着她。佩戒指的右手伸来,缓缓覆盖她摘下戒指不久的左手。

    “马秘书,请你一定帮帮我。”真诚过头,他的目光几乎有点哀凄,“你也知道,我这种人……要是给我爸知道我真正的性取向,就算我大哥在医院瘫一辈子,他也不可能选我做继承人的。我在这里等于是举目无亲,只有马秘书你……境况和我类似,能够理解我。”

    理解你大爷。你来怀一个试试。要不是为了躲避前夫和免于被裁,谁赚这没良心的钞票。马心帷心内毛躁地起了几分不耐烦,并未在意他摩挲自己手背时诡异的微微战栗。她尽量配合地微笑:“好的,请游总放心。”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游天望松了一口气,拉过她手轻轻隔空一吻,双目柔情更为缱绻,“马秘书,你就是我的bestie。”

    马心帷眯眼,笑已尽力。嗯嗯,我的好闺蜜。

    “对了,还没有告诉你,我计划下周就先向我爸透风,说不定他到时就会叫你一起回老宅。”游天望得到认可,精神更佳,握着她手不放,“在那之前,我想我需要和你一起做些加急训练。”

    马心帷麻木点头:“哦,是什么样的训练呢。”

    游天望温情脉脉地将她的手贴在自己侧脸上。她能感到他面颊微妙的抽动。她理解为他正在克制对异性的嫌憎。

    “是你我之间,亲密关系的训练。”

2、热脸洗内裤

    不出马心帷所料,所谓亲密关系的训练只是对一轮又一轮的口供。她一面听游天望在厨房收拾碗筷,一面背诵着两人虚构的相恋场景。

    擅长应试的马心帷,对自己的记忆力极为自信,忍着胃部微微的不适,五分钟就把游天望如何爱上她的故事背得绘声绘色,毫无蹇涩之处。

    幸好无法做真夫妻——游总与她的肢体接触可说是十分勉强,一如百分之九十的总裁都会患上的恐女症——马心帷倒在黑色真皮沙发上,虚弱地对着客厅吊顶微笑。如果真要动手动脚的话,我非得问他要体检报告不可。

    游天望擦干了手,与她问答数轮,对她策应的能力赞不绝口。

    “terrific。”游天望鼓掌,“虽然因为下雨天见到你在路边给小猫撑伞觉得你非常温柔善良所以一箭穿心地爱上你的故事有点过于俗套……”

    马心帷不愿他再加戏码,忙找补道:“老人家就喜欢这样没有心眼的媳妇。”

    游天望似乎也十分认可,转而又问:“那么,我们上哪里抱一只猫回来呢。”

    马心帷一愣,接着说:“虽然……抱回来养了一段时间,但在发现怀孕的当天,就联系了同城的老同学,把小猫领养走了。”她等着他回以一笑,却没有等到,只能续问,“这样编下去,可以吗。”

    游天望静静在工业风格的电灯管下整理袖口,青色冷光更深刻了他的五官,显出一种怵人的俊美。他抬起头,仍然是恬笑看着她:“当然可以。很完美。”

    随后她被他恭敬地扶进主卧套间。马心帷捧着他聊表寸心买的新睡衣进了卫生间,游天望则自行在床边把衣裤换好。两人默契地相敬如宾,并无一丝暧昧。

    马心帷解开乳罩搭扣,迟疑地将其扔进脏衣篓中。她双手护胸,慢慢转向门口方向。尽管知道这道磨砂玻璃门上,她狼狈且光裸的身体,仅仅是一个对他来说毫无意义的模糊轮廓。

    “对不起游总。我今天还是有点不舒服,换下来的衣服只能过夜了——我明天一早就洗。”

    “没关系。”游天望的样子同样也望不清晰,他或许已经坐在床边悠闲地看书,“你不用洗。外面家政间里我买了一个新的洗衣机。明早上班的时候,我把衣服顺手扔进去就行。”

    马心帷松了一口气:“好的。谢谢。”

    两人更衣完毕,并卧在床,开始丰富的晚读活动。这也是亲密关系培养计划的一环,马心帷知道自己与游总异梦,但至少要习惯与他同床,不然往后在老游总等人鹰目的监视下,早晚要露出破绽。

    床面够大,两人同盖一床被,肢体竟无半点相亲之处,被底毫不生风,安静如坟。马心帷白天吐了好几遭,又强咽了三碗鸡汤,晕眩不已,强撑着陪他做汉语分析题,不久就头一歪,在他枕边睡去。

    游天望本兴致勃勃地准备继续话题,见她已经带着愁容入睡,他也就静了下来。

    静得简直不正常。游天望支颐,在她面孔前不近不远距离,定定地看着她。眼瞳里的暗蓝,已经在夜色里完全溶解。只有无底的黑,几乎看不出有生人的情绪。好像他自己的呼吸,手臂的酸麻,并不属于他,一概并不重要。

    只是死死地看着她。

    “马秘书。”游天望柔声道,“心,帷。”

    她需要长睡。睡意正沉。

    游天望伸手过去。手掌先是放在她咽喉上,拇指抚摩她颈侧渐渐平定的大动脉。然后走至她的锁骨,肩头。在被子下,隔着前胸有两只小口袋的睡衣,他手掌仁爱地托了托她因孕激素而略微涨重的乳。拨开口袋的揿钮,是方便哺乳的漏缝,他将已经发热的手指轻轻滑入,揉捏着她内陷的乳尖。

    马心帷轻微皱眉,呼吸间厌烦地一叹。

    游天望没有慌乱。同居半月,他知道她身体亏空严重,睡得一天比一天沉。他手指离开已经挺立的乳粒,娴熟地在她初为显怀的小腹上画圈,感受她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这是母体本能的护卫。

    他随即勾起她上衣下摆,抚往她柔软的阴阜。

    防御机制有些失灵。她睡着的身体,疑惑地任由他将她岔开些腿,陌生的手压在她新换的印花内裤下,做些奇怪的动作。

    大概同样因为激素影响,她整只肉阜比往日更加滑腻,软涨,被他一手珍重地抓握揉搓,犹从他指缝中微微溢出。他拇指抵住她冒尖的阴蒂,中指与无名指则搅开肉红的两片贝唇,浅浅做着抽插穿纵。

    中指的铂金戒指很快蒙上水光。游天望浑然不觉。手指被层层的软肉挤迫、推拒又吞没,被拽往蜜水涌发的深穴。他因兴奋而轻轻颤栗,目光扫回她昏沉的脸,企图捕捉到她情绪的转变。

    马心帷还是微皱眉,将脸别向一边。只是双腿收紧,似有似无地夹住他的手掌。

    游天望贴近她胸乳,对着哺乳口内挺立的乳尖轻轻吹气。

    她颈侧的线条一紧。潮水一股一股,泄在他手心。游天望餍足地有半刻一动未动,好容易依依不舍将手指抽出,却发觉戒指早被润滑得从骨节处脱落。

    他终于露出点抱歉的神色,小心将被子掀开一些,褪下她的睡裤与内裤,将流落在仍自抽缩着的肉唇里的戒指抠出。

    他戴回戒指,正襟危坐在她湿乎乎的下身之前。思索片刻,他下床狂抽了几张抽纸,想要给她擦身,干燥一下罪证。

    然而又思索片刻,游天望嘴角压抑不住地勾动。他俯下身,几乎是磕头的姿势,凑近肉馒头,将剩余的蜜水全部舔吃一净。

    接着,他用纸巾揾干她身上自己的口水,轻脚下床,在衣柜抽屉最底层,找出一条与她刚刚身着的同款同式同花色的内裤,为她重新悉心穿上。

    睡裤也重新为她穿好。抽绳系了个蝴蝶结。

    游天望又坐在她床边,安详地凝视了一阵她的睡颜,迟迟才将她湿透的那只内裤捧在手中,悄步走出主卧。

    靠近西面阳台的家政间里灯光柔和。游天望盛了些热水在与装修风格极为不搭的塑料盆里,又搬来一把矮凳坐下,支开长腿,弯身在盆里细细搓洗她的内裤。

    游天望低头,垂落的额发搔在他高窄的鼻梁,他用手背扶了一把乱发,接着用心致志地洗去她黏腻的蜜水。搓着搓着,他深幽的瞳孔放松地散大,极为愉悦地轻声哼起了不知名的曲调。

    已经是凌晨的宁静时刻,好在大平层隔音良好。不然总会显得有些不可言说的鬼魅。

    光洁如新的马秘书的内裤被他重新举起。他迷恋地多看片刻,才将其放进小型烘干机内,守候着暖光中它孤独的翻滚。

    此时他才有空低头,看了看自己在睡裤下以憋屈姿态勃起的阳具。

    游天望轻叹,拎开睡裤边沿,给了自己弹性良好的鸡把结实的一巴掌。

    “没空理你。滚。”

3、这世上并不存在修罗场

    马心帷醒来,感到一种不祥的酸痛从两肾蔓延到全身。她此前还不知道,怀孕会造成这样的阴虚。看来还是市面上保健书的科普不够诚实。

    她洗漱时发现脏衣篓已经一空。走回客厅,岛台的洗手池旁放着两只水煮蛋、两片吐司、一杯牛奶及几片新鲜切好的橙子,新风系统也已打开多时。身旁所有仿佛遭受了某种客房服务的席卷。

    她两眼放空,慢慢咀嚼咽下这一切不适应感。

    今天是周四,她所在的综合部上午十点雷打不动要开例会,一直开到十二点才散会。她要趁此空档赶紧回自己工位上收走电脑。

    她要用电脑重做简历。假扮少东家的老婆看似一条永不失业的康庄大道,她还是要给自己寻后路。

    叫车,一号线转三号线,步行一刻钟。来得晚,正好避开人潮,她用工牌扫开门禁,直达二十楼。

    电梯的镜面内壁里照出她精神不济的脸。为了遮掩着什么,围巾、大衣松松垮垮堆穿在身上,衬得她像裹了一床被子出来活动的病号。

    马心帷强撑着对自己笑笑。除了钱,她看到任何人与事都觉得恶心。

    她熟手地推开玻璃门,回到自己工位上。不出意料,桌面上放了些慰问零食和卡片。她把好意全扫进电脑包里,心里总突突跳。毕竟自己的消失是以病休为理由。她也曾经回复要好的女同事消息:“谢谢你,没什么事,做个小手术。”

    是啊,七个月之后,或许要开膛破肚的那种手术。

    她打开抽屉,看到自己常躲在楼梯间抽的一包细烟,皱皱眉,还是一把抓起塞进包里。

    收拾完毕,马心帷正看着空落落的桌面发呆,回廊方向忽然传来叽喳的笑语。她一惊,掏出手机看看时间,明明才十一点半,不知为何竟然提前散会。她本就是为避着人,免掉应付不来的寒暄,所以听见脚步渐近,赶忙抱住电脑包狂奔往电梯方向。

    她死死按住向下键,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她就跨了进去。

    镜面门冷冷合起,将熟悉的笑语隔绝在外。马心帷松了一口气,抬脸扯了扯勒紧的围巾,目光却在电梯门的反光中与身后一人相视。

    “小帷。”

    电梯厢内,只有她他两个乘客。

    “你最近……好吗。”

    听着身后人小心的询问,马心帷没有回答。她用力闭了闭眼,只悔恨自己出门拖拉了几分钟。

    前夫纪思久一手提着公文包,一手犹豫地扶了扶眼镜。右眼下的泪痣总显得他没睡醒——或者快哭了。

    “还好。”马心帷依旧没有回头,挎着包,双手插回口袋,“难得看你来我们大楼。你们律所有业务啊。”

    他颔首,手无措地从镜框转到鼻梁再到嘴唇再到下颌。

    “嗯,是关于新药合规性,我来旁听了一个会……”

    沉默。电梯真慢。然而居然也没有在直抵一楼的过程中刹停在某层。只是令人耳鸣地慢。

    “你最近……”纪思久问出口才发觉这一句自己已经问过。话尾咽在口中,有些像呜咽。

    马心帷胸口开始发闷。她侧过脸去,想说些什么,电梯门却终于轻轻叮响着开了。远处自动感应大门外吹来的冷风准确地袭上她。

    纪思久向她走近一步。马心帷一手捂住嘴,踉跄着往门外倒去。

    簌喇喇——一只保温袋在她面前熟练地张开,她实在没办法忍住,大呕出几口清水。

    “小帷……”“老婆。”

    身后身前两道男声碰在一起。马心帷愕然抬头,撞上了游天望国际友人一样满怀人道主义的关切目光。

    “老婆。你没事吧。”

    游天望问道。他刚从大门外进来,戴着皮手套的两手为她张着保温袋,见她吐完了,便空出一只手为她把垂发刮回耳后。笑容极有耐心。

    马心帷空洞的两眼里倒映着他莫名其妙出现在此地的俊脸。她知道有些小事要不妙。

    “祝……”前夫惊惶得倒抽一口凉气,带着哭腔忙从她背后遁走,“祝你们幸福!”

    风卷落叶。游天望发型稍乱。他并不介意,转至马心帷身侧搀扶她,顺便掏出了一包纸巾。

    “前夫哥?”他边带她往外走,边挂上一副不多事的客套笑脸,又问道。

    “是。”马心帷用纸巾擦去嘴角的口水。

    “形象还不错呢。很秀气。”他点头。

    她意识到他的称赞从某方面听起来非常真心实意。马心帷看向他,神情大骇。

    “哦……请别误会。我不喜欢你前夫。not my type。”游天望耸肩。

    “……谢谢游总帮我解围。”她赶紧把诡异的想法从脑子里挥去,眼神转向他手中有几分眼熟的保温袋,“我……对不起游总,里面全弄脏了吧。我也知道一家不错的煲汤店,我重点一份。”

    “没关系,没关系。砂锅上有保鲜膜,我等会儿擦擦就好了。”他拍拍她肩,笑意很深,“再说,你就是真吐在汤里也无妨。反正是给我大哥喝的。”

    马心帷抬眉。

    “既然正好在这里碰到你,可不可以麻烦你,陪我一起去探望我大哥呢。”游天望恢复示弱的神情,“我和他相认也不久,他又是个很严肃的人……我很怕他。”

    “可是,我也不是很认识游……游大少。”马心帷迟疑道。

    “反正,早晚要成一家人,丑大哥总要见好弟媳的,对不对?”他轻轻搂住她。或许因为戴着手套,隔着大衣,他身体的战栗弱了很多。

    “求你了,好不好,马秘书。”

    “哥。趁热快喝了吧。”

    游家长子,本来也应是独子的游天同,双手抱臂靠在床头,漠视着便宜弟弟双手捧上的汤碗。

    马心帷的视线在这两人之间左右摆动。去除年龄因素,两人确实有七八分相像,只不过比起游天望锋利的眉目,游天同看上去要稳重许多。不过也更爱皱眉,好像总在挑剔着什么。

    疗养院大落地窗外的阳光不错。游天同沉眉,目光转往窗外。

    “放着吧。”他甚至看也不看做小厮的游天望,“我自己会喝。你和马秘书有事就忙去吧。”

    游天望歪头,看向马心帷,像是惊讶于大哥未卜先知地认识了自己亲爱的老婆。

    “不过。”游天同抬手,咳了两声,“你把马秘书调成自己的生活助理,有没有跟爸说一声。”

    “哥。说什么呢。”游天望将汤碗放下,温柔依依站在马心帷身边,“心帷不是什么生活助理,她已经是我的……”

    游天同这才回头,狐疑地上下打量这对善男信女。

    马心帷一语不发,对着游大少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幸福的暖光似乎只笼罩着游天望一人。好在这气候不均很快被游天望的手机铃响打断。他抬起手机看了眼来电,对两人笑笑:“是爸打来的。心帷,你在这里稍等下,我很快回来。”

    门随他离开哑哑掩上。马心帷历经半个上午的混乱,有些疲倦,在游大少床边拖了张椅子坐下,随手又从一旁的果篮里取了只水果,摸过水果刀慢慢削起皮来。

    “马秘书,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游天同忽地冷冷道。

    “我是哪种人。”马心帷抬头。

    “你……”他被她的冷酷语气噎住,顿了顿,“游天望三个月前才回国,你和他这么快就确定了关系。”

    马心帷点点头,面无表情继续削苹果:“一见钟情了,不行吗。”

    游天同看着她,硬板着的脸许久才见一点松动:“……是因为我吗。”

    “……”

    完美的一长段苹果皮断了。

    “我知道你被调出新药的实验组很不甘心。”游天同垂目,扶着床边护栏的手渐渐握紧,“但你不应该用这种可笑的方式报复我……值得吗。”

    马心帷手中水果刀削得更快了。

    “还有。”游天同叹气,“你难道不记得我不喜欢吃苹果吗,别削了。”

    马心帷倍觉荒诞地笑笑,将水果刀抛回床头柜,自己咔地啃了一口苹果。

    两人气氛诡妙地相对着默然。

    掩着的房门不知何时开了一道细缝。缝中有一只向房内冷觑的黑瞳。暗蓝的高压在其中一闪而逝。

    ——游天望按下结束通话键,扶着门框,在外死死凝视着两人。

    为什么会认识呢……为什么,会认识呢……不要看着他……不要看着别人……不要……

4、老婆人真好给我这么多水喝

    “还没问你,今天怎么想起来回公司。”

    游天望手搁在方向盘上问她。马心帷为表尊重,坐在副驾驶,仍然斜挎着自己的电脑包,显得有些戒备。

    “回办公室拿点东西。”她看窗外街景,“我特地错过时间上楼的,没有遇到其他同事。”

    游天望点点头:“你是怕有人问起病况,不好回答,是不是?”

    马心帷收回目光,垂睫自嘲地笑笑:“嗯。我从小就害怕撒谎。”

    有人居然害怕撒谎啊——撒谎成性的游天望从后视镜里看看她。

    “马秘书,你真是个对自己要求很高的,好人。”

    他把车开进地库。换档熄火时,他自如地侧过身去,为她解安全带。皮质手套已经摘下,他在氛围灯全灭的黑暗中,认真地双手撑在她座椅旁。

    马心帷平静道:“游总,怎么了。”

    他其实在嗅记她的气味。但他还是保持呼吸匀定,眨眨眼说:“今天我大哥是不是对你说了很过分的话?我回病房的时候,看到你脸色很不好。”

    “……没有。游大少人很和善,还叫我吃水果。”

    你看。这不是撒谎了吗。游天望并不愉快地眯眼。

    “那就好。他对我脾气很不好,毕竟我的出现抢走了他太多东西……我只担心他携私报复到你身上。”

    他在她视线渐渐适应黑暗时,做出很内疚的神情,确保她能朦胧地捕捉到。接着他便先行下车,绕至副驾,为她打开车门。

    车库灯光从顶倾泻,将他的忧愁照得纤毫毕现。

    “对不起,明知道你身体不舒服,我还要让你陪我面对这些为难的事。”

    马心帷被他接引下车。游天望牵着她手,似乎想拉近些,方便拥抱。但两人只是保持着冷静的对视姿势。

    “没关系。”马心帷忽然扯动嘴角一笑,“我身体还不错。何况游总不是给我钱了吗。足以相抵了。”

    他发出那种被路人称赞衣品时会发出的一长串感动的“aw”,顺势与她亲热地抱在一起。

    “马秘书,你果然是个好人。”他在她耳边说,“我们可以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吗。”

    做你假老婆拿钱办事的同时还要做朋友吗。要求有点高啊。马心帷笑了两声,双手应付地拍拍他后背:“当然了,游总。”

    “叫我天望吧。”游天望松开她,眼神期待,“小望也可以。”叫亲爱的、叫老公、叫狗自然也都可以。

    “……天望。”

    游天望欣喜异常,拖着她进入户大厅:“太好了,晚饭你想吃点什么?我来准备——小帷。”

    马心帷脸色一僵。这是和她曾是同学的前夫才能叫出口的称呼。从别人口中说出,尤其是以年轻的、带着笑意的陌生声音,令她格外局促。

    可游天望那么殷勤地为她鞍前马后,她竟然找不到空隙去纠正。

    随他去吧。马心帷已经拉开餐椅坐下,支着头看他挥铲动锅做田螺先生。

    一个称呼而已,总该过去的。

    饭后,游天望收拾好碗碟,进卧室为她倒了温开水,又洗了澡。

    他吹干头发,回到他们的床边,见到马心帷已侧着身睡着。枕边,她的手机屏幕消息提醒断续地弹出。

    联系人名称是“游”。明显并非出自他这枕边人,而是在病床上看似与她不熟的那一个。

    游天望俯身,点开未解锁屏幕上堆迭的信息流。他黑瞳中映照着大哥发给他妻子的一串询问。

    游:你睡了吗。

    游: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游:能不能抽空单独来我这里一趟。

    之后的信息相隔了二十分钟才发来,似乎很犹豫。

    游:我也很想你。

    游天望咀嚼着这话的意思。“也”很想你。他默认马心帷记挂着他吗,还是她在入睡前给他发了什么思念之情的讯息。

    心帷绝不是这样的人。她分明对所有人都很礼貌克制,怎么会在晚上想念区区的一个游天同……现在在这世界上,只有我跟她的关系最贴近。

    游天望躺在她对面,看着她睡梦中神色淡漠的脸,想找到她对别人疏远,而对自己亲近的证据。

    他不甘地打开自己的手机,给她发了两条消息。

    她的屏幕亮起,他满怀希望凑近去看。

    游2:[分享链接]

    游2:明天你在家好好休息,无聊的话可以看看这几部电影^^

    ……这样的备注,好像他是他大哥的小号一样。

    游天望无声地笑了笑。几乎有点气急败坏。他伸手过去,揽住她后腰。

    孕早期子宫还没有出骨盆,她侧卧反而是最缓解压力的方式。只是身体蜷缩,看起来没什么安全感。

    我在身边,难道还不够安全吗。游天望一面哀怨地想着,一面手掌贴着她后腰下滑,自后顺入她两腿之间。

    他尽力用两指捻动她微微凸起的肉珠,直到指缝慢慢被黏腻的温水浸润。她的身体给反应的速度一向很快,有种意外的诚实。

    就是平时说话的时候也有这么热情就好了。游天望依依地看向她轻微蹙眉的脸,接着便吻了上去。

    比起用手指肏穴,游天望反而因这种确认亲密关系的吻而激切。他将自己舌头的笑意在她的口中搅转,直到她迷迷糊糊地发出不满的呜咽。

    他不想放开她。她因为缺氧而身体颤动,双腿不住夹紧又放松,不知道是不是想要逃避他愈来愈侵入的手指。爱液在她细微的挣扎里,自被他以两指拨开的肉唇间涌出,已经浸湿他整个手掌。

    她的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游天望知道自己不该在意,但他还是忍不住,松了口抬头看去。

    马心帷借此在他怀里翻过身,变为平躺。她别过脸去,呼吸因模糊的情欲折磨而有些混乱,穴里还是抽搐着,似有若无夹吮着他的手指。

    游天望右手被压在她尊臀下面,只能左臂支撑着身体,伸颈看向她的手机屏幕。

    a纪思久:[转账]

    a纪思久:不好意思打扰了,你睡了吗

    a纪思久:今天真的对不起,我只是听说你生病了,想问问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a纪思久:我不知道你已经再婚了

    a纪思久:这是礼金,请收下吧[愉快][愉快]

    他发消息同样也是一连串。大概是早就编辑好了,特意选在她应该不会醒着的时间点发。

    真是体贴啊,前夫哥。

    游天望看着他联系人备注前明晃晃的置顶a字母,又开始独自烧着内火。

    马心帷还未泄身,但在睡中也只当是某种怪梦,夹着他的手指又将睡沉。游天望看罢了她前夫的讯息,阴着脸回到阵地,抽出被泡得酥麻的手指,转而再一次扒下她的睡裤。

    他双手扶住她腰,稳正她略有曲线的小腹,低头将她整只鼓胀的肉阜张口含咬住,舌头从暖潮流涌的小洞转扭着舔上顶端的肉珠。他能感觉到她的腰一颤,像是有尿意一般,胯部不安地抬了抬,想从他口中逃脱。

    这也算对他吃屄能力的一种回应吧。游天望双手依然稳住她的腰腹,舌头紧贴地自下而上舐着她,从挤紧的唇肉中一次次刷过。

    小洞里涌出的热泉越来越多,无法抑止。游天望喉结颤抖,如渴水一样,承接着一丝未漏全数咽下。她像是承认他的忠心,没有再大幅度地挣扎,只是脚趾紧张地蜷抓着。

    舌尖绕着肉珠和尿口飞速地打转。马心帷的身体再一次绷紧,又是因激烈的刺激而想逃,却还是被他手掌摩挲着小腹,死死按住。

    “呃……呃……”

    马心帷如梦魇一样呻吟出声。而对游天望来说,这是她第一次在睡梦里回应自己。他有一刻失神,呆呆地用心吮着她挺胀的肉珠,完全忘记了要放松力度。

    马心帷双腿夹紧了他。爱潮温热地扑在他口中,几乎要满溢出来。

    游天望这才意识到自己没有把握好节奏。他有些讪然,喝尽松口之后,却还不忘依恋地舔舔她湿红软腻的小穴,想深刻地记住她的味道。

    老婆人真好,知道我晚上口渴就给我这么多水喝。他幸福地爬起身,飘然去找湿巾、毛巾、新内裤等物处理后果。

    他并未注意到她枕边的手机又一次亮起。屏幕的亮光映照着她薄汗晕红的睡脸。

    游:心帷。

    游:你没有再吃那种药了吧?

    游:答应我,别吃药了好吗。

    游:还是出来见我一面吧……放心,我能让你快乐的。

5、The las tword in happiness is penis

    收到前夫转账的消息提醒一直标红着,亮在社交软件的置顶上。

    马心帷醒来后看到纪思久乞怜一样的问候,皱了皱眉,回复道:“你太客气了,谢谢,不用的。”

    她懒得跟他解释。她当然也不是什么道德人物,她跟游天望之间的拉拉扯扯看着确实不够清白。尽管前一段婚姻里更多的是美好回忆,但也没有好到让她回头吃草。姓马的人恐怕都喜欢漫无目的地向前飞跑。

    马心帷捧着热牛奶躺在黑色真皮沙发上,啜饮一口,让自己苍白的脸色回温。她打开电脑,信手看着本地的职位信息,忽然想起自己还得回复另一个人。

    游大少半夜发来的,奇怪的一长串消息。

    马心帷本想回复一个问号。然而想了想,说不定接下来的几个月她还得尊他一声大伯哥,于是她礼貌地拒绝道:“抱歉,没空。”

    游天同几乎是立即又有了回应。看来他车祸后的疗养生活确实很闲。

    游:就来一下。算我求你。

    游:我给你准备了你想要的东西。

    马心帷放下杯子,神情稍作变化。

    游天同见她没有回声,立即转账一笔,坚持不懈道:“车费。”

    马心帷思索片刻,指尖轻点,引出银钱落袋的叮铃脆响。

    “好。”

    她正好也想出门走走。游天同所在楼栋直面的一块大草坪非常适合晒太阳。这几天难得肚子里没有翻江倒海,她得赶快养好身体,不然怎么有精神应对下周的游家夜宴。

    她将桌面清理干净,穿戴出门。手机内所有消息都已经寂静无声。

    与此同时,游天望坐在二十楼最东侧的独立办公室内,长久地盯着没有消息刷新的对话框。他拇指无意识地滑动屏幕,仿佛这样她就会对他精心挑选的那些电影发出赞美。

    落地窗外日照虚弱,他面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阴影。又等了十分钟,他忽然深呼吸,改换精神,翻开手机相册里的私密文件夹。

    ——那是从各个角度,在不同地点,拍摄的马心帷的生活日常照片。一列又一列,他手指轻轻捏取,难以计数的照片便浓缩到为以年为单位。也不知积攒了多久。

    有时她的目光漠然地扫向未知的镜头。阳光正好照着她浅棕的瞳色,还有眼底微微的青晕。如同一头漫不经意的漂亮野兽,在原野里偶然回望着他。

    游天望伏在桌面上,一张张翻看过去,直到她穿着缎面白纱的样子跳入视线。那显然是婚礼写真,只不过原属于前任丈夫的左半边被无情截去。

    游天望放大她抱着捧花的身形,隔着屏幕与表演着一脸幸福假笑的她脉脉对视。

    “小帷。”他试图点触她的脸颊,低声道,“你记得要永远这样看着我。永远永远……不然我会很难过,很难过。”

    “游先生,有什么指教。”

    马心帷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看着游天同坐在窗前的雄健背影。

    唯一一点不够健康的部分就是他正坐在轮椅上。马心帷也不清楚那场车祸的具体情况,只能尽量斟酌字句,争取不在言语上冒犯他的身体不便。

    他听见她来了,略侧过脸,眉头紧皱:“为什么这样叫我。”

    不然叫你什么。狗地主资本家。马心帷不作声,走近一步。

    游天同双臂转动轮椅,面向她,竟然有一丝愁容:“再过来一点好吗。”

    马心帷依言,又多进几步。她站在他面前,仍然双手插兜,低头平静问道:“游先生不是说有东西要给我吗。是什么。”

    “嗯。是的。”游天同脸色稍振,岔开腿,右手庄重地比向病号服裤裆位置说,“心帷,请坐。”

    马心帷默然。片刻,她又问一遍:“游先生想给我什么。”

    他一向冷硬的神色微微忸怩,手掌盖在饱满的下身形状上:“我想给你快乐。”

    果然。尽给这些不值钱的东西。马心帷对他客套一笑,转身就走。

    游天同似乎对她的决绝感到错愕,连忙驱动轮椅跟在她身后,厉声道:“心帷,心——你难道忘了我们被锁在会议室的那一晚吗。”

    马心帷停住脚步,却无回应。游天同缓缓靠近,沉入回忆中低喃:“那天晚上停电,所以会议室的刷卡门锁卡死了,你跟我,我们……那是我的第一次。”

    马心帷倒很意外地抬眉:“游先生才第一次被锁在那里吗。那间会议室的锁本来就有问题,我已经被锁过好几回了。每次报修都没人回应。”

    游天同咬牙冷笑:“……那是我第一次做爱。”

    马心帷又迟迟啊了一声,抬头,看向病房天花板。印象中,游天同还比她大两岁,曾是她同校的优秀毕业生。他威风冷笑的面孔挂在通往德行楼的长廊上,俯瞰着每一个走过的后辈。本以为他那张俊脸是为风流一代做标杆,没想到是给德行守节打广告。

    她正在神思漫游,游天同已从后抱住她,侧脸贴着她后背,说话声音嗡震着她的肩胛骨。

    “人的内啡肽在高潮之后会升高百分之五十左右。催产素也会增加二至三倍。”他双手环绕至她腰腹,轻轻解开她大衣腰带,“那次做过之后,我才明白人体的自行调节比药物要有效得多……所以现在,我想让你回忆起那次的幸福感……”

    马心帷忽然狠狠钳住他手腕。她止住了他的动作,随即丢开他手,转身面向他。游天同与她对视,发现她的表情意外地僵冷。

    小腹的凸起虽然尚不算明显,但她不想让他爱幻想的脑子有丝毫察觉。

    “游先生。”马心帷尽量保持耐心,再次按下他摸上自己大腿的手,“首先,我和天望快要结婚了,下周就要正式上门见你们的父亲;再者,上次的事只是意外,我恳请游先生你不要放在心上;最后,游先生,你现在瘫痪。”

    “瘫了又怎么了。”游天同自动过滤了前两句,仍然坚持想要将手掌片入她双腿之间,神色毅然。

    马心帷强压怒意,然而面上几乎是怨毒地一笑。

    “游先生。你瘫痪了。你下面没用了。”

    正在钻研着如何拉下她裤边的游天同蓦然仰头看她。马心帷试图表露同情之色,但实在装不出来。

    “谁说我下面没了。”(马心帷:我只是说“没用了”。倒也没有这么严重)游天同诧异道,一边收回了手,探向宽松的病号服裤,“我只是小腿骨折而已,走路只能一条腿跳着走,所以坐轮椅——完全不会影响操屄啊。”

    他面容严肃,下颌诡异地反光一闪。马心帷不得不目光受到牵引,低头向他泛光的裆部看去。

    急于证明自己健在并且健康的游老二(游天望打了个喷嚏)正粗粗壮壮昂然挺立地看着她。顶端的小孔已兴异地吐出几滴晨露。

    马心帷的表情有点扭曲,胃里的酸水又开始翻涌——不过,那一夜黑灯瞎火,她也没看清这玩意的样子,只知道撑得有点疼。

    现在一看为什么这么粉。和他冷峻的外在气质全然不符。

    “你看。没什么问题吧。”游天同语气温和,握住自己的阳具,浅浅撸动两下,另一手仍然去牵她的手。

    “心帷。摸摸它。You know the only penis that really matters is your happiness。我真的能让你快乐。”

    马心帷的手岌岌可危地将要触碰到那根垂涎欲滴的大粉屌。

    “心帷……”

    马心帷在自己孕反再次发作之前,奋力抽开自己的手,猛然抬起一脚,踹在了游天同梆硬的阳具上。

    轮椅轱辘着带着他向后滑远。马心帷捂着嘴紧赶两步,拐向踢中他的扶手,让他一路滑向病房大门方向。

    游天同在半痛半爽之后,已后背撞开大门。他冷汗一激地反应过来,双手死死把住门框,低喝道:“心帷!你干什么,外面走廊会有人经过不方便做。你……我以前也不知道你喜欢这样……”

    马心帷面无表情,抬腿踏着他胸口,力道很大,与他握着门框的双手微妙地相持。

    “游先生。你如果再骚扰我,我就这样把你一路踹进电梯,再推到外面大草坪上。”

    游天同更为骇然:“草坪上人更多了。你确定要去那里做吗。”

    马心帷难得感到一丝崩溃。她扭身发力,豁地一脚,将他踢出门外。游天同的轮椅在走廊里转了个圈,阳具接受了片刻冬日暖阳的洗礼,水润发亮,精神振奋地抬了抬。

    趁他发呆的功夫,马心帷捂着小腹疾跑离开。

    电梯门打开之时,游天同声音仍在走廊遥遥传来:“心帷!”

    马心帷心烦意乱,只是低着头侧身为刚上来的乘客让路。

    乘客迈步,却停在她身边,目光似乎有十足阴冷。

    马心帷感到异样地抬头。正与游天望幽黑的瞳孔对上视线。若有似无的蓝,如墨水泼漏,在他眼瞳深处渗出。

    他正了正腕表笑:“马秘书。很巧啊。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6、阴暗的心卖不上什么好价钱

    游天望将父亲嘱托的又一锅靓汤提给了大哥。不知为何,今天游天同独自坐在走廊上晒太阳,格外落魄的样子。

    他与马心帷在电梯口并未多言,只说要她去楼下车里等他。

    “哥,爸说后天要你一起回家。”游天望语气平静,将汤锅的提袋在他双腿上放下。

    游天同虽早已将屌按回原位,仍不由不快地皱皱眉。他不应话,反而冷哼道:“不知道你这汤里有没有下毒。”

    游天望笑:“当然没有了,哥。哥好好保重身体,后天家里见。”

    说罢,他点点头示意,转身即走。游天同沉吟片刻,在他拐向电梯方向前叫住他:“等下。”

    “怎么了哥。要我把你推回房间吗。”游天望侧过脸,笑容还是可见的体面。

    “你对马秘书是认真的吗。”游天同忽问。

    游天望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缓缓转身面向大哥。

    “你刚刚不还在叫她心帷吗。”

    他声音极其温和。

    “——当然了,以后请记得,别在我这个未婚夫面前那样亲密地叫她。我很不喜欢。”

    游天同被他这样盯着,莫名感到有些发毛,心底不由对这个阴森森的胞弟更添一分厌恶。

    “自居为未婚夫是不是太早了。我看是你单方面对她死缠烂打。”游天同义正辞严,仿佛刚刚撒泼打滚强求马心帷摸鸟的人不是他,“行了,你快滚吧。别再送汤来了。钠摄入太多会损伤肾功能。”

    游天望和气笑笑:“汤这东西不是我能决定的,我一个假洋鬼子哪懂什么寒凉温热平。我只是听爸的安排。再见哥。”

    他径自下了楼。车停在大楼西侧,日照偏移,光线微弱,银白的车身仿佛也淡入了白色的建筑群中。

    只有穿着深色大衣的马心帷凸显在他视线中。像白纸上灼烧出的人形伤痕。她站在车门旁,将脸闷在围巾里,黑发拂动。

    游天望快步走向她,语气恢复热切,似把和她在电梯口偶遇的阴冷氛围挥去无踪:“怎么不上车?”

    马心帷抬头,鼻尖已经有点发红:“你没给我车钥匙。”

    “……对不起。”游天望连忙给她打开副驾门,请她入座,并开了座椅加热。

    车开回公司方向。游天望搭讪着道:“我下午晚一点还要参加一个短会,能不能麻烦你在十九楼会客室那里等等我……晚上我想带你……”

    “好的,游总。”马心帷应道。

    游天望心脏抽了一下。他停在红灯路口,勉强笑着说,“小……小帷,你怎么这么官方,不是说好叫我天望的吗。是因为我刚刚在楼上叫你马秘书吗……是我不对,我这两天在公司开会叫顺嘴了……”

    马心帷没有回答,只是说:“游总,绿灯了。”

    游天望失魂落魄地踩下油门。

    “刚刚在楼上游总提醒得很好。我还是综合部的职员,我作为员工的性质不会改变。所以请游总放心,我一定会认真地完成你交办的任务。”马心帷看向窗外,继续说道。

    游天望想把自己扔出窗外让车从自己身上碾过去。

    “我们不是……马上要成为夫妻了吗。”他是想维持笑意,但声音几乎是在呜咽,“我想,还是亲密一点比较好……对吧?”

    “我会好好配合游总的。该称呼你为天望的时候,我绝对不会忘记。”马心帷平静地转向他,“不过,希望游总以后最好别叫我小帷,因为只有我前夫总这么叫我  。听起来很奇怪。”

    游天望既要回公司,又非常想死。

    因为心里一些阴暗的忌恨所以失去了老婆对自己本就不富裕的好感这是否算是一种偷鸡不成蚀把米。

    话说我想偷的鸡是什么。游天望和马心帷由公司地库乘电梯上行的时候,还在恍惚自思。难道我是想通过在电梯口那种冷酷的态度倒逼亲爱的老婆向我惴惴不安地求和吗。

    我竟有这么贱绝人寰。游天望啊游天望,你简直是千古第一等罪人。

    他咬紧下唇,面色惨白地走进十九楼大会议室。越咬紧越薄的嘴唇倒显得有几分英伦风范。

    马心帷按约定在会客室等他。她假装托脸翻着经济周刊,却额角发冷,心底升起后怕。

    还好她急中生智对游天望冷酷到底转移他的注意力。不然实在不好解释她独自去见游天同的原因。

    希望游天同在他弟弟面前早已收鸟回笼。她把脸沉进周刊后面。不然真是跳进福尔马林也洗不清了。

    约七点,晚高峰稍稍平息。游天望满带赎罪的心情,驱车携马心帷到三公里外新开业的商场采购见家长的头面。

    “这家商场的名字还很别致,叫cosmos……”他一边还是讪讪地笑谈,一边与她共同走出感应门。商厦挑高的巨大空间里,为应和冬季的氛围,由顶层的玻璃幕窗垂下了无数连缀的灯丝,绒绒的仿佛某种发光的植物,在人声鼎沸里,更加显示生机。

    马心帷不由也仰头观赏。直到她发觉游天望的脚步忽然停住。

    “心帷,你看。”他低声说道。

    她随他目光看过去。商场一层的中心本应该放些看不懂的艺术雕塑,然而在人群来去之间,只有一座平平无奇的玻璃展柜,静静矗立在那里。

    展柜里是一件纯白的心形领缎面婚纱。A字大摆蓬松地撑起,长尾铺陈。商业强光的灯珠之下,它依然泛着柔和的光泽。

    马心帷很熟悉这种面料。没有其他纹绣、闪片和珠宝压身,但一旦穿上,仍旧是难以迈步的沉重。

    “心帷,你喜欢吗。”游天望转向她,脸上有希冀的神色。

    马心帷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我很抱歉。我知道让你和我一起撒谎是很为难的一件事。”

    游天望试图握住她的手。马心帷默然接受。

    “为了圆这个弥天大谎,还得麻烦你在我身边,继续假装幸福洋溢的样子。”他干涩地笑,声音越来越低,“我会按月给你钱。最后还会再结算一大笔。所以求你……”

    “游总,客气了。放心,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马心帷笑,止住他的恳求。

    她结过婚,当然知道要怎么假装幸福。

    游天望努力让表情鲜活一点,摇摇她的手臂:“气氛都到这了,你能不能叫我天望。还有,我们可不可以在这里拥抱一下。”

    “当然可以。天望。我们抱多久?”马心帷相当有职业素养,立即反握住他的手。

    游天望努嘴指向展柜旁边的广告牌,将她不动声色搂进怀里:“情侣计时拥抱五分钟可以抽奖。我猜是婚纱店搞的噱头。”

    马心帷靠在他怀里,在他胸前嗡声问:“哦?特等奖是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他依恋地用脸颊贴着她的头发,“不过就是这件婚纱。”

    马心帷的笑震着他的心口:“是吗?还不如让我去夏威夷旅行呢。”

    没想到真有人计时。游天望正在宁静地享受天堂,忽然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工作人员拍拍肩膀,请他和心帷去抽奖。

    手机铃响,不知是谁的来电。游天望心不在焉地接起,微笑着让马心帷去试手气。

    “您好?”

    “小望,不错啊。看得出来,你和马秘书感情很好。”

    听不出年龄的男声从电话那头传来。背景音与游天望所在的环境同似,嘈杂的欢声笑语,还有隐约的轻音乐钢琴曲。

    “爸?”游天望悚然反应过来,本能抬头,试图在繁乱的碎光反射之间,找到通话者的身影,“我以为你明天才回国……你现在也在这里?”

    “是啊。很巧。我来给你、你哥、还有我们小马买圣诞礼物。”男声笑道,“我很多年不过洋节了,因为你这个小洋人才想起来这茬。”

    “……谢谢爸。”

    “我看马秘书的手指头上很空啊。”男声语气悠悠说道,“千万别小气。除了衣服,还要记得给她买点贵重的东西。”

    游天望目光转回奋力摇晃奖券筒的马心帷身上,“知道。”

    “好。你们继续享受二人世界吧,我还有事。”男声似是很满意,“后天家里见。bye。”

    游天望从耳边将手机拿开。马心帷拿着兑奖券向他走来,神色复杂。

    “抽到什么了?”游天望笑吟吟问。

    马心帷对着他双手展开奖券字条,干笑:“四等奖。一个电饼铛。”

    “哇,老婆——你怎么知道我最近早饭想烙饼吃。”游天望想假借获奖的兴奋和国际友人的礼节亲她一下,但鉴于她懊丧的脸色,他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不用安慰我,我从小运气就比较霉。”马心帷转过身去领属于自己的电饼铛。

    游天望追在她身后犹想说些好话。客流繁杂中,喷绘着圣诞树图样的商场前门开了又关。

    一人在圣诞树图画的阴影下回过头望向商场内。

    那双与游天望极其相似,只不过沉黑得几无一丝杂质的眼睛,对着婚纱展柜前的情人弯眸笑了笑。

7、很高兴你也是狐狸精

    明明与亲爱的准妻子共度了一个算是温情的夜晚,游天望却做起了噩梦。

    梦中,游天望跪在妻子面前,手掌自上而下抚摩她浮肿的小腿。他一面落力地为她按摩,一面宽慰她道:“老婆,我这样天天给你按一按就会好受一点,孕晚期身体水肿很正常,你不要害怕……”

    可他蓦然听见了细微的哭泣声。

    他抬头看去。坐在黑暗中的马心帷双臂交迭,抱住自己的头,抽泣声虚弱而沉闷。

    心帷,你为什么要哭。

    游天望在恐慌中忘记开口去问。他试图站起身拥抱她,她的身体与力气却在他怀中化骨无形,轻而滑,如同留不住的一口气。

    游天望担着空空的两手,酸涩两眼茫然地向下看去。

    血流蔓延,缠绕她不知何时垂落的青筋瘦显的小臂,像是某种不详的图谶。她哭泣时颤抖不止的呼吸,收束为一声短促轻俏的嘘哨。然后所有一切都止息。

    游天望急喘着惊醒。

    他挣扎坐起身,后背湿冷。他双手发颤,摸索到枕边她摊散的长发才渐渐定神。

    “心帷。”游天望躺回她身边,手扶她侧睡的瘦削肩膀,脸颊如劫后余生般依恋地贴着她后颈,身体仍在噩梦的余意里战栗。

    “心帷,我怎么会做这种奇怪的梦呢。”游天望低沉地呢喃,手掌一路摸往她的小臂、手指,与她十指相扣。他知道她正在嗜睡的时候,不会轻易被吵醒。

    她骨节分明的手被他包在手掌中,两枚佩戴在中指的铂金戒指相碰,有种同舟共命的坚实感。游天望忽然释然地笑笑。至少他终于以见家人的名义,在将为她新购的裙、鞋搬上车后,哄她戴上了与自己同款同式的戒指。

    ——虽然马心帷当时看看手心的铂金圈,又看看他自信立起展示的右手,又看看他爽朗的笑脸,显得十分为难。

    她犹豫着开口:“……你老公不会生气吧。”

    游天望没听清:“什么?”

    马心帷勉强笑:“没什么……这戒圈我戴着正好。游总你特地改小了吗……太用心了。以后……你们得重新买吧。”

    游天望更加兴奋:“是,是要重新买,心帷你真聪明。”他没想到她这样一点就通,看来她必然和他一样,对未来的美好生活充满希望呀。

    见过父亲之后,婚礼就要正式提上议程,当然也要精心再选一对婚戒。至于游天望为什么没有早早自行采买好婚戒,主要是他想借机向父亲再多要点钱,买昂贵的牌子货。

    马心帷不知为何表情有点凝重:“这样啊……唉,害游总破费了。”

    游天望幸福得感到身边春风徐徐。尽管只是当时车里的空调开了。他有意把珍贵的老婆一词掩过,想攒着在正式婚后叫,完全没意识到她对自己的称呼又变回了游总。他笑:“心帷,怎么这样说,你太客气了。”

    马心帷抬手看着戒指,眼神中三分震撼三分疑惑三分嫌恶一分歉然。游天望读不懂空气,只是愉快地拧高了车内音乐的声量。

    ——心帷看着戒指那么长时间,一定是在默默感动吧。此刻,在凌晨的床上紧拥着马心帷的游天望笃定想道。她在他怀里真真切切地存在,她绵长又安稳的呼吸,似乎已驱走了他莫名噩梦的阴云。

    家宴前的一天多时间,游天望除了按父亲指示,替他参加注册事务部、财务部与综合部的联合会议,此外还要安排车和专人把讨人厌的瘸子大哥早点运回老宅。

    游天望坐在长桌尽头的首位,看着综合部的席位出神。本来马心帷作为综合行政的一员,也该坐在这里陪他一起听着新药漫长的合规伦理讨论。

    “目前监管部门仍将SSRI类药物归入C类妊娠药物……大型队列研究未发现……但有独立实验数据……风险增加34%。舍口林、口酞普兰和艾司口酞普兰的数据更稳定,安全性更高,目前在第一梯队……我们……安全性的追求……”

    游天望凝眉,看似在沉思,实际上只是在想着晚上回家给马心帷烧一桌什么菜。

    “游总,恭喜。贵司新药的NDA于三个月前提交,上周已正式接到批准文件,在整个市场上来说速度相当快速了。新药上市后即将面临漫长的全周期管理阶段,我作为合规专项外部顾问之一,以后要常驻在十九楼了,就在您办公室脚下。”

    会议收尾,各部门与会人员纷纷离开,只有一人留下,笑与游天望握手。

    游天望醒神。他面前客气的外部顾问一手扶了扶眼镜,右眼下有颗泪痣。这模样很眼熟啊……但是谁来着。

    “游总,我们上次见过面,你不记得了吗。”

    前夫哥纪思久攥死了游天望的手,在眼镜后微笑道。与马心帷有一点相似的是,纪思久眼下也有微微的青晕,是长期睡眠不足的明证。

    游天望感受着他满带恨意的手劲,表情从漠然转为讥嘲。

    本来以为前夫哥上次在楼下电梯门口又哭又跑,末了又依依在深夜转礼金给心帷,显见是个柔弱的糟糠堂下夫。原来,还是跟我游天望一样,是个心机深重的狐狸精。

    狐仙对狐仙,仙家对话就好沟通得多了。

    “啊,不好意思,我们公司法务太多了,我又是刚刚回来接手——请问你是?”游天望装作不识,璨然一笑。

    “游总贵人多忘事。我姓纪,我们上次在一楼电梯碰见过。当时我爱人也在电梯里。”纪思久淡淡语气,放开他的手,转而给他递上一张名片。

    “你爱人?纪思久,记忆思索长久,这名字倒挺好记的——纪律,我看我真的想不起来了,抱歉抱歉。”游天望郑重地将名片收下。

    纪思久看着他表演,面上的薄笑未变:“我爱人姓马。”

    游天望惊讶:“这么巧,我老婆也姓马。那个词叫什么来着……抱歉我的中文有时候不是很灵……啊,连襟,我们算是连襟吧。”

    纪思久竟然没有被他无语到,还是温文尔雅道:“游总,连襟不是这个意思。还有,我想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人。”

    游天望大惑得解:“I see——但是,你的爱人title前面应该加一个ex吧。”他在故意恶心人的时候就会中文夹着洋文一起说。

    纪思久颔首:“我确实是她的前夫。”

    What a shame.Peace out man.游天望已经准备跟他道别。

    “我和小帷在中学同校,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纪思久却继续说,“工作后,我们重新相遇,对彼此感觉都还不错,所以结婚。婚姻两年,没出过什么问题……我很了解她。”

    游天望听他清点旧情,心里略微有些不爽:“纪律这些话,是要我好好珍惜心帷的意思么?我想我不需要你的嘱托。况且,如果你真的很了解她,她为什么会决定离开你。”

    不被爱的才是小三,这话是至理名言。游天望活动右手指节,气势正盛,越看纪思久越觉得他是插足者,应当被叉起来打。

    纪思久蹙眉,清瘦的脸愈发愁结。他默思片刻才又开口。

    “我只知道她想离开我,但不知道她要去哪里。”

    说罢,他对着游天望怨毒地笑笑,提起材料袋走往会议室门口。

    “——反正不是去游总你身边。”纪思久眯起眼对他挥挥手告别,眼下的泪痣忽然狡诈起来,“你自求多福吧,小弟弟。”

    前夫哥走后,游天望还反应了一会儿,确认他不是咒骂自己的老二细不可见而是嘲笑自己本人年纪太轻,方稍稍安心下来。

    唉。企图用言语打压人,真是低劣的把戏。前夫哥也许很了解马心帷的性格,但绝不知道游天望是个毫无自尊的贱人。小小的贬低于他而言不过是阴沟里下了几滴酸雨,丝毫不改他已经阴暗至极的本心。

    我亲爱的老婆现在会在我们的小家里干什么呢。会是在想我吗。她会不会等下就打电话给我问我什么时候回家呢。毕竟都十个小时十九分四十三秒没见到我了不是吗。游天望轻轻哼着歌收拾笔记本,准备跟父亲简单电话汇报过之后就溜号回家。

    马心帷此刻确实忧愁地看着手机。

    只不过手机屏幕上不是游天望的联络人界面。

    是他哥游天同发来的屌图。字面意义上的屌的图。

8、豪门夜宴危鸡四伏

    马心帷脸上映出一片饱和度过高的粉光。游天同则在鸟图覆盖之下,正气凛然地发消息继续骚扰她。

    她手机开的振动模式。消息通知的微微颤动之下,粉鸟图也在晕颤,仿佛他的消息是用鸟打出来的:

    游:你赔我。

    游:你给我踹坏了。

    踹坏了就去打石膏,在这露鸟干什么,我又不是医生。马心帷本来就因明晚的家宴而焦躁不安,看见脏东西更是身心不适,赶紧把手机调成静音,熄屏扔远了。

    好在游天望早早下班回家。他双臂兜着两袋子菜进门,仅仅看见马心帷坐在沙发上,和过去大半个月一样头发散乱,什么也没做,他的表情就十分雀跃,仿佛与主人阔别了一天的狗。

    他急急忙忙换了身衣服,又走进了厨房。

    马心帷十分捧场地平移到岛台前,看着他在开放式厨房里转来转去。她将手机仍带在手边,余光能看到屏幕上的消息还在跳个不停。

    “心帷。”

    游天望尝了一口玉米浓汤,忽然叫她。马心帷下意识想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但意识到他背后并没有长眼睛,于是默默收回了手。

    怎么显得像我很心虚一样。马心帷疑惑了片刻。我又为什么要对他心虚。

    “游总,怎么了?”

    游天望对她的称呼还是有些不满,挫气地嘬唇吹了吹汤:“你不会相信我今天在公司遇到了谁。”

    马心帷自觉和他的社交圈并无太多重合,实在猜不出来。

    “我遇到了,纪律师。”游天望与她对视,语气有些犹豫,“他……他好像对你还有感情。他说你们同学多年,交往了那么久,实在忘不了你……”

    马心帷对此不意外,意外的是纪思久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心帷,他说得那么真诚,我心里实在不好受。拆散你们,我很抱歉。”游天望落寞地搅了搅锅底,不知为何,手有点发抖。

    拆散你和你那个不知名的老公,我也很抱歉。马心帷心有戚戚地摸摸自己的铂金戒指。

    游天望的手抖得更厉害。直到长勺和汤锅碰出当啷的怪声,马心帷才注意到他的手好像发了什么病。

    马心帷强打精神,关切道:“游总,你的手怎么了?”

    “啊,没,没事。”游天望连忙关火,把右手护在胸口。又因为要盛汤,他不得不伸出右手把住碗。马心帷清楚地看到,他右手虎口处有类似指痕的淤青。

    马心帷站起身:“游总,你的手……受伤了。是谁弄的?”

    游天望仓皇地回头看她,颤抖的右手遮住嘴唇,蔓延整个手背的淤青全然暴露在她眼前:“还是被你发现了……你千万不要怪纪律师,他也不是故意的……”

    不是,你俩到底干啥了。马心帷紧皱眉看着他的手,脑海里努力在研究到底什么手势能捏成这样。

    “他只是太爱你了。”游天望把浓汤端至她面前,目光哀婉,“我没事。真的。”

    马心帷握住他手,他有些局促地想抽回,但也只能顺从地被她捧着手观察淤痕。他的手指修长,骨节明晰,像只伤鸟恹恹地栖在她掌中。

    同情我吗。可怜我吗。游天望眉棱下投落一行阴险的暗影。亲爱的老婆,你也没想到,你那个看似懦弱的前夫居然是这么心狠手辣的人吧。

    纪思久确实是狠狠地攥住了他的手。尽管游天望在下班前猛拧了自己几下,做了些艺术加工。但被前夫哥威胁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喝汤吧,心帷。”游天望叹气,“要冷了。”

    马心帷左手盖上他受伤的手背,蹙眉道:“他实在是太过分了。我还以为他的性格和以前一样……游总,下次再遇到他,你就打电话给我,我来骂他。”

    游天望很是感动,但仍有惴惴不安状:“心帷,谢谢你。可是我想以后,我会经常和纪律师遇上……他现在是我们公司的外部顾问。”

    马心帷讶异:“他是故意的吗。”

    “我不知道……也许只是为了工作。”游天望垂目,“也许,只是为了挽回你。”

    “无论如何,他都不应该这样对你。”马心帷叹气,“游总,等见过你父亲之后,我陪你再去公司一趟。我要当面和纪思久说清楚,我和他……已经不可能了。”

    游天望强压恶魔般的笑意。计划大通特通。他偷偷抠过她小穴的手指,不由在她掌心里轻微地抽搐了两下。

    翌日傍晚,游天望又提早下班回家,接马心帷去游家老宅。

    她披挂他前夜买的沉重的紫貂皮草,内穿遮至脚踝的宽松长裙,脚趿一双毛毛鞋。分明是富贵闲人打扮,她脸色却紧张得发白,整个人板正地站着,显得有些视死如归。

    游天望欣喜地前后左右看了她好几圈,托住她双手真诚道:“心帷,你真好看。”

    马心帷勉强笑笑,胃里又开始翻绞。

    “不用紧张。我们感情真的很好,自然而然、真情流露就可以了,不会有任何问题的。放心。”他抬起她的手,轻轻吻她的戒指,露出迷人的微笑。

    马心帷看着他两眼对着那枚戒指放电,身体哆嗦着起了寒颤。他对着情侣对戒就可以睹物思人,深情自然是不用演了。可是相反,她的一切举止,都需要虚伪矫饰。

    他扶着她上车。他感觉气氛有点沉闷,便凑话说:“心帷,你还记不记得等下要叫我什么?”

    马心帷正在发呆,迟迟才应:“天望。我记得。”

    游天望舒适得仿佛心脏输血都流速变快了。他嘴角的笑意,在路灯频频闪过的光影中愈来愈深:“我是你的什么人?”

    马心帷双手放在小腹上,眼看前路,答道:“我的未婚夫。”

    他差点笑出声,但还是强撑平静:“嗯。那你爱我吗。”

    马心帷露出淡淡的疏离笑容:“当然。我很爱很爱你。”

    驾驶座传来古怪的咕咕嘤嘤声。像鸽子在哭像狐狸在笑就是不太像人。马心帷眼神放空完,疑惑转头向他:“游总?”

    “没事。心帷,你的表演天赋真的非常棒。”游天望差点幸福得心脏骤停,脱口的夸赞有些慌不择路。

    马心帷疲惫一笑:“谢谢。”

    游天望的银色小奔雀跃地拐入夜色朦胧的林间小道,穿过徐徐拉开的铁门,停在了联排别墅左侧的半地下车库里。他下车之后,牵着马心帷的手四处张望,疑惑道:“咦,没看到我爸的车,他还没回来吗。”

    马心帷反而松一口气:“可能是老总比较忙吧。我们要在外面再等会儿吗?”

    “不用这么客气。我们直接进去,外面这么冷。”他带她走进门厅,按下直通客厅的电梯。电梯厢的暖光洒下,显得他年轻的面容昂扬又从容。

    马心帷对这样的环境十分陌生。她下意识地紧紧反扣住他的手。

    餐客一体的大厅十分空旷,摆着佐餐酒和菜肴的黑色长桌后是挑高的落地窗,厚重的窗帘已经紧紧拉起,显得气氛有些沉闷。

    “来得好慢。”

    游天同背对落地窗坐着,沉沉抬眼。大厅对面的大理石墙壁下,壁炉中的仿真火焰正在燃烧,照得他两眼忽明忽暗。

    游天望和气笑笑:“抱歉,我太拖沓了。哥饿了吧?爸呢?”

    “他又忙去了。让我们三个人先吃。”游天同支撑着肘拐,从轮椅上起身,亲自倒酒。倒完两杯,他看向马心帷:“心帷,你喝酒吗。我让厨房准备了热红酒,里面有你喜欢吃的苹果。”

    可马心帷并不喜欢吃苹果。上一次她在疗养院里削苹果,只是她想找个东西狠狠拿刀削两下。

    “心帷不能喝。”游天望落座,淡笑着摇晃酒杯中的干白葡萄酒,“哥你可能还不知道……”

    马心帷忽然打断道:“对,我酒量不好。你们两位喝吧。”

    可笑。她在怀孕前可谓千杯不倒。该死的借酒消愁对她而言只是让尿变多让眼泪变少,对愁苦半点作用都没有。马心帷默默然动筷,不想介入兄弟两人火药味浓重的酒斗之中。

    或许因为没有长辈在场,游大游二两人冷言冷语地互敬酒杯,将干白干出了白酒的感觉。两瓶酒喝尽,游天同歪扭地操纵轮椅,竟然亲自从厨房端来了一桶热红酒。

    马心帷略有忧心地两边看看:“天望,大哥,你们不要喝太多。”

    她看他们喝了点果汁一样的白葡萄酒竟然已有酡色,不像量很大的人。这是强者对弱者的怜惜。

    游天同在桌对面双手捧着酒桶,衬衫下肌肉紧绷,面上深深皱眉:“心帷,你这样叫我?”

    游天望吃了一口冰冷的胭脂鹅肝,可能因为油腻冲撞了酒意,他脸色有点不妙。他强撑着冷笑道:“她是我老婆,叫你当然是叫大哥。”

    马心帷撑头,疲倦地揉揉眼皮。好,开始发酒疯了。

    游天同怪笑两声:“大哥,大哥……哼哼,心帷你……”他揽起酒桶大饮一口。游天望不甘示弱,举杯站起身,越过桌面在酒桶里直接舀了一杯,抬头一饮而尽。

    一缕甜红的酒液,从游天望嘴角溢出,顺着他扬起的颈子滑入开敞的衬衫领口内,喉结随狂饮而颤动。

    红酒与他苍白的肤色形成了鲜明对比。他混沌的目光扫向桌旁的妻子,形容仿佛是酗血后情乱神迷的吸血伯爵,正邀请爱侣一起堕落在永生的折磨里。

    马心帷惊异地看着他。她别无其他非分之想,只是站起来想给他找纸擦擦。这埋汰的。

    餐桌上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抽纸。她在这豪宅的大厅里找了一圈,终于带着一包纸匆匆回来。不出她意料,游天望已经喝大了。

    他摇摇晃晃站在兄长身边。见马心帷回来,游天望璨然一笑,随即横眉对游天同厉喝道:

    “你起来!让我老婆坐。”

    游天同靠在轮椅上震愕地看着弟弟,舌头也已经大了:“大……大哥你没病吧,我瘫……瘫了。”

    游天望皱眉:“谁是你大哥。”他踉跄后退一步,歪着打量游天同:“哦,原来你是瘸子……怪不得见到孕妇也不让座。我还以为是因为你,你非常没素质……勉强算你有理吧。”

    马心帷笑容一僵。她非常不愿让游天同知道她怀孕的事。但事已至此,她只有劝慰两人:“算了,算了。”

    游天同倒好像没有在意孕妇一词,也可能是压根没反应过来。他手臂负气地用力转过两轮,面向马心帷岔开双腿。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动作他这么熟练。

    他两眼烧红说:“什么算了……心帷你坐!你你,你坐……就坐我这。”

    马心帷笑更勉强:“大哥,谢谢,不用了,我有座位。”

    游天同又被她拒绝一次,眼神竟有些哀伤。他转着轮椅向她靠近,声线微颤:“心帷……我发给你的照片你到底,到底看到了没有……”

    游天望及时在后一把薅住他后领。

    深黑的眼珠里蓝色的冷火又开始跳跃。游天望力气忽然暴涨,竟把强壮的兄长拽得仰后。他侧目,笑笑地问:“哥……什么照片啊?”

    马心帷疲倦已极地闭了闭眼。

    游天同那边竟无回答。马心帷以为他被游天望掐死了,于是小心地睁眼看去。没想到他只是酒劲上来恰到好处地睡着了。

    游天望松手,发出轻俏的笑声:“哈哈,没想到哥酒量这么差。”接着他依顺地走向马心帷,低头枕在她肩上,羞涩道:“对不起,老婆,我以后再也不喝这么多了。”

    怎么感觉你小子好像也没有酒多呢。马心帷有点疑惑,抬手胡噜胡噜了他的头发。

    “我们去房间里休息吧。”他双手搂住她,力道微微收紧,但不至于让她难受,“我哥不要紧。家里有工人照顾他。”

    假夫妻两人简单洗漱后睡在三楼的主人房里。

    马心帷心知身在游家老宅,同床共枕要比往常更加亲密些,不能露出半点破绽。幸好游天望应该是醉了,不然她还得起来和他两个人一起扒着床头摇床制造爱的呼唤。

    她如往常一样侧身睡着,感受到游天望在后将手搭在自己腰上。她觉得有一些不适应,但尚在忍受范围内。

    他呼吸匀长,似乎已经入梦。但身体又向她贴近了些。几乎是新婚夫妻拥抱的姿势。

    马心帷闭眼。没关系。好姐妹的睡衣派对而已。小时候出去秋游和女同学聊天累了也这样一起睡过。虽然也没有搂成这样。

    可是。嗯?

    什么东西硬硬的,烫烫的,还有点弹性的。

    马心帷惶恐地在黑暗中睁大双眼。

    总不能是刚出炉的大热狗吧。谁吃这么奢侈的夜宵。

    她双腿本能地夹紧,随即切实地感到那柄硬物非常之烫。她立即把屁股挪走了。

    马心帷脚勾着床边,压低声音唤道:“游总,游总。”

    游天望似乎也从酒梦里醒了。他在她身后气若游丝说:“是……是电视遥控器……”

    马心帷在他怀里并无动色,缓缓道:“游总,这个房间没有电视。”

    游天望虚弱道:“是,是空调遥控器……”

    马心帷沉吟:“游总,你们家全是中央空调。”

    不是说男人喝了酒没办法勃起吗。难道,给的生理性质是反的。

    算了。毕竟游总的生理性别摆在那里。虽然在马心帷心里,他一直就像一个下半身拼块缺失的洋娃娃玩具。他那虚无的鸡巴是个独立的个体,可能偶尔会有自己的想法。

    她深痛地自思,自己早就应该为这样的尴尬的场面做好心理建设。

    “游总,我出去上个厕所。”她轻轻拿开他的手,撑起身。她是在给他自己平复的时间。

    她没听见他的回答。出门的时候她好像听见像抽泣的声音。可能是中央空调换气的声响吧。

    马心帷在卧室外的衣架拿下紫貂皮草,披在肩上。她小步走向走廊另一头的客卫。

    走廊里没有照明。她只有摸索着开门,又在客卫墙壁上摸索着开灯。

    灯光霍亮。她眯了眯眼,感觉有点眩晕。

    眩晕到她的眼前出现了粉色的光圈。

    感觉是因为被鸟图伤害到了精神所以做了噩梦:她又看见游天同坐在轮椅上,握着他的大粉屌。

    马心帷掐自己的人中。如果是梦请一定要醒过来。我只是想上厕所。千万不能做着梦尿在床上啊。

    而噩梦主角沉声开口道:“心帷。”

    她人中已经被掐得通红一片。绝望的是游天同和他的鸟一直都在,并未消散。

    游天同仰头看她。他双眼水润,眼中有两个虔诚的光圈。

    “我……我想上厕所……”他还是有点大舌头,祈求地在低位看着她。

    他结实的双腿难耐地互相蹭了蹭。

    “可是我腿好疼……”游天同竟然有哭腔,“心帷,你帮帮我……”

    马心帷低眼看看他握在手中沉甸甸的阳具。他没意识到她的眼神只是像个漠然的护工而非火热的偷情弟媳。

    她双手把住他的轮椅靠背把手,将他转向,正对掀起座圈的马桶。

    “对准了尿。”

    马心帷冷冷命令道。

    “但凡溅一滴在外面。我真的会揍你。大哥。”

9、黑色头像不再跳动

    马心帷对镜子端详自己憔悴的脸。她肩披紫貂,神色冷峻,镜中背景是深色通铺的岩板以及一个根本不会有人来泡澡的浴缸。这一刻,她看起来真像个从来没吃过凉拌菜的阔太。

    如果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没有回荡着哗哗水声就好了。

    马心帷没看他,只是问:“大哥,完事了吗。”

    自动冲水的声响中,游天同扶着自己的大鸟,脸色灰败。好像是尿完之后把脑子里的水排出去了,他才木木地意识到自己在名义上的弟媳、职场上的马秘书、以及事实上的  419  对象面前竟然很没素质地大泄了一场。

    大射一场倒是可以。但俩人明显没经历过情天恨海,他又怎么能在她面前嘘嘘呢。这是老夫老妻没激情之后才能干的事啊。

    游天同在大惭之中,倒还记得她那句指令。他闷声道:“嗯。一……一滴也没有了。也没漏……漏出去。”

    马心帷从洗手池推过去一盒酒精湿纸巾:“擦擦吧。”

    游天同默默抽出湿纸巾,忍着酒精挥发的冰冷把软趴的镴枪头从头到蛋擦了一遍。

    擦完之后,鸟却在他手里亮皎皎地弹了起来。他试着抓了一把,想把鸟塞回睡裤里,它却滑不溜手,捉放之间躲闪灵活,如同一种狡猾的塑胶玩具。

    游天同沉痛地看向马心帷的侧脸:“……心帷,抱歉,我塞不回去。”

    马心帷的表情还是生铁般冷硬。她将镜子旁一张白色擦手巾扽下,隔空扔在他裤裆上。

    “盖着吧,大哥。”她目不斜视,移步将他的轮椅拉至镜前,“你把手洗了。洗完我送你回房间。”

    她懒得问他如何在酒多了的情况里从四楼下来精准地找到客卫又为什么在她来之前可怜巴巴地憋尿。她只是一语不发地将他推至别墅自装的电梯门口,按了上行键。

    点亮的按键泛着幽蓝色,她不知为何感到一阵不安。

    只是结合马心帷近日遭遇来看,电梯确实是个不祥之物。随时不知道会传送个什么东西出来。

    电梯门内发出轻轻的叮响。梯厢或许是从地库里升上来的,门缝乍开,便袭出一丝阴寒的冷意。

    马心帷双手攥紧轮椅靠背把手。惨青的光线漫上她惶惑的面孔。

    电梯里,站着一个身穿厚重黑色大衣的男人。

    他双手垂捧着一样东西。是只相框。相框里,是一西装男子的黑白遗像。

    捧遗像者缓缓抬头。冰冷雪水从他额发滴落。

    他长得和遗像中的人一模一样。

    面容煞白,如未经上色的相片。黑无半分杂质的眼珠格外醒目,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漠视着电梯外的两人。

    面对这非人的来客,连游天同声音中竟也含一丝颤抖。

    “爸……你怎么回来了?”

    “……我回来……看看你们  ……”

    男人声线并无起伏地应答。他僵硬地跨出一步。整个走廊忽然全是雪水浸透的湿意。

    “唉……好冷啊……”

    凌晨时分的大宅内,女人凄厉的惨叫将垂头饮泣的游天望从床上激起。他狂奔至走廊尽头,见到马心帷面对大开的电梯,跌坐在地。

    “心帷!”游天望心脏骤缩,滑跪过去抱住了她。

    马心帷模糊一片的眼前仍然是青蓝的冷光不断闪动。被她推出去的轮椅被夹在电梯门内。沉闷的金属碰撞声中,遗像男也被堵在梯厢里,不再迈步,只是垂目凝视着她。

    接着,他和他怀中的遗像,似乎对她缓缓露出了同样的惨白笑容:

    “马……秘……书……”

    马心帷在游天望怀里嘎巴晕过去了。

    “外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下雪了,真是冷。啊,说起来,我们小马一直胆这么小吗。”

    “爸你先把我爸的遗像放下。你捧着他坐电梯干什么。”

    “白天给你爸扫完墓,发现遗像有点旧了,所以准备换一张。放车里刚刚才记得拿上来,准备把这张旧的放顶楼。”

    马心帷深深皱着眉,眼珠在眼皮下不停颤动。她感到耳朵里很乱,每个字都能听懂但连在一起就是听不明白。肯定是魇着了。

    “醒了,心帷好像醒了。”是游天望急切的声音。他跪在床沿,握住她的手,继续唤道:“心帷,别怕,别怕,刚刚是我爸回来了,他没告诉我们,把你吓着了吧……别怕。”

    老游总回来干什么。马心帷还是紧闭着眼睛。虽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死的但希望他逝者安息别重返人间了。

    “小望,没事,我来解释吧。”另一个陌生的男声插进来,在她身体上方幽幽飘浮着,“马秘书,你好。”

    马心帷身体想躲,却动弹不了。是鬼压床。

    “我是天同和天望的爸爸。其实也不是亲爸,我只是他们的二大爷。时髦一点的话来说,我是他们的小叔。”

    马心帷眼珠停转。她静静睁开无神的双眼。

    二大爷在特定灯光下像画得很用心的纸扎人的苍白俊脸对她又催命地笑了笑。他的眼睛像两点黑漆,没有人类的反光。

    “爸,不对,二大爷是爸爸的二哥的意思。而且……有点像骂人。”游天同在后面惴惴不安地补充。

    年轻的二大爷直起身,笑道:“我们小同真是博闻强识啊。显得我好没文化。呵呵。”

    游天同像被踩到了尾巴或某一巴,乖乖的不做声了。

    马心帷虚弱的目光转向在床边陪护的游天望。她启唇,想再问什么,却被他忧心地揽臂抱住。

    “心帷,心帷你明白了吗?”游天望紧抱住她,“我爸其实已经走了很多年了。小叔他为了给我们家庭的温暖,所以才让我和哥管他叫爸……你看到的人是我小叔,那张遗像才是我爸,他们两个人长得像而已……心帷,别害怕了……”

    在他身后,名义上的天望爹背着手,语气悠然地应声道:“是的。马秘书,你如果在十六楼集团文化展馆里参观过,应该知道,我叫游世业,我大哥叫游世基。”

    原来上一任老游总叫世基啊……结合游天望的性取向来看,有点一语成谶的意思。马心帷在劫后余生的松弛中给自己想了个冷笑话。

    她随即强撑着想要爬起来,但被游天望死死抱住,只能对游世业虚弱地点头:“叔叔您好……真的对不起,我太失态了……”

    “没关系。马秘书。不过呢,我生得晚,从年纪上来说,我是小望小同的同辈人。”游世业扶着垂头的游天同肩膀,随口应道。

    那张遗像换作被游天同抱在怀里,只是蒙上了白色的擦手巾。显得很肃穆。

    “当然,我和马秘书你也是同辈人。”游世业的语气总带一种浮于表面的笑意,“千万,别把我叫老了。”

    这语气。真是个恶毒的老公公(指公爹)。马心帷顿时又浑身发冷,像是要发高烧的前兆。

    “爸,玩笑话等白天再说吧。”游天望手贴她的额头,语气平静道,“心帷她不舒服,要休息了。”

    时间确实过晚,再过两个多小时就要天亮。游世业倒未再说什么,只是将游天同推去睡觉。

    亮着床头昏暗小灯的卧室里,又只剩下假夫妻二人。

    游天望静静地抱着她,姿势一直未变。她竟也没有不适地找借口推开他,只是垂首靠在他胸口。

    可她的额头逐渐发烫,身体也因为烧热而开始不安宁。她在半梦半醒中把手臂伸出被子,搭在他的肩上。内火不中断地烧,她或许想在身体上掀开一道散热的炉门。

    之前同居的夜晚,她总是睡得那么熟。游天望不知该怎样让她重新安睡,只能捉住她乱动的发烫的手。

    “心帷,怎么回事……是受凉了吗?再烧下去就要吃药了……我去给你拿布洛芬……不对,对乙酰氨基酚……”

    他心焦地松开她,就要下床找药。而她竟然瑟缩一下,手指扣着他睡衣领口,沙涩声音无力地唤道:

    “天望……”

    游天望低头为她拨开眼前的乱发,疑惑应道:“我只是去拿药,很快,怎么了?”

    她沉默了很久。游天望只道她烧糊涂了,温柔地将她手指掰开。

    “天……天望……”马心帷声音竟有哭腔。

    游天望受宠若惊,吓得近死。很难说他应该感到幸福还是恐慌。老婆的情感层次什么时候这么丰富了。

    “我在,我在,心帷你是不是难受想喝水?”他捧着她的脸急问,“你……还是你想要别的什么?饿了吗?”

    “不……是……”她继续说道,声音中有几分哀戚。她的手,再度怜惜地抚上他的脸。

    “天,望……”她睁开眼,眼里是烧出的生理性的泪,看起来很有苦海慈航的慈悲相。

    “人的肛门只有一个……要好好……使用……”

    马心帷抽泣道。

    “记得,记得……好好,用……”

    游天望惶急的表情逐渐呆滞。当然只有一个了。有两个的话那叫肛瘘吧。

    “不要……得病……很难……治……”她双手用力把住他的脸颊,“戒指我会……还……你老公……别生气……”

    他在她的胡言乱语里慢慢听明白了。原来是装给留下的祸根。而她在烧得七荤八素之际,心底最关切的,居然是他会不会把艾带回家。

    游天望感动得要命。老婆关心他的健康问题,怎么不算情深意切。

    游天望扶着她重新躺好。他抚着她小腹,温柔问道:“老婆,在你心目中,我是做零的那种类型吗。”

    马心帷闭着眼,一行泪流下:“不……然呢……”

    游天望亲亲她被泪水浸湿的脸颊:“好。我会洁身自好的,你放心。”

    马心帷点点头,呼吸平和了一些。

    游天望轻手轻脚下床,跪趴在床边,又看了一会儿她的睡脸。

    他单手支着头,轻声道:“老婆,可是……”

    “万一我是直男怎么办。”

    一阵沉默。本应该睡熟的马心帷在昏暗的灯光中再次蓦地睁大双眼。

    她慢慢转头,看向床边撅着宝腚表情惊恐的游天望。

    她眯眼。又发出了一声见多识广的冷笑。

    笑罢,她又无力地头一歪沉睡了。

    游天望脸搁在床边发呆。

    老婆你,什么意思。

10、眼泪只应该从双眼中流出

    马心帷怀孕后多梦。这次身体高烧正盛,梦境也纷乱,人物场景都在高温中扭曲,挥之不去的记忆变得吊诡,因此她整个人也不得宁静。

    纪思久穿着校服坐在她隔壁桌的隔壁桌。对啊,他不是她的同桌,高中校规,女的和男的不能坐一起,容易早恋。

    她隔着起码三只凳子看他。大约是课间,纪思久正在做笔记,而二人之间穿梭来去的同学们如同低帧率的模糊幻影,拖着白浪一般的长尾。

    纪思久低头的姿势长久不动,几乎是张定格。仿佛这样他才能沉底在她记忆的河流里,冲刷不走。

    马心帷知道是梦。因为如果真在高中,课间没这么长。于是她撑着脸叫他的外号:“九司机。”

    他抬头,用笔抵一下眼镜镜框,表情很呆愣:“干什么?”

    马心帷观察着他在自己记忆里留存的这副样子。秀气,爱干净,聪明,细致,同时也在情感上极其迟钝。是一个将来适合早早上班的好孩子。

    “你又要我帮你从食堂带饭吗。”纪思久见她没吱声,又慢慢伏回桌面上写字,“那把饭卡给我。”

    “你胡说什么。我是全班跑得最快的,用你帮我带饭吗?”马心帷侧过身,滑坐在凳子边缘,在过道里长长地伸出自己的两条腿,“我姓马耶。”

    纪思久又扭头看她,终于笑了:“小帷,我永远骗不过你。”

    他的笑忽然变得很成熟,好像木然的人偶里灌入了一个沉重的灵魂。他放下笔,面向她坐着。白色的校服洗蜕成深色的西装。周围所有跑跳的幻影也已消失,她他同坐在无边际的空荡里,面对着彼此。

    “我只是想在你心里留下些好印象。”纪思久说,“我高中确实没帮你带过饭……我只是个收作业的。”

    马心帷耸肩:“你是个小班委呢。很厉害。”

    他双手交叉,垂头弓身坐着,是郁闷沉思的姿态。黑色的潮水从他座位底下逐渐流出,可流动的速度很有节制,如同不怎么激愤的泪落,缓缓爬下脸颊。

    他的位置忽然变高,也或许她的位置忽然变低,黑色的泪海声势浩大、却极缓地俯下冲荡,淹没马心帷大半身体。滞冷的包裹感,像哆嗦的手把攥着她。全因他的泪浸湿了她。

    马心帷仰头看他:“你干嘛又哭。还在想离婚的事?”

    他悲伤地俯视她。他整个人的样子都变得含混,只余下一双眼睛和依依留情的泪痣。

    马心帷呼吸有些困难。身上的潮冷感未免太真实了。

    “小帷。我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他的声音黏稠地垂落,缠绕着她,继续问,“即使在梦里,你也不能给我答案吗?”

    马心帷不适地叹出一口气:“这又不是解题,能有什么答案……我很难受,你能不能自己去冷静一会儿。”

    纪思久轻轻笑,声音盘扭着滑入她的衣领,从双乳间溯向她的小腹。她立即身体紧绷,挥臂想要摆脱这种无形的束缚,浑身力气却陷入泥沼,难以挣扎。

    “我们的问题可以慢慢拖延。可是这里的问题呢?小帷。逃避不是个好办法。”

    他虚无的嘴唇亲了亲她隆起的小腹。同样虚无的手掌,揉摩着她微胀的阴阜。手指沾腻的滚烫爱液,被他牵引着涂抹在她大腿内侧。

    被情欲困住的无力感,马心帷再也无法忍受。她奋力伸手,狠抓往他的咽喉部位。纪思久没有躲闪,扬首任由她下死手地扼住自己。

    他跪在她双腿之间,仍戴着婚戒的左手柔柔搭在她手臂上,只是安抚地摩挲。

    “你还会来找我的,对吗……”他垂睫,在她的扼杀之中,声音逐渐窒涩,“你现在的……伴侣并不可靠……”

    马心帷嗜杀般露齿而笑,双手扣紧他的颈子,几乎要掐合在一起:“不用你关心,老公。他喜欢男的,从某种方面来说倒还挺可靠的。”

    纪思久也虚飘地笑起来。笑声逐渐与另一个年青男人的话音重合,糅合为一句轻佻的洋文:“What a shame。”

    她茫然。手中忽然一空。莫名的恨意像戳破的气泡在她掌间绽破。她又掉落进冰冷的水中,下坠,只有越来越快的下坠,身底下究竟是深渊还是公司高楼下的水泥地面——

    她就要粉身碎骨。

    马心帷自梦中猛然惊醒。浑身冷汗。

    她的目光过了许久才在游家三楼主卧的天花板上聚集。接着她虚弱地抬手,将手背贴在自己额头上测温,温度稍微正常了些。她也是很久没有发这样的高烧了,希望肚子里的孩子没有煮熟。

    游天望不在卧室里。她支撑着下床,踉跄着走入洗手间。

    她凭借脑中复苏的一丝清醒,将门反锁了。不知是因为洗手间里水汽重,还是因为冷汗太多,睡衣已经紧紧粘腻在身上。两手控制不好力度,几乎是半扒半撕地将睡衣脱下。

    长方的盥洗镜中映出她只穿着内裤的苍白身体。马心帷与自己对视,眼神还是很恍惚,像是不太认识这女人是谁。她泼水洗完脸,便摇摇晃晃弯身把内裤也脱了,赫然发现裤头湿得出奇。她探手指去摸了摸肉唇之间,竟真的牵出几缕爱液。

    马心帷感到疑惑。前夫像触手一样爬来爬去并且桀桀怪笑的一场噩梦怎么会让人发情。孕期的性欲怎么能倒错成这样。

    她茫然摸摸自己涨重的乳,又戳戳自己有些内陷的乳尖,并无兴奋。她只感觉自己整个人像一截罐头里的清水鱼肉,滋味不多。

    她于是遗憾地低头看看自己的阴部。抱歉,爱莫能助,其他部门不配合,实在没什么兴趣。再说手指现在有点抽筋,抠不动——哦,不对。最重要的一点:这是别人家里,在这里自慰像什么话。马心帷你简直是烧糊涂了。

    她转身向盥洗镜对面的磨砂玻璃淋浴房走去。她伸手拉门把手。没拉动。

    这仿照酒店浴室建造的玻璃房是电控雾化的。等马心帷意识到其中微妙之处时,玻璃门已经被她强行拉开。或许是开门即默认为主人淋浴完毕,所有玻璃感应通电,立即从看不见内容物的磨砂效果,变为完全透明。

    一只青筋盘绕的惨白手臂,保持着死拽里侧门把手的姿势,已生无可恋地伸展在她的面前。门内的冷凝水,顺门边滴淋在马心帷脚上。

    游天望从头到脚煞白地站在全透明的玻璃门后,好像浑身血液顺着下水道一起冲走了。他另一只空着的手抽了抽,似乎想虚掩下身,但又因为这双双坦诚相见的场面实在震撼,简直是某种人类奇观,故而投降般放弃了遮挡。

    马心帷感觉自己应该再被吓醒一次。这也是一场噩梦不是吗。谁要看同性恋丈夫的裸体啊。

    但是他下面为什么这么白净。是每天早上剃须的时候顺手刮掉了吗。那最好得用两把剃须刀,不然有点膈应。

    游天望视线发黑。他不知道是因为没吃早饭就洗澡导致低血糖犯了,还是因为被她盯着所以血液狂涌向了一个不该勃起的位置。

    马心帷的目光在他本来不应该有任何实际作用的男性部位停滞了。

    她张口,缓声道:

    “我……”

    “我要……”

    游天望嘤咛一声,夹紧双腿,并终于记得伸手遮挡。但不甘沉默的阳具就像听见笛乐的蛇,在艺术的感召之中一跳,又一跳,撞着他的手心。

    “我要洗澡。”

    马心帷松开手,面无表情后退一步。与此同时她还光着奶和屁股。只不过这样无谓的神态和发烧余韵里的无神目光,使得她的关键部位自动补上了眩目的圣光。

    “游总,不好意思,我要洗澡。”她重复一遍,示意他出去。

    游天望在她的圣光冲击下惊慌失措地乱点头,双手捂裆走出玻璃门,让位给她。

    玻璃门关起,夹层断电,重新雾化为磨砂的效果。

    “心帷,呃……”游天望尽量把声音里的阳光属性拔高,“洗澡的时候小心哦,你刚刚醒过来,头晕的话就坐下洗,里面有淋浴凳。”

    “好。”马心帷已经拧开水,“我没事的,谢谢。”

    游天望随即脱力地跪倒在盥洗台前。他双手撑地,后怕地微微颤抖:幸好老婆对我的裸体没有大惊小怪,幸好我的屌也没有太大惊小怪……咦这是什么,掌心里怎么湿乎乎的。

    他疑惑地收回手。手中抓着的是马心帷刚刚脱下的残有一些爱液的内裤。

    ……可以舔一口吗。可以吗。就一口。

    游天望感到下腹立时涨得有点疼。邪恶的小头就要夺权篡位。电光火石中他崩溃地就地一滚,把她的睡衣一起抱在怀中,并就势轱辘着滚到了卫生间门口。阳具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压了两下果然冷静多了。

    他还是阳光的声调:“心帷,你换下来的衣服我拿去用洗衣机分开洗。干净衣服我等会儿放在门口,你记得拿。”

    马心帷沉默片刻:“真的很不好意思,游总。麻烦你了。那个……”

    游天望站起身,笑问:“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我的那个……贴身的……”她斟酌道,“最贴身的衣服,可以扔掉。出了很多汗,很脏。对不起,麻烦了。”

    游天望双眼瞳孔散大,手紧攥住她的内裤。说什么呢亲爱的。这种宝贝能随便扔吗。

    “好哦,放心,没事的。”他还是保持笑应,“真的不用跟我客气——你忘了我是什么身份吗?”

    马心帷听见他拔高的轻俏声线,在水流下闭眼,神志浑沌地苦笑了。

    没错,游总。你是一个白虎基佬。就算……就算有再多的尴尬,我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游天望走回卧室。他手捧妻子的衣物,凝视了片刻,下一秒就要埋首其中。

    主卧大门却忽然被拧开了。

    不请自来的游天同旁若无人地大跨步入内。

    兄弟二人静静对视。

    游天同的目光厌恶地从胞弟光溜结实的大腿跳开,随即深深锁在他手捧的女士睡衣以及一朵拧成结的白色布料上。

    游天同疑惑辨认了须臾,随即大骇,伸臂指他喝问:“游天望!你偷心帷内裤干嘛!”

11、西医为何吃中药

    游天望将裤头和睡衣卷进怀里,作无事发生状,温柔一笑。

    “哥,早。太好了,你的腿居然好了。”

    游天同愣了一下,随即把装了起码一个星期的伤腿别在好腿后头,姿势像在拿脚尖找拖鞋。

    “也没完全好……现在走路基本上还是得用拐。”游天同听着浴室内淅淅沥沥水声,知道马心帷就在里间洗澡,声音都收低了。

    拙劣的游大。竟然想装可怜博取同情,这可是我最擅长的领域。游天望轻飘飘扫一眼他,一手抱着衣物,另一手做个手势,请大哥一起离开房间。

    “爸呢,一早又出去了吗。”游天望走进家政间,把妻子的睡衣放进洗衣机。

    “当然,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忙新药上市的事。”游天同语气恢复冷淡,双臂交抱靠在门框上,却看胞弟不知从哪里翻了一只富贵人家不该有的塑料盆出来。

    游天望摸摸家居服的衣袋,掏出一小瓶内衣洗剂。

    “你干嘛?”游天同不由站直了,心灵震撼。

    “洗衣服啊。”游天望将塑料盆放在台面上,衣袖卷高,垂着湿漉漉的双手,神情上有种澄澈的朴实,“我在国外经常手洗衣服,合租的地方洗衣机不大干净。怎么了哥,你没自己洗过衣服吗。”

    游天同看着自己只见过一次的马秘书的白色内裤,皱皱眉:“……我承认,你对心帷是很认真。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

    他又听见无关的浅薄男人这样熟稔地叫她,像是在舌头上玩弄着一枚清凉的含片。游天望搓洗着妻子的贴身衣物,恬淡的表情未变:“表面功夫也是功夫。大哥,你连表面功夫都做不到,就不要做出用情至深的样子。”

    这倒是说中了。游天同除了和马心帷黑灯瞎火打了一炮导致她从此一见到他就要么踹要么跑,确实也没为她做什么实事。

    他骄纵自大了小半辈子,初尝性事之后,对着她满脑子就只有性。他以为只要鸟鸟和小屄凑到一起就会自然磁吸,全没意识到人活着还得有点天雷勾地火以外的情趣。

    游天同冷哼一声,嘴硬道:“我和心帷到底在公司相处过几年时间,算是有感情基础。你才跟她认识几个月?这样献殷勤,未免太可疑。我是怕她被你给害了。”

    游天望换了一盆清水,把内裤涤干净,接着将烘干机打开。

    他久不辩驳,游天同等于一拳揍在棉花上,微恼道:“爸给心帷买了见面礼物。在楼下客厅,记得拿走。”说罢转身走人。

    游天望又看着烘干机里翻滚的内裤。手指上她湿湿冷冷的体嗅还在,是她身体最深处流出的眼泪。

    “不过相处几年时间而已……”

    他轻叹,拇指捻摩着中指的圈戒。

    “大哥,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马心帷为这次家宴上没有遭受严刑拷打而感到意外。或许是她的高烧来得很巧,也或许是游世业根本不在意游天望的择偶方向。

    她坐回假丈夫的车里。离开老宅之前,游天望已经为她将父亲送的见面礼戴上。一朵简单的红玉髓缀在锁骨中间,并没有让她虚弱的气色好多少。因为她知道这个小玩意很贵。

    “很贵吧。”马心帷低头,小心摩挲着玉髓周围黄金镶边的凸起,非常担心游天望会将此物的价钱从每月给她的辛苦费里扣去。

    “贵是贵,但这正好说明爸非常认可我们的婚事。”游天望笑说,“只不过,我们有宝宝的事,还没来得及当面告诉他。他一直都是这样忙。哎呀,爸也真是的,总不能我们去医院建完生育档案之后才能有机会跟他说吧。”

    马心帷垂目,默了片刻,忽然轻声道:“游大少的腿已经好了?”

    游天望为她的话题转移愣了愣:“啊……他这人不知道轻重,骨头其实还没长合呢,就满地乱走。”

    她笑:“我一开始听你说得那样,还以为他撞得很严重,会瘫一辈子。”

    顿一顿,她又说:“我也以为老游总真的已经很老。”

    游天望感到不安,静等着她的发落。

    马心帷抬手揉了揉额头,叹道:“游总,我到底需要走到哪一步,才能算完成任务呢。”

    如果说是完成任务那当然是白头到老最好……游天望浑身冰凉。可是亲爱的难道是我的裸体让你感到不快了吗……为什么要说出这样冷酷的话,好像我们之间从来没有半点感情联系过。

    “我算了算,现在已经是孕10周。”她闭着眼,声音还有些沙涩,“生孩子这事说快也快……”

    她不想告诉他自己做的噩梦内容。呕吐、发热,莫名的生理不适隐隐加重她对生育的恐惧。她浑浑噩噩仿佛假装自己只是生着一场半死不活的病,假装这个孩子并不存在。

    但梦里的前夫说得对。逃避不是个好办法。不出意外的话,孩子总归要出生……难道要和gay蜜一起抚养其长大吗。真是无法想象的诡异的后半辈子啊。

    游天望手握方向盘微微颤栗。他知道马心帷相当敏锐,只在他装给这件事上马失前蹄,轻信于他。她现在嗅到他阴谋的气味,显然开始警惕起来。

    “我……我……”游天望的大脑飞速运转,想要找到使她安定的合适理由。

    “啊,对不起,游总,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有点累。上班看不到头的时候,人偶尔也会抱怨几句嘛。”马心帷故作轻松地耸肩,面转向他打趣一般笑,“我还是很有职业道德的,何况现在这份工作收入这么丰厚,我没有轻易放弃的道理。游总,请一定要继续聘用我,做你的假老婆。”

    游天望心酸地笑笑:“心帷你真会开玩笑,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马心帷咳嗽两声,语气很乖:“怎么会。我第一次戴这种牌子货,心里正在窃喜呢。”

    “窃喜干什么,人发财的时候应该笑出来才对……怎么还在咳嗽?快躺会儿吧,我们明天就去医院正式建档好不好?正好问问医生,突然发高烧会不会有什么影响。”游天望看着路,右手伸去为她把座椅调后。

    马心帷侧靠在副驾驶看着他。她忽然弄明白自己为什么这样动摇。

    正是因为他话中提到的生育档案。

    毕竟她做过一些功课。孕妇初次体检建档,需要填写本人信息、配偶姓名、健康史、生活习惯、前期检查情况……还有用药记录。

    她微眯眼睛,定定看着身边药企的少总裁。

    游总,我可是自费支持过我们公司的医药事业啊。那些药甚至都没办法刷医保。太贵了,一板就要两百多。

    早在她离婚之前,药房接过她的门诊药单,转动圆盘式的多层货架为她配药。眼花缭乱,这药的丛林药的海,同样可以让她联想到转轮手枪的弹膛。

    装药的纸包上写着家属保管,按医嘱给药。好像担心她会一气吃完从此陷入长眠一样。不过她也没交给前夫管理。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当然也包括现任的便宜未婚夫。

    游天望浑然不觉她的沉思,只知道她的视线幽幽在自己的侧脸打转。他知道自己窄高的鼻梁很适合呼吸冷空气,并且也很适合在吃屄的时候在嫩肉里刷来刷去。

    等心帷身体好一点我就要来回刷卡,呵呵呵……游天望羞涩而阴险地笑了笑,在路口点了一下刹车,向她眨眨眼睛,有意玩笑道:“马秘书总盯着我看干什么,是因为我长得很帅吗?”

    马心帷跟着笑了两声:“是啊,很帅。混血儿的侧面真好看。”

    “谢谢。听……听说四分之一的混血儿会更好看。”游天望假装科普实则兴奋地夹了夹腿。

    “哦,是吗。”马心帷很捧场地应付他,“真可惜我们生不了啊。”

    “啊,哈哈……说得也是啊。”游天望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下体好像石灰化并且轻轻碎掉了,“……真可惜我不是直男。”

    他当然不是普通的直男。他是个非常绝望的直男。

    马心帷点头,精神好像恢复了一点,戏谑道:“还好不是。不然我很可能是为了游总你而跟我前夫离婚。”

    游天望的下身停止消散,魂兮归来:“哦?这么说,如果我是直男的话,我就很属于你的type了?”

    马心帷从某方面来说很宠他,用非母语的语言温温柔柔地说假话骗他:“yes,of course。”

    他雄风一振:“哎呀,那我得赶紧吃中药调理调理了。”

    马心帷看着他有点西化的面孔一本正经说着中医之神奇功效,终于被他真的逗笑:“好啊,游总抓紧点吧,不然我又要改嫁了。”

贴主:a_yong_cn于2026_02_15 15:58:59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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