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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的闭环 (125-132)作者:些忘

[db:作者] 2026-02-24 16:07 长篇小说 1770 ℃

         【命运的闭环】(125-132)

作者:些忘

字数:33525

  第125章:礼物的离去

  2013年,七月初。

  汉州的夏天,热到令人窒息。

  整个世界,都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一切都变得迟缓、慵懒。

  然而,这种令人昏昏欲睡的暑气,却无法掩盖我心底那股冰冷的寒意。

  江诗莹,已经毕业一周了。

  一周前,她还是一个即将走出象牙塔的大学生,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和迷茫。

  而这一周,她本该回到光东省的老家,开始她规划好的人生,找一份体面的工作,过上父母期望的生活。

  但是,她舍不得我。

  这四个字,像一剂强心针,让我在这令人窒息的夏天里,感受到了一丝甜蜜的凉意。

  为了多陪我这一周,她推掉了家里的安排,忤逆了父母的意愿。

  而我,也向店里请了假。这在平时是不可想象的,但对于一个刚刚转正的实习理发师来说,没有什么比抓住这最后的、也是最珍贵的时光更重要的了。

  这一周,我们像所有热恋中的情侣一样,把所有的时间,都倾注在了彼此身上。

  我们去过汉州的每一条老街,吃过每一家苍蝇馆子,看过每一场午夜场的电影。

  我们把所有能做的事情,都做了个遍。

  我们试图用这七天的浓烈,去对抗未来漫长岁月的稀释。

  然而,七天,终究是太短了。

  今天,终于是到了要分别的时候。

  汉州火车站,人声鼎沸。

  巨大的穹顶下,回荡着列车进站出站的广播声,人群的喧哗声,还有小贩的叫卖声。

  这是一个巨大的、充满烟火气的场所,每天都在上演着无数的相聚与别离。

  但此刻,我只觉得这里冷清得可怕。

  我和江诗莹,站在候车室的长椅旁。

  她拉着那个小小的行李箱,里面装着她这周的衣物,也装着我这周所有的快乐与不舍。

  气氛很伤感。

  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着,仿佛只要不说话,时间就会停止,她就不用离开。

  我看着她,努力地挤出一丝笑容,想说点什么俏皮的话,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但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的眼睛,酸涩得厉害。

  我忍住了眼泪。

  因为,我经历过。

  我经历过两次异地恋,也经历过两次异地分手。

  那是一种比直接分手,更缓慢、更折磨人的过程。

  你看着对方在屏幕的另一端,从热情到冷漠,从无话不说到无话可说。

  你感受着你们之间的距离,从几百公里,变成了一整个世界的距离。

  我太清楚异地恋的结局了。

  所以,我对异地恋,几乎不抱任何希望。

  我的理智告诉我,今天之后,我们大概率就是两条渐行渐远的平行线,最终消失在彼此的生命里。

  但人,终究是感性的动物。

  哪怕我的理智已经提前预演了无数遍这个结局,哪怕我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当这一刻,真的到来时,我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只是勉强忍住了眼泪而已。

  而江诗莹,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哭了。

  哭得很伤心。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地滚落下来,砸在我的手背上,也砸在我的心上。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默默地流着泪,肩膀微微地颤抖。

  看着她哭,我更难受了。

  我一直觉得,她是一个很成熟、很从容的女孩。

  在感情里,她总是表现得比我更游刃有余。

  我能明显地感觉到,她不是那种不谙世事的小女生,她的情场经历,或许比我想象的还要丰富。

  她总是那么理智,那么优雅,那么游刃有余。

  但此刻,她的哭声,是那么的感染人。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真实的悲伤。

  不是装出来的。

  我忽然意识到,或许女人就是比男人更感性吧。

  她们可以把理智和感性,分得那么清楚。

  她可以一边理智地分析着我们的未来,一边又为这个注定悲伤的未来,流下最真实的眼泪。

  我伸出手,笨拙地帮她擦去眼泪。

  她的眼泪,是咸的,也是苦的。

  “别哭了……”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到了那边,好好照顾自己。”她抽泣着,看着我,那双美丽的眼睛,已经哭得红肿。

  “小元,”她哽咽着说,“我害怕异地恋。”这几个字,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我的心上。

  她也害怕。

  她也经历过。

  或许,她也曾在屏幕的另一端,看着一个她爱的人,慢慢走远。

  或许,她也曾在无数个夜晚,因为思念和不安,而辗转难眠。

  她比我更懂异地恋的残酷。

  我看着她,心里一阵刺痛。

  我问她:“诗莹,你后悔和我在一起吗?”这是我一直想问,又一直不敢问的问题。

  如果她没有遇见我,她现在应该已经回到了光东省,在父母的安排下,过着安稳的生活。

  她的人生,或许会少一些波折,也少一些痛苦。

  她听了我的问题,停止了哭泣。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悲伤,但更多的是坚定。

  她摇了摇头,用一种无比肯定的语气对我说:“我不后悔。”“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觉得很开心,很幸福。”她的声音,虽然还带着哭腔,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晰。

  “真的,小元,我不后悔。”听了她的话,我心里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其实,我也是。

  我和她在一起的幸福,只怕不会比她少。

  因为她实在太优秀了。

  她的美丽,她的温柔,她的包容,她对我无条件的支持和信任。

  她就像一个完美的礼物,出现在我生命里最灰暗的时刻。

  我何其有幸,能拥有过她。

  在她说完那些熟悉的、有些老套的,“我不在身边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太想我”之类的话后。

  我沉默了许久。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大胆的、足够理智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残忍的决定。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对她说:“诗莹,我们先这么谈着吧。”她愣住了,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我们先维持着这个关系。但是,如果以后,我们在各自的城市,碰到了更好的人,那就……和平分手吧。”我顿了顿,顶着她震惊的目光,把心里的那套“理性”的逻辑,说了出来。

  “这样,我们都能无缝衔接。不会因为分手而太过痛苦,也不会因为异地而互相折磨。”“这或许,是让我们彼此伤害降到最低的,最好的方式了。”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都经历过不止一次的异地分手,却仍旧克制不住欲望。

  既然如此,不如把这个枷锁,解得更彻底一点。

  我一口气说完了所有的话。

  说完之后,我感觉自己的心,空了一大块。

  我知道,我这是在亲手,为我们这段感情,签下一份“死亡判决书”。

  江诗莹,显然从来没有听过这种相处关系。

  她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错愕。

  她那双美丽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

  她可能觉得我疯了。

  或者,觉得我冷血。

  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但很快,我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了然。

  她,竟然很快理解了。

  她看着我,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她点了点头。

  “嗯。”她轻声说,“你说得对。确实,这是最好的方式。”我们的眼神,在空中交汇。

  我们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无奈和悲哀。

  是啊,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我们都太清楚,人性的弱点,和感情的脆弱。

  既然知道结局,不如把话说开,把路留宽。

  这样,当那一天真的到来时,我们或许,真的能少一点痛苦。

  最后一次,我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她。

  她的身体,是那么的柔软,那么的温暖。

  我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的味道。

  那是我最熟悉的味道,混合着她常用的香水,和她肌肤的馨香。

  我多么希望,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但广播里,传来了她那趟列车开始检票的提示音。

  我们,终究是要分开了。

  我松开她,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去吧。”我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别误了车。”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一眼,仿佛要将我的样子,刻进她的心里。

  然后,她提起行李箱,转身,走向了检票口。

  我没有追上去。

  我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直到她的背影完全消失,我才缓缓地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

  在这个人来人往的火车站里,我终于,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我忍了一天的眼泪,终于决堤。

  江诗莹,她绝对是我人生中最难忘的。

  她出现在我最狼狈的时候。

  她出现在我还是一个卑微的学徒,拿着微薄的薪水,住在简陋的宿舍里,对未来一片迷茫的时候。

  她让我练手,让我从一个只会洗头的学徒,变成了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实习理发师。

  她出现在我一个人呆在汉州,没有兄第陪伴,没有女友陪伴,母亲的爱又被妹妹分走大半的时候。

  是她,填补了那失去的宠溺和温柔。

  是她,用她的包容和理解,治愈了我的孤独。

  是她,填补了我青春的躁动和对爱的渴望。

  现在,这个上帝给我的礼物,这个我生命里的光,大概率要离我而去了。

  虽然我早就有心里准备。

  但当她真的离开时,那种痛,还是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想,我以后,或许很难再碰到像她这样的人了。

  因为苏清瑶、孟燕婷、江诗莹……

  她们都太好了。

  她们三个人,是那么的像。

  她们都很温柔,都很体贴,都很包容。

  而且,她们都那么漂亮。

  和她们在一起的时光,我的记忆里,从来没有争吵,只有甜蜜,和分手时的痛苦。

  她们给了我爱情里,最美好的一切。

  也给了我爱情里,最残酷的离别。

  我蹲在火车站的地上,像个迷路的孩子。

  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人群,他们都有自己的方向,有自己的归途。

  而我,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那个孤独的、一无所有的自己。

  只是,这一次,我的心里,多了一份永远无法磨灭的回忆。

  和一份,再也无法弥补的遗憾。

  第126章:麻木的齿轮

  江诗莹走后的汉州,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的颜色。

  剩下的,只有理发店吹风机单调的轰鸣声,剪刀开合时冰冷的金属光泽,还有空气中永远散不掉的、刺鼻的染膏和烫发水的味道。

  我回到了一个人的生活。

  虽然在汉州,也不是完全没有熟人。有几个盛昌老乡,偶尔,我们会出去吃个饭,喝顿酒。

  但那种感觉,和以前的死党们,和江诗莹在的时候,完全不同。

  和老乡在一起,我们聊的都是国家大事,某几个客人多傻逼,汉州的物价多高。我们像几个来自同一个地方的孤魂,在异乡的街头互相取暖,但那温度,只能勉强驱散身体的寒冷,暖不了心。

  我很难掩藏内心的孤独。

  那种孤独,像一个巨大的黑洞,从江诗莹离开的那一刻起,就在我的心里形成,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变越大,越变越深。

  我只能用工作,来拼命地麻痹自己。

  我开始变得像一个真正的、没有感情的理发师。

  上班,换上工服,挂上那副职业性的微笑面具。

  然后,就是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吹头发,剪头发。

  吹头发,剪头发。

  没有轮牌的时候,我不像其他实习理发师那样,聚在一起抽烟、吹牛、玩手机。

  我就去干学徒干的活。

  帮客人倒水,帮老师傅递工具,甚至主动去洗头。

  只要让我动起来,只要让我忙得没有时间去思考,没有时间去想念。

  我像个陀螺,被我自己的鞭子,抽得飞快地旋转。

  一开始,我和江诗莹,每晚都会联系。

  视频,电话,聊到深夜。

  屏幕里的她,依旧是那么漂亮,那么温柔。

  我们会说很多甜蜜的话,仿佛她只是出门逛了个街,马上就会回来。

  但是,我和她,都是经验丰富的“病人”。

  我们都清楚,这种甜蜜,只是回光返照。

  我们都太了解异地恋这个绝症的病程了。

  我知道,很快,我们就会渐渐冷淡。

  果然,没过多久,变化就开始了。

  我工作的时间很长,很累。有时候,下了班,连拿起手机的力气都没有。

  而她,回到光东省,开始了她新的生活。

  渐渐的,她来的次数少了。

  一开始,周末她会坐高铁来看我。她家境还可以,不在乎这点路费。她说是想我了,是想和我见面。

  我们能短暂地重逢,在那间我们熟悉的酒店房间里,像一对真正的恋人一样,吃饭,看电影,做爱。

  那时候,我还能在她身上,找到一点过去的影子。

  但后来,她不来了。

  理由是工作忙,是累,是想在家多陪陪父母。

  我理解。

  我嘴上说,没关系,你忙你的。

  但我心里清楚,我们的距离,正在从几百公里,变成了一整个世界。

  渐渐的,我们的聊天次数也少了。

  从每晚的长篇大论,到每天的寥寥数语。

  最后,变成了机械式的“早安”和“晚安”。

  有时候,甚至连这两个词,都省了。

  我们只是互相发一个表情,一个笑脸,一个晚安的月亮。

  这就代表了所有。

  这就代表了,我们还维持着这个名为“恋人”的关系。

  这都是异地恋见怪不怪的流程了。

  我们像是两个经验丰富的演员,在一场早已知道结局的戏里,走着最后的过场。

  我们都在等。

  等那个最后的句号。

  终于,在她离开三个多月后,那个句号,来了。

  那天,我在给一个客人染头发,一次性手套上都是染膏的颜色。

  我的手机响了。

  是江诗莹的视频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脱下手套,还是接了。

  屏幕里,她的背景,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温馨的房间。

  她化着精致的妆,依旧是那么美。

  但她看着我的眼神,却多了一丝我熟悉的、决绝的东西。

  “小元。”她开口,声音很平静。

  “嗯。”我应了一声,心里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我……”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找到新的男朋友了。”她终于说出来了。

  这句话,像一把早就准备好的刀,虽然迟到了很久,但终究还是插进了我的心脏。

  我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

  或者说,那种痛,早就被这几个月的麻木,给稀释了。

  我只是感到一阵空虚。

  “哦。”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是吗?那恭喜你啊。”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真诚。

  “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歉意,有一丝伤感,也有一丝解脱,“我们应该……和平分手了。”“嗯。”我点点头,笑得更灿烂了,“对,和平分手。这是最好的结局了。”我甚至还能开玩笑。

  “我也希望你,可以尽快找到新的女朋友。”她补充道。

  “放心吧。”我挺了挺胸膛,开始吹牛,“我现在可是正牌的实习理发师了!我的女老客越来越多了,前两天,还有一个来剪头发的学生妹,当众跟我表白呢!”我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那些场景。

  “真的?”她似乎有些惊讶。

  “当然是真的!”我拍着胸脯,“我这么优秀,还怕找不到女朋友吗?”我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在滴血。

  我在撒谎吗?

  也不全是。

  我确实挺有人气的。

  我的技术,在这几个月的疯狂练习下,突飞猛进。

  那些女客人,确实越来越喜欢找我。

  我也确实有学生妹,当众跟我表白。

  那是上个月,一个来剪头发的大学女生,看着我,脸红红地说:“师傅,你好帅啊,我能加你微信吗?”我当时,只是礼貌地笑了笑,给了她一张店里的宣传卡。

  “加微信可以,是为了你的头发着想。”我拒绝了。

  但我没有告诉江诗莹。

  我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心里却清楚得像一面镜子。

  我很难再爱上其他人了。

  我的心,像是一片被核弹轰炸过的土地,生人勿近。

  我和她说的都是实话,我确实有人气,有表白。

  只是,我的心,无法再接受新的爱情了。

  它已经满了。

  被苏清瑶、孟燕婷、江诗莹,这三个名字,塞得满满的。

  就这样,江诗莹。

  这个上帝赐给我的、完美的礼物。

  彻底从我的生命里,消失了。

  我们和平分手了。

  没有争吵,没有怨恨,只有成年人之间,最理性的告别。

  虽然我的理智告诉我,这是必然的结局。

  但还是那句话,人终究是感性的。

  挂掉电话后,我看着镜子里,那个脸上还挂着虚假笑容的自己。

  我忽然觉得,我好恶心。

  我好孤独。

  我好想哭。

  但我没有。

  我只是把手机往裤兜一塞。

  然后,拿起旁边的染膏刷,狠狠地在调色板上搅拌着。

  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这声音,掩盖了我内心崩溃的声音。

  我只能用工作,来麻痹自己。

  同时,我心里也燃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火焰。

  我要尽快拥有,那个可以给女孩未来的实力。

  我要开自己的店。

  只有这样,我才能不再失去。

  才能给我爱的人未来。

  在孤独和痛苦的折磨下,我变得“痴狂”。

  或者说,我开始变得“开放”。

  我约过炮。

  是的,单纯的发泄欲火。

  我不再像以前那样,对感情抱有神圣的幻想。

  我知道,没有感情的性,是存在的。

  而且,它能暂时填补我心里的那个黑洞。

  那些对象,多数是常来店里洗头、吹头发的KTV公主。

  她们年轻,漂亮,打扮时髦,眼神里带着风尘和寂寞。

  我们之间,有一种天然的默契。

  我只知道她们的名字,比如“小丽”、“小芳”、“小美”。

  我只知道她们的微信号。

  她们也一样。

  我们之间,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没有家庭背景的盘问,没有三观的探讨。

  我们只是在深夜,在我的出租屋里,或者某个酒店房间里。

  用最原始的方式,互相发泄着欲望。

  我们在那一刻,把对方当成一个纯粹的肉体。

  没有爱,没有责任,只有纯粹的、动物性的快感。

  我们在那一刻,都得到了解脱。

  事后,我们提起裤子,她们还是顾客,我还是理发师。

  我们是彼此生命里,最陌生的过客。

  就这样,我浑浑噩噩地,过完了一年。

  这一年里,我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献祭给了我的事业。

  我的技术,在这种疯狂的、不计后果的练习下,突飞猛进。

  我从一个只能拿25%提成的实习理发师,终于,升职成了正经理发师。

  我的工资,从三千多,变成了平均六千左右。

  随着我的老客越来越多,我的工资,还在逐步增长。

  旺季的时候,一个月甚至能拿到七八千。

  在汉州这个城市,这已经是一份相当不错的收入了。

  我已经超过了店里很多工作了四五年的老员工。

  但我没有满足。

  我看着那些大老板,那些经理,他们开着好车,住着大房子。

  那才是我的目标。

  我要开自己的店。

  我要成为那样的人。

  我想,等我开了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的孤独,我的空虚,我的过去,都会被那家店,给治愈。

  那是我的救赎。

  也是我的未来。

  我站在型美造型的门口,看着玻璃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我看到一个眼神坚毅、甚至有些冷酷的年轻男人。

  他,已经长大了。

  我摸出一根烟,点上。

  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我仿佛看到了未来。

  第127章:最后的礼物

  2015年,腊月二十九。

  距离2012年那个毕业的夏天,已经过去两年多了。

  两年多的时间,足以让一个男孩,在社会的熔炉里,被锻造成一个男人。

  汉州的冬天,湿冷入骨。

  但今年的腊月二十九,天空却难得地放了晴。阳光苍白而无力地洒在大地上,勉强驱散了一丝寒意。

  今天,我终于又要放年假了。

  店里早早地就挂上了红灯笼,放起了喜庆的音乐。

  “小元师傅,没想到你年纪轻轻技术这么好啊,人有上进心,样子也好,比我那儿子强多了,我那儿子跟你差不多大,整天没个正形,跟一群不三不四的人鬼混,我跟他爸都不在身边,都管不住他。”一个身材相貌都不输母亲的贵妇老客开口了,她一边说着,一边还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脸上满是满意的笑容。

  这个女人叫王沁铃,只要是漂亮的我都记得名字,毕竟老色批了。

  “哪里,王姐你夸的我都不好意思了,是你底子好,头发怎么做都好看。”我谦虚的回道。

  “小元师傅啊,你还这么谦虚,我真是中意,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女婿就好了,对了,你有女朋友吗?”王姐说着说着就想让我当她女婿了。

  “没呢,王姐,我现在主要是忙工作,等稳定了再找不迟。”我有点汗颜,现在的我自然是没心思找女朋友的,王姐的热情让我有点吃不消。

  “行,那你工作稳定了想谈女朋友了,记得找姐哈,我有个女儿比你大两岁,你这个未来女婿我是中意的紧啊!”王姐双手握住我的手,她的手有着贵妇独有的雪白细嫩,还有一点丰腴,戴着一只高透的绿翡翠镯子,一看就价值不菲。

  我被握的有点不好意思,抽出手应付道:“好好,王姐,我想谈了肯定找你,毕竟你这么漂亮,你女儿肯定不差。”王沁铃被我夸的满面春风,满意的拍了拍我的手,才转身离开。

  “小元啊,过年好啊!明年还找你!”“好嘞,王姐,过年好!您慢走!”我挂着职业性的微笑,把她送到门口。

  关上店门的那一刻,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这两年多,我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一刻不停地运转。从学徒,到正经理发师,我只用了不到两年。

  这个速度,在型美造型的历史上,恐怕也是绝无仅有了。

  我的工资,也从最初的一千五,稳步增长到了现在的平均六千多,旺季甚至能近万。

  在汉州这个城市,对于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来说,这已经是一份相当体面的收入了。

  我回出租屋换下那身沾满了碎发和染膏味道的工服,洗去一身的疲惫,点了根烟,走出了大门。

  屋门口,那辆熟悉的白色奥迪Q5,已经静静地等候在那里。

  母亲靠在车门上,正在低头看手机。

  我走过去,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向我。

  她今天打扮得依旧年轻、时尚,甚至带着一丝性感。

  一件剪裁大胆的短款羽绒服,里面是一件高领的羊绒衫,被豪乳顶出高高的弧度。下身是一条修身的定制牛仔裤,勾勒出依旧修长且丰腴的双腿,和夸张的腰臀比,踩着一双过膝的长筒靴。

  她的身材好像更丰腴,更诱人了。

  她的头发,依旧是那头标志性的大波浪,被精心地打理过。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即便是在冬日的阳光下,也掩盖不住她的风韵。

  她看着我,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眼神里有慈爱,但也有一丝……距离感。

  “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你都瘦了。”她温柔的责怪着。

  “没事,我挺好的。”我无所谓的回答。

  我看着她,心里感慨万千。

  她依旧那么美丽,像一个永远不会老去的女神。

  她依旧是个慈祥的母亲。

  只是,我和她之间,少了那种过分亲密的母子互动。

  我们之间,现在只是普通的母子关系。

  那种带着一丝暧昧,一丝超越母子界限的情愫,那些拥抱,亲吻,牵手,早就在她一次次“你长大了”的提醒下,被她亲手埋葬。

  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她发动车子,熟练地汇入车流。

  我看着她专注开车的侧颜,心里空落落的。

  她依旧那么美丽,但她的母爱,已经被稀释了。

  被那个两岁半的妹妹,分走了太多,太多。

  就在我看着母亲出神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我感到既熟悉又陌生。

  汪聪。

  那个毕业后就很少联系的“公子哥”死党。

  我已经有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

  我接通了电话。

  “喂?”“哟,元子,放假了吧?”汪聪的声音,还是那么爽朗,带着一丝玩世不恭。

  “刚放。你呢?”“我早放了。天天应酬,烦死了。”他开了句玩笑,然后话锋一转,“刚发了你一个视频,最后一个了。”我愣了一下。

  视频?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正在专心开车的母亲。

  “什么视频?”我故作镇定地问。

  母亲听到视频下意识的转头看了看我。

  “你懂的。”汪聪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也有一丝释然,“跟我搁这装呢。那些花活,该让你见识的,也都让你见识过了。剪视频太累了,我现在也挺忙的,以后就没必要再分享给你了。”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紧。

  我其实很久都没提视频的事了。

  今天他突然发“最后一个视频”来,想来,也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为我们这种特殊的关系,做最后的告别吧。

  我们之间,有这样一个秘密。

  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个男人的秘密。

  他那极致的调教手段,需要有人分享。而我,又是那个乐于看他分享的人。

  我们这种隐秘的、带着点病态的兄第情谊,以后也要断了。

  电话那头,汪聪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忽然开口,语气变得无比真诚。

  “元子,我打小看你就行。”我愣住了。

  “干啥都行。”他继续说道,“当混混学生时,打架厉害。当生活部长时,管理厉害。泡妞时,泡的全是高质量的美女,还玩纯爱,比我这花花公子有意义多了。现在学理发,两年就成了正经理发师,收入甚至比有些老理发师都要高。”他顿了顿,像是在做一个总结。

  “兄第,你真挺牛的,哪像我啊,天天被我妈训。”听着他的夸奖,我的眼眶,竟然有些发热。

  我很感动。

  我从没被一个男人,这样真诚地认可过。

  其他死党们,大宏、中宏、晓飞,他们最多是调侃几句。

  而我的亲生父亲,从我记事起,就从来没有夸过我。

  只有批评。

  只有“你不行”。

  只有“你太差了”。

  只有汪聪。

  这个我以为已经渐行渐远的死党,这个我眼中的“公子哥”,却在今天,用这样一种方式,给了我一个男人,最需要的东西——认可。

  千言万语,在我喉咙里打转。

  我想说“谢谢”。

  我想说“你也是”。

  我想说“我们还是兄第”。

  但最后,我只化成了一句最简单,也最沉重的。

  “谢谢。”电话那头,汪聪似乎笑了笑。

  “好好加油,我相信你可以。”他的语气,又变得轻松起来,“我挺忙的,没事少打电话。做兄第,在心中。”然后,他就挂了电话。

  “嘟——嘟——嘟——”忙音传来。

  我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动。

  做兄第,在心中。

  很多时候,不需要太肉麻的话。

  自从出社会后,我们就没怎么联系。

  没想到,他居然知道我学理发小有所成。

  显然,他一直有在关注我。

  只是他太忙了,没时间腻歪。

  今天这个电话,这条视频,就是他给我的,最好的礼物。

  也是我们这段特殊关系的,终点。

  我收起手机,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

  我想到了其他几个死党。

  大宏和晓飞,那两个憨货,都去当兵了。现在应该在部队里,晒得黑不溜秋的,但肯定也变得很强壮,很男人。

  我联系了一下中宏。

  他倒是很积极地回了我。

  “咋了,元子?”“没事,就是问问,过年咋安排?”“过年?嗨,别提了。”中宏的语气里满是疲惫,“一堆亲戚要走,年货要买,我还要帮家里干活。累死了。就咱俩?没意思,聚个屁啊。兄第,放心里就行。”听着他的抱怨,我笑了笑。

  “行,那你忙。”“嗯,回头聊。”中宏也挂了电话。

  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我心里的那点期待,也跟着暗了下去。

  大宏、晓飞不在。

  中宏没空。

  汪聪,在用他的方式告别。

  我感觉自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车子开进了岩平镇,开到了老家的门口。

  父亲照例是不在家的。

  他刚回来没两天,就又出去打牌了。

  那个“土皇帝”,只有在过年这几天,才勉强算是这个家的一分子。

  母亲带着两岁半的妹妹,在客厅里玩。

  妹妹已经会跑了,像个小炮弹一样,在客厅里横冲直撞。

  奶奶戴着老花镜,坐在沙发上看小品,电视里传来赵本山那标志性的笑声。

  “这个小品,年年都放,也不嫌腻。”我走进屋,把行李放下。

  母亲笑了笑:“洗手吃饭吧。”“嗯。”我没有再像以前那样,一直粘着母亲。

  就像她说的,我已经是大人了,不能像小孩一样依赖她了。

  我只是走过去,默默地把她按在沙发上。

  “妈,我给你按摩吧。”母亲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行啊,还是儿子好,知道孝顺妈。”她闭上眼睛,享受着我的服务。

  我的按摩手法,已经炉火纯青。

  我知道她哪个穴位最酸痛,知道用多大的力气,能让她最舒服。

  这是我唯一能和她进行肢体接触的方式了。

  这种带着一丝卑微的、超过普通母子的情愫,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排解,来寄托。

  我看着她那张依旧美丽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曾经,她是我的全部。

  现在,她有了新的生活,新的重心。

  而我,只是她生命里,一个已经长大的儿子。

  按摩结束后。

  母亲带着妹妹去洗澡。

  奶奶回房间睡觉了。

  家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我回到了自己那个许久未住的房间。

  居然都被打扫的很干净,一点灰尘都没有,就像是常住的房间,母亲真是用心了。

  我打开手机,点开了汪聪发来的那个视频。

  视频的标题,很直白。

  《最后的礼物》。

  我点开了它。

  画面一开始,是模糊的。

  然后,逐渐清晰。

  依旧是那两个美妇。

  很漂亮,很性感,也很卑微。

  她们只穿着摆边丝袜和手丝,戴着项圈和狗链,她们小腹被画上粉红色的淫纹,臀部被写上“公公厕所”和“母狗肉便器”。

  她们被少爷们轮流牵在私人高尔夫球场的每个角落,先是给少爷们毒龙加口交一番,然后磕头求肏,然后被按成各种耻辱姿势暴肏内射,身上三个洞都被射满、尿满。

  她们跪在少爷们胯下,双手背在身后,恭恭敬敬的被轮番抽耳光。少爷们每一次手臂抬起,她们都下意识的想躲,又不敢,只能发出一阵轻颤,也不敢用手挡。

  她们被各种新奇淫具轮番折磨,被夹子夹住乳房、阴唇,被鼻钩勾住鼻子,被肛钩勾住肛门,然后连接在一起。她们被踩住头,或者被抓住头发提成跪姿,用调教鞭狠抽,抽的一身淫肉乱甩,两人四只美乳被抽到甩来甩去撞在一起。两对熟透了的蜜桃肥臀被抽到晃出水波纹的淫靡臀浪。

  她们快乐的淫叫着,颤抖着,浑身抽搐着,她们浑身被抽到通红,她们合不拢的淌着精液的肛门和小穴被扒开抽,疼的惨叫,全身乱扭却因为头被踩住或者被抓住头发逃脱不得。

  她们被抽出淫水,被抽出尿液痉挛。她们屁眼被塞进大号肛塞,以防止被抽出屎。

  直到她们被抽到奄奄一息,发出一声满足的淫叫,少爷们才停止鞭抽,她们瘫软的身体瞬间倒了下去。

  她们被少爷们抓住头发提成跪姿,用鸡巴轮流甩着耳光,“噼里啪啦”的,直到甩到彻底晕阙,舌头挂出,两眼翻白。

  少爷们依旧是提起她们一只脚踝,提到微微浮空,把骚屄和屁眼以及脸部对着镜头合影比耶。

  “这两母狗真是好用。”“这个馒头穴骚屄,好用,又紧,水又多。”“她这骚嘴也不错啊,毒龙技术一绝,舌头一边捅,嘴巴还一边吸的,屎都要被她吸出来。”“对对,这嘴可以,那深喉撞的我蛋蛋都疼。”“屁眼也可以,捅进去,直肠吸的跟吸尘器一样,肏的狠还噗噗排屁呢。”“这奶子和屁股也好用啊,又肥又软,抽起来响,还带浪。”“你别说她们两这奶子和屁股好像比之前大了不少啊,这得归功于谢少啊,还是谢少玩的狠。”“哪里哪里,还是小聪调教的好,上次我爸生日,给她牵去给我爸玩了两天,我爸激动的都磕药了,差点没给他累坏,真是极品,真是难得。”“啥时候买个几晚上,给我爸也玩玩!”少爷们用脚趾头把玩着晕过去的两条美妇的各个部位,一边玩着,一边对这个部位评头论足,好像对待两件被玩坏的玩具。

  最后,带头的谢少插了两张银行卡在两条美妇的丝袜边里,完成了这场淫靡交易。

  过了许久,两条美妇转醒,看到丝袜边插着的银行卡,意识到卖身结束,赶紧爬到汪聪脚边跪好。

  少爷们拿出手机,淫笑着,对着三人进行拍摄。

  诸多镜头中心的三人,进行了一场“认主仪式”。

  两名美妇恭恭敬敬的跪好,由馒头穴美妇先开始认主。

  只见她双手拿着身份证在胸前,汪聪也拿着手机拍摄,美妇在镜头下,开始朗读认主宣言。

  “我姓x(x被消音了),名xx,今年xx岁,在众人的见证下,我将成为主人的专用性奴,我的灵魂,我的肉体,我所拥有的一切,都归主人所有。没有主人的允许,我的一切不可以被任何人触碰,我将奉献我的一切,只为主人开心,主人可以主宰贱奴的一切,包括生命!我希望可以生生世世做主人的性奴,伺候主人!求主人收下贱奴!”美妇说完把头重重的无比恭敬的磕在地上,等待面前主人的圣意。

  汪聪威严的说了一声“准了”。

  美妇抬起头,深深的吻了一口龟头。然后从旁边包里拿出几张银行卡和几张证件,连带着她的身份证,以及刚刚插在丝袜边里卖身来的卡,双手呈上。

  “请主人主宰贱奴的一切!”美妇声音洪亮,仿佛这就是无上的荣耀。

  汪聪伸手摸了摸美妇的头,然后接过了女人呈上的“最后的礼物”。

  “谢主人!”女人再次把头重重的磕在地上,然后抬头再次深深亲吻龟头。

  另一名美妇也照着以上步骤做了一遍。

  她们把自己,完全地、彻底地,当做“最后的礼物”送给了眼前的男人。

  我仿佛看到她们打着薄薄马赛克的眼神里,有屈辱,有兴奋,也有一种病态的崇拜。

  我看着视频,心里却没有了以往的那种悸动和刺激。

  我只是感到一阵深深的空虚。

  视频放完了。

  我关掉手机,把它扔到一边。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我想起了很多很多。

  想起了江诗莹。

  那个上帝给我的礼物,现在已经彻底消失在我的生命里。

  我们再也没有联系过。

  我想起了孟燕婷和杨林。

  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他们幸福吗?他们还会想起我这个,曾经伤害过他们的朋友吗?

  我想起了我的初恋,苏清瑶。

  那些纯真的、美好的、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如今,我单身。

  死党们,各有各的路,各有各的生活。

  母亲,也有了妹妹,分走了她大多数的爱。

  就连汪聪,这个我唯一的“同道中人”,也用这样一个视频,和我做了告别。

  我感觉自己,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

  除了这份日渐稳固的事业,一切都在离我远去。

  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吗?

  这代价,也太痛了。

  第128章:最后的拥抱

  2015年,正月初九。

  年,算是过完了。

  岩平镇的天气,依旧湿冷。但比起汉州,似乎又少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下午三点,阳光苍白地洒在院子里。

  我把自己不多的行李,塞进了母亲那辆白色奥迪Q5的后备箱。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些老家的土特产,还有几本关于发型设计和经营管理的旧书。

  这就是我的全部行囊。

  母亲站在车旁,看着我忙活。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羊绒大衣,包裹住了她丰腴的身材,显得很干练,也很严肃。妹妹被奶奶抱着,在门口咿咿呀呀地喊着“哥哥”,小脸冻得红扑扑的。

  “哥……哥……走……”我走过去,在她肉嘟嘟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她咯咯地笑着,伸手想抓我的脸。

  “在家听奶奶话,哥哥走了。”我对她说。

  我知道她听不懂,但我还是说了。

  我直起身,看向母亲。

  “上车吧。”母亲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点点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母亲发动了车子,熟练地倒车、掉头,驶出了老家的小院。

  后视镜里,奶奶抱着妹妹,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车子驶上通往县城的公路。

  一路无话。

  我能感觉到,母亲今天的心情很沉重。这种沉重,不是因为离别,而是像有什么心事,压在她的心头。

  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母亲忽然在路边停下车,开口了。

  “小元。”“嗯?”我转过头看她。

  她没有看我,眼睛依旧直视着前方,双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

  “这张卡,你拿着。”她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一张很普通的银联卡。

  她用两根手指夹着,递到我面前。

  我下意识地接过来。

  “这里面有五十万。”母亲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猛地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五十万?”“密码是你的生日。”母亲继续说道,她的声音很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锤子一样,敲在我的心上。

  “这卡里的钱,是给你以后开店用的。”我握着那张小小的卡片,感觉它像一块烧红的铁,烫手,沉重。

  “妈,我……”我刚想开口,母亲就打断了我。

  “你听我说完。”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这是妈的小纺织厂,这几年勒紧裤腰带,能挤出来的全部资金了。只有这一次。亏了,就没了。以后就要靠你自己了。”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才刚成为理发师不久。你是说,还要巩固技术,积攒经验,要做调研,现在不急。”她竟然把我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但是,”母亲的语气更加严肃了,她甚至转过头,飞快地瞥了我一眼,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郑重,“以后怎么样,谁也不清楚。万一……我是说万一,妈的厂子亏了呢?倒闭了呢?”我的心猛地一沉。

  “趁现在还有钱,妈把这钱给你。”母亲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妈怕以后想给都给不了。”我握着那张卡,手指冰凉。

  我看着母亲的侧脸。

  她依旧美丽,但眼角的细纹,似乎比去年又深了一些。为了这个家,为了妹妹,也为了我,她付出了太多。

  我从小就知道,母亲是个要强的女人。

  她把一个小小的纺织作坊,经营成了现在的小工厂。这其中的艰辛,我无法想象。

  而现在,她要把这辛苦积攒下来的钱,一次性,全部给我。

  为了我的未来。

  为了我那个或许还很遥远的,开理发店的梦想。

  我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一直以来,我以为,我和母亲之间,只剩下“普通母子”的关系。我以为,她的爱,已经被妹妹完全分走。我以为,我已经是一个大人,不再需要,也不应该再依赖她。

  我以为,我们之间,只剩下客气和距离。

  可是,这张五十万的银行卡,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我所有的误解。

  她没有忘记我。

  她依旧心心念念着我。

  她怕以后帮不到我。

  她甚至,预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她把所有的信任,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这张小小的卡片上。

  这份沉甸甸的爱,这份带着巨大压力的信任,让我几乎喘不过气。

  “妈……”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了母亲。

  我的头,埋在她的颈窝里。

  她的身上,依旧是我熟悉的、那个混合着淡淡香水和洗发水的,母亲的味道。

  这是我,自从她跟我说“你长大了”之后,第一次,如此主动地,拥抱她。

  我抱着她,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归途。

  我感觉到,母亲的身体,在我抱住她的那一瞬间,僵硬了一下。

  但她没有推开我。

  过了几秒钟,她才抬起一只手,轻轻地,温柔地,拍了拍我的背。

  “傻孩子……”她的声音,也变得柔软起来。

  她抚摸着我的头发,就像我小时候那样。

  “这是最后一次了。”她轻声说。

  我身体一僵,松开了她。

  我看着她。

  她的眼角,也有些湿润。但她还是对我笑了笑,那个笑容,温柔而无奈。

  “以后不能再有这么亲密的动作了。”她帮我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你要成家立业,要有老婆的。这种动作,会被误会。而且,”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苦涩,“还会被街坊邻居说闲话。”我看着她,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我无奈地点了点头。

  “我……我知道了。”我低声说。

  我珍惜这最后一次拥抱。

  这或许是,我和母亲之间,最后一点超越“普通母子”的温情了。

  我坐回自己的座位,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木,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元,”她叫着我的名字,语气又变得严肃起来,“你从小,就太粘妈妈了。”我沉默。

  “但是,以后不能那么依赖了。”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怜惜,也带着一丝决绝。

  “我们只是母子而已。”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你终究要展翅成为雄鹰,要独立去面对所有的难题。妈妈……不能陪你一辈子。”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不舍,但更多的是期望。

  “而且,”她叹了口气,“妈妈现在有了妹妹。妈妈要为妹妹的未来着想。重心,必然要放在妹妹身上。妈妈又要管理工厂,又要带孩子,以后的联系,可能会变少很多。”她苦笑了一下。

  “这也是无法避免的。希望你可以适应。”我听着她的话,心里空落落的。

  说实话,我很难适应。

  这感觉,就像一场漫长的异地恋,终于走到了尽头,对方平静地告诉我:我们分手吧。

  我知道这是现实,我知道这是必然,我知道我应该理解。

  但我就是……很难适应。

  那个曾经把我捧在手心里的母亲,那个我一哭就会心疼的母亲,那个我唯一的、最坚实的依靠……正在一步步地,从我的世界里,退出去。

  为了妹妹,为了家庭,也为了……我所谓的“独立”。

  我手里紧紧地攥着那张银行卡。

  那五十万,不再是钱。

  它像是一份契约。

  一份用母亲的爱,换来的,买断我未来的契约。

  它太过沉重。

  我看着窗外,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我没有擦。

  我不想让母亲看到。

  车子继续在高速上飞驰。

  我们都沉默不语。

  车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和我极力压抑的呼吸声。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车子下了高速,驶入汉州市区。

  最后,停在了我租住的小区门口。

  这里离型美造型不远,走路只需要十分钟。

  母亲把车停好。

  “到了。”她说。

  我解开安全带。

  “妈,我到了。”我打开车门,走下去。

  母亲也跟着下了车,帮我把后备箱里的行李拿下来。

  “路上慢点。”我说。

  “嗯。”她点点头。

  她把行李箱递给我。

  我接过来,握着拉杆。

  我们俩,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站着。

  似乎,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

  “那……我走了?”我试探着说。

  “去吧。”母亲挥了挥手,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好好上班。钱的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我知道了。”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拉着行李箱,转身,走向小区的大门。

  走了几步,我忍不住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还站在车旁,看着我。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

  她看起来,那么美丽,又那么……遥远。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我挥了挥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小区。

  我一路小跑,跑到了我住的那栋楼下。

  我躲在墙角,探出头,又看了一眼。

  那辆白色的奥迪Q5,已经启动了。

  它缓缓地驶离了小区门口,汇入了车流,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我靠着墙,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手里,还紧紧地攥着那张银行卡。

  冰冷的金属栏杆,贴着我的后背,寒意刺骨。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卡。

  五十万。

  这是我未来的本钱。

  也是母亲,和我之间,最后的、最沉重的羁绊。

  身边的人都在离我而去。

  苏清瑶,孟燕婷,江诗莹,都消失了。

  死党们,各自天涯。

  母亲,也正在一步步地退出我的世界,留下这沉重的五十万。

  我,似乎真的,要一个人,走完以后的路了。

  第129章:准备启程

  2018年,2月初。

  汉州的冬天,一如既往的湿冷,但空气中已经隐隐弥漫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那是年味。

  是的,又要过年了。

  我已经从型美造型辞职离开了。

  五年零六个月。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份真正意义上的工作,也是我从一个懵懂少年,蜕变成一个成熟男人的战场。

  今天,是我最后一次回到型美。

  不是为了上班,而是为了和老同事们聚一聚,吃顿散伙饭。

  更重要的是,是为了和过去五年,在这里努力奋斗的自己,做一个正式的告别。

  走进门,型美造型那熟悉的、带着一丝化学药水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这里的一桌一椅,一镜一剪,都承载着我太多的回忆。

  “小元!这边!”刚进门,就听到老李的招呼声。他是我刚来时的一个师傅,一个脾气火爆但技术过硬的中年男人。

  “冯叔,李哥,强哥,张姐,小健……”我笑着和每一个老同事打招呼,手里提着两瓶好酒。

  店里的人几乎都到齐了。大家围坐在一起,气氛热烈。

  “小元,真想好了?自己单干?”张姐一边给我夹菜,一边不放心地问。

  “想好了,张姐。”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股暖意。“做了这么多年,技术、经验,还有……人脉,都攒够了。也该试试自己的翅膀,硬不硬了。”我笑了笑,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好!有志气!”冯叔拍着我的肩膀,大声说道,“我就说嘛,你小子不是池中物!在咱们这小池塘里待了五年,也该放出去了!”大家纷纷附和,说着祝福的话。

  我听着,笑着,心里却有些感慨。

  这五年,我几乎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这门手艺上。

  每年,我都会自费去最好的理发培训学校进修一次。一是为了巩固剪发和染发的基本功,二是为了学习当年最流行的新发型、新发色。

  我不敢有丝毫懈怠。

  因为我知道,母亲给我的那五十万,是我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

  我不能辜负她。

  除了技术,我还做了大量的调研。

  怎么申请营业执照,哪里的客流量最大,哪里的高消费人群最集中。

  我的目标很明确:不求最大,但求最精。

  最终,我锁定了一个地方。

  那是一条繁华的商业街,离型美造型走路大概二十分钟。

  这个距离,刚刚好。

  不会构成直接的竞争,也不会让我的老顾客觉得被“背叛”,他们可以多逛一会,或者打个车就可以到。

  那是一个80平米的店面,带一个小阁楼,和型美造型的规模差不多。

  最重要的是,店的对面,是一栋高大的写字楼,旁边还有一个豪华KTV。

  那里上班的白领,夜场的精英,都是不差钱的主。

  只要我的店开在那里,技术能过关,生意就绝对不会差。

  我已经和房东谈好了。

  年后开租。

  三十万一年的房租,加上预计二十多万的装修,正好用掉母亲给的五十万。

  我还剩下自己这五年存下的二十万。

  这二十万,是我最后的底气。

  进货、水电气、给学徒发基本工资,绰绰有余。

  理发师不用额外开工资,都是按提成算的,做多少客人拿多少钱。

  学徒的工资很低,一个月两千二左右,十个人也就两万多。

  只要店一开张,第一个月的营业额,就足够支付所有开支。

  一切都计划得完美无缺。

  唯一的难题,是学徒。

  现在的年轻人,吃不了苦,很少有人愿意从洗头、扫地开始学起。

  我把目光投向了我毕业的母校,仪鹰职高和附近的宏业职高。

  那里有和我当年一样的、没有学历、没有方向的迷茫少年。

  我是他们的老乡,我能理解他们的无助。

  就像当年,母亲的同学冯叔在这里一样,让我这个远在汉州的人不至于那么孤独。

  现在,轮到我了。

  我相信,只要我肯带,肯教,加上老乡在外地的亲切感,一定能找到愿意来这里吃苦的孩子。

  一切,都准备就绪。

  只等年后,租店、装修、招兵买马。

  我的“元点造型”,就要诞生了。

  想到这里,我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各位,谢谢大家这几年的照顾。这杯酒,我敬大家。等我的店开张,欢迎大家来捧场!”“一定!必须的!”“李老板,以后可要多关照老同事啊!”“哈哈,放心吧!”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我喝下了这杯告别的酒。

  然而,就在我对未来充满憧憬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微信。

  发件人是:江诗莹。

  我的心,猛地一紧。

  这个名字,就像一个被封印的咒语,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再次被提起,依旧能在我平静的心湖上,投下一颗巨石。

  我们是和平分手的。

  所以,我们一直还留有联系方式。

  但这么多年来,我们很少联系。

  只是偶尔,在朋友圈里,点一个无关痛痒的赞。

  她知道我在努力,我知道她在生活。

  我们像两条曾经相交的平行线,各自延伸,互不打扰。

  我点开她的头像。

  她发来一张照片。

  她穿着洁白的婚纱,美的令人窒息,她温柔的依偎在一个男人的身边。

  那个男人,西装革履,笑容温和,看起来很可靠。

  照片下面,是一行字。

  “我要结婚了。我过的很好。希望你安心,也希望你幸福。”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点开了她的对话框。

  “恭喜。”我只回了这一个词。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任何的悲伤。

  尽管,我的心,此刻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江诗莹。

  这个名字,承载了我生命中,最复杂、最深刻的情感。

  她是我在人生最低谷时,遇到的那个人。

  是她,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带着母亲和女友的双重的爱降临到我身边。

  是她,用她那“上帝礼物”般的完美,帮助我走上了正轨。

  也是她,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爱,什么是放手。

  我们之间,从没有过争吵,从没有过误会,只有一段异地的折磨。

  最终,我们还是走向了各自的归宿。

  她是我真心爱过,也真心希望她幸福的女孩。

  现在,她终于步入了婚姻的幸福殿堂。

  而我,也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我拿起酒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辛辣的酒液,似乎也无法麻痹我内心的疼痛。

  但我不能表现出来。

  在这些老同事面前,我必须是那个坚强的、无所不能的李老板。

  我拿起手机,给她回了一条长长的语音。

  “诗莹,恭喜你。看到你幸福,我真的为你高兴。”我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我也很好。我辞职了,准备年后自己开一家理发店。就在东湖区最繁华的商业街。以后,你要是来汉州,一定要来找我。我给你免费做头发,一辈子都免费。”我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都过得很好,不是吗?”“是啊。”她很快回复了,也是一条语音。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很开心。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成功的。小元,不对,现在是李老板啦。”我们隔着手机,都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有释怀,有祝福,也有一丝淡淡的、只有我们自己才懂的苦涩。

  她释怀了。

  我也释怀了。

  或者说,我假装释怀了。

  这是我,第一次,成功地见证了,一个我深爱过的女孩,走向了她的幸福婚姻。

  之前的苏清瑶、孟燕婷,都以不欢而散告终。

  只有她。

  江诗莹。

  我们像两个老朋友一样,互相祝福,互道珍重。

  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

  我挂了电话,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

  汉州的雨,总是这样,湿冷,缠绵。

  就像我此刻的心情。

  聚餐结束了。

  我告别了老同事,独自一人,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

  我走到一个路灯下,停下脚步。

  从钱包里,掏出那张已经有些磨损的银行卡。

  母亲给的,那张存着五十万的卡。

  我把它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冰冷的卡片,贴着我滚烫的皮肤。

  我仿佛能看到母亲那严肃而慈爱的脸。

  “小元,以后就要靠你自己了。”

  第130章:小鹿乱撞

  2018年,腊月二十八。

  我回到了岩平镇。

  那个生我养我的地方。

  五年零六个月了。

  自从我出门打工,就很少回来。每一次回来,几乎都是过年。这次回来,心境和以前完全不同。

  那时,我揣着母亲给的那张五十万的银行卡,心里满是离别的愁绪和对未来的迷茫。

  而这次,我是回来好好过年的。

  也是回来,向这个家,向我的过去,做一次郑重的告别。

  然后,以一个老板的身份,重新出发。

  这几年,岩平镇的变化很大。

  以前那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已经铺上了平整的柏油路。路两旁的平房,有不少也翻新成了两层的小楼。

  但有些东西,是没变的。

  比如那股子乡下的味道,混杂着泥土、柴火和饭菜的香气。

  比如那股子,只有回到家,才能感受到的,踏实和温暖。

  妹妹李慧,是在我出门打工前一个多月出生的。

  算起来,她现在应该是五岁零七个月大。

  正是最调皮、最可爱的年纪。

  她已经上学前班了。

  岩平镇的学校,因为新生人口太少,早就拆了。连同我和死党们的那个初中老球场,都没了。那些回不去的青春,似乎只能永远留在回忆中了。

  现在镇上的孩子,都去最近的河驼镇上学。

  李慧也是。

  快过年了,她已经放了寒假。

  这下,可把这个小家伙给放出来了。

  她就像一只刚出笼的小鸟,不,更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在家里横冲直撞,一刻也停不下来。

  “哥哥!哥哥!”我刚进屋,把行李放下,她就尖叫着冲了过来。

  我赶紧蹲下,张开双臂。

  她像一颗小炮弹一样,猛地撞进我的怀里。

  那冲击力,还真不小。

  我抱着她,原地转了两个圈,然后把她举得高高的。

  “哎哟,我的小祖宗,慢点跑!别摔着!”奶奶坐在火盆边,笑眯眯地看着我们,嘴里虽然在抱怨,脸上却是藏不住的开心。

  我也有点担心。

  奶奶的身子骨,毕竟老了。

  这要是被妹妹这么撞一下,我怕她老人家吃不消。

  但看着奶奶那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我知道我多心了。

  这小丫头,是家里的开心果。

  她从我怀里挣脱出来,又“噔噔噔”地跑向母亲。

  母亲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我们笑。

  这几年,母亲的变化也挺大。

  她今年已经43岁了。

  岁月终于在她眼角留下了些许痕迹,但也赋予了她一种更加成熟的风韵。

  她的身材,比以前丰腴了不少,更有女人味了。

  李慧冲过去,直接扑进母亲怀里。

  母亲被她撞得身体一晃,胸前的柔软被挤压,形成一个诱人的弧度。

  李慧似乎对这个很感兴趣,小手好奇地抓了抓,还捏了捏。

  “妈妈,”她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问,“为什么你这里有俩大圆球,我怎么没有?”“噗——”我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母亲也被问得一愣,随即脸上飞起两朵红霞。

  她赶紧捂住女儿的小嘴,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我一眼。

  “小孩子家家的,问这么多干嘛!”母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羞赧,但更多的是宠溺。

  她把女儿抱到腿上,耐心地哄着:“等你长大了,自然就有了。”“哦……”李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副认真的样子,把我们都逗乐了。

  笑完,她又把目标转向了我。

  她从母亲怀里跳下来,跑到我身边,一屁股坐进坐在矮凳上的我怀里。

  李慧坐在我腿上,开始对我“动手动脚”。

  她的小手,抓住了我的头发,好奇地拨弄着。

  我的头发,是最近染的。

  一种深酒红的颜色。

  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哥哥,你的头发,怎么是红红的?”她好奇地问,小眉头皱着,像个小大人。

  我看着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忽然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我故意板起脸,压低声音,装出一副很痛苦的样子。

  “因为……哥哥吃坏肚子,中毒了啊。”我一本正经地说。

  “啊?”李慧吓了一跳,赶紧松开手,像见了鬼一样,从我腿上滑下来,连滚带爬地跑到母亲怀里。

  “妈妈!妈妈!哥哥中毒了!”她吓得小脸发白,紧紧地抱着母亲的脖子。

  母亲被我们兄妹俩的互动逗得哈哈大笑,花枝乱颤,连同那丰满的乳房,都在晃动。

  她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忍着笑,配合着我的表演:“是啊,宝贝。所以你要好好吃饭,不挑食。不然,也会像哥哥一样,头发变红,中毒的。”李慧信以为真,小脸严肃地连连点头。

  “我以后不挑食了!我要多吃肉肉和青菜!不吃零食了!”她信誓旦旦地保证。

  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我和母亲再也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奶奶也在一旁,乐得直咳嗽。

  就连那个平时不苟言笑,像“土皇帝”一样古板的父亲,嘴角也难得地勾起了一丝弧度。

  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假装看着电视,但眼角的余光,却一直落在我们身上。

  我能感觉到,他也很开心。

  这个年,在妹妹李慧的烘托下,过得格外热闹,格外欢乐。

  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笑声。

  之前,我心里那点因为被妹妹“抢走”母爱的失落,那点因为成长而带来的孤独感,都被她的天真可爱调皮,驱散了不少。

  我看着妹妹那张和母亲年轻时如出一辙的、漂亮的小脸。

  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充满好奇的大眼睛。

  我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母亲为什么那么喜欢孩子。

  明白了为什么她可以为了这个家,为了我和妹妹,付出一切。

  这么可爱、这么漂亮的妹妹,谁会不喜欢呢?

  她就像一个小太阳,照亮了这个家的每一个角落。

  也照亮了我,那颗曾经因为离别和成长,而变得有些冰冷的心。

  这个年,我们一家人,过得和和睦睦,开开心心。

  是我记忆中,最温暖的一个年。

  年后,初九。

  该拜的年,都拜完了。

  父亲,那个家里的顶梁柱,又要出门打工了。

  他没有太多话。

  只是临走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好干。别给你妈添乱,别一天天像个无知头。”这是他能给我的,最高级别的关心了。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爸。您路上小心。”他也“嗯”了一声,提着他的行李,头也不回地走了。

  就像以前一样。

  父亲走了,我也该走了。

  我要回汉州,去迎接我的新生活,我的新挑战。

  我的“元点造型”,马上就要开业了。

  母亲送我到门口。

  她没有说太多煽情的话。

  只是很平静地,交代着一些琐事。

  “东西都带齐了吗?”“路上小心。”“到了给我打电话。”我一一应着。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欣慰,有不舍,也有一丝……释然。

  “小元,”她忽然开口,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妈就不开车送你了。我要在家照顾慧慧,她还小,离不开人。”“没事,妈,我自己坐中巴去盛昌,很方便。”我赶紧说。

  她点点头。

  “你记住,”她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马上要当老板了,就要收一收小孩心性。你虽然还年轻,但是身份不一样了。你不是那个跟在妈妈身后的小男孩了。你是要当家做主的男人了。”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

  “做事,要冷静,要理智。要像个男人一样去思考,去解决问题。”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期望。

  “妈老了,帮不了你什么了。”我听着她的话,鼻子一酸。

  我想说,您不老。

  我想说,您帮了我很多。

  我想说,那五十万,足以决定我的人生走向,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

  但我什么都没说。

  我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妈。”我很想再抱一抱她。

  就像以前,在盛昌街,在古滩江,在家里,我抱她那样。

  但我忍住了。

  我明白。

  我已经不是那个需要母亲怀抱的孩子了。

  我是要展翅高飞的雄鹰了。

  母亲给的那五十万,已经足够沉重。

  那是她作为一个母亲,能给我的,全部的信任和爱。

  我不能再要求更多了。

  从今以后,我不再是那个索取爱的孩子。

  我应该是那个,去回报,去给予爱的男人了。

  我应该,成为母亲的依靠了。

  我下意识的掏了根烟含在嘴里,母亲下意识的掏出打火机为我点上。

  “妈?”我疑惑母亲为何不唠叨我少抽烟了,反而还给我点烟。

  “你……你是大人了嘛……”母亲略显尴尬的解释道。

  对啊,我是大人了,母亲下意识的点烟行为也是认可了我的成长。

  我拉起行李箱,对她挥了挥手。

  “妈,我走了。您在家,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慧慧。”母亲也对我挥了挥手,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去吧。好好干。妈等你的好消息。”我转过身,拉着行李箱,走向村口。

  没有再回头。

  我知道,母亲一定还站在门口,看着我。

  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

  直到我走远。

  我走在岩平镇的小路上。

  冬日的阳光,洒在我身上。

  妹妹那张天真无邪的笑脸,母亲那句句叮嘱,父亲那沉默的背影。

  都成了我,前行路上,最强大的动力。

  第131章:蒸蒸日上

  2018年7月1日。

  建党节,也是我“元点造型”的开业大吉之日。

  之所以选在这一天,除了那天是个好日子,是我想沾沾这日子的光,图个长久。

  更重要的是,年后把店面租下来后,足足装修了三个月。那是一段焦灼的等待,看着空荡荡的店面一点点变成我脑海中的模样,从刷墙、铺地、装灯,到定制家具进场,每一步我都亲自参与。

  而装修完已经是五月底了。那时,我从老家盛昌镇仪鹰职高和宏业职高联系好的学徒们,还在学校里等着拿毕业证。虽然我已经和他们谈妥了,但他们要到6月底拿到毕业证才能正式过来。

  所以,从五月底到七月初这一个多月,是我最难熬的“试营业”阶段。

  那时候,店里只有我招来的几位资深理发师,和两三个提前过来的学徒。

  人手严重不足。

  很多时候,理发师们做完头发,还得自己帮客人洗头、吹头。因为学徒不够,没人打下手。

  那段时间,我像个救火队员一样,哪里需要补哪里。有时候甚至要亲自上阵洗头。

  虽然辛苦,但这也是个筛选客人的过程。

  我利用这段时间,疯狂联系我的老客们。挨个打电话,发微信,告诉他们我新店的地址。

  “哥,姐,我开新店了,在XX商业街,有空来捧个场啊。”

  “放心,还是那个小元,技术没变,环境更好了。”

  效果还算不错。

  大概有一小半的老客,出于对我的信任,或者单纯是想看看我的新店,都过来看了看,有的甚至直接办了卡,比如那个想让我当她女婿的富婆王沁玲。

  “感谢王姐支持。”我习惯性的挂出职业微笑。

  “哎呀,小元,你跟我这丈母娘客气啥~”王沁玲又握住我的手对我挑了挑眉,一副丈母娘看女婿,怎么看怎么满意的样子。我有些难以招架,这种感觉有些熟悉,让我想到潘美晴,随即我又抹去了我这自恋的想法。我亲自给王沁玲洗头吹头,我问她吹什么发型,她说随便,她很信任我的技术,于是我给她编了一个贵妇盘头。王沁玲打扮的很有贵妇相,一身米色的丝质挂脖长裙,将她高挑丰腴的曲线衬托的淋漓尽致,配合贵妇头,严然有股希腊女神的样子。我忍不住想把她拍下来,她也配合的在我面前摆着各种造型,临走她还催促我等店稳定了该找女朋友了,我也只能笑笑应付过去。

  几天下来,各种老客们来了有一半。

  当然,我也理解。

  不是每个老客都愿意换店。毕竟,改变一个习惯了的店面,对很多人来说,是一件麻烦的事。也不是每个人,都刚好在那段时间需要做头发。

  但即便如此,试营业期间积累下来的人气和口碑,已经让我对7月1号的正式开业,充满了信心。

  “元点造型”。这个名字,是我早就想好的。

  元,是我的名。

  点,是“点石成金”的点,也是“指点迷津”的点。

  而“元点”,也寓意着“原点”

  我是个念旧的人。

  我怀念过去那些美好的时光,怀念在型美造型奋斗的日子,怀念在学校风光的日子,怀念那些曾经帮助过我的人,甚至怀念那些曾经让我痛苦的挫折。我希望,一切美好都可以回到原点。

  回到那个最初的梦想开始的地方。

  重新出发,不带着一丝阴霾。开业那天,鞭炮声震耳欲聋。

  红绸彩带,鲜花拱门,把“元点造型”衬托得格外气派。我站在店门口,穿着一身崭新的黑色工服,看着进进出出的客人,和前来祝贺的朋友们,心中百感交集。六年了。

  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职高生,到今天这家80平米、带阁楼的“元点造型”的老板。这条路,我走得不容易。但好在,我走到了今天。

  开业之后,才是真正考验我的开始。

  管理一家店,和当一个优秀的理发师,是两码事。我很庆幸,我有过在仪鹰中学当生活部长的经历。

  那段“学生官”的经历,让我学会了如何与人相处,如何管理一群人。

  我深知,想要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但光给草吃,马儿也可能会尥蹶子。所以,我制定了一套我自己的“元点”管理制度。一套软硬兼施,赏罚分明的机制。首先,是对理发师。

  行业里,资深理发师的提成一般是35%。

  我给我的理发师,定的是40%。

  但,这40%不是白拿的。这多出来的5%,就是我的“管理基金”。

  如果客人投诉,服务态度不好,或者技术水平没达到标准,那就扣提成。一次投诉,扣1%,最低扣到35%,也就是和别的店一样。这叫“警戒线”。反之,如果客人主动表扬,点名夸奖,那我就加提成。一次表扬,加1%,最多加到40%。

  这叫“激励线”。这个奖罚机制一出,理发师们立刻就紧张起来了。他们知道,老板在盯着他们。

  他们也知道,只要他们做得好,老板不会亏待他们。这多出来的5%,既是诱惑,也是鞭策。然后,是对学徒。

  学徒是底薪加提成,底薪很低,主要是靠给理发师帮忙拿提成。我给他们额外设了一个1000元的“表现奖”。

  这1000块,不跟业绩挂钩,只跟“人品”挂钩。

  如果这个月,你跟同事相处不和睦,或者偷懒耍滑,被我发现,或者被别人投诉,那就扣奖金。一次扣100,严重的200,打架斗殴直接500,最多扣完这1000块。也就是说,表现最差的学徒,工资也就是和别的店一样,不至于让他们因为被扣钱而直接跑路。但如果表现好,尊敬师长,团结同事,积极主动,那这1000块,就是你的。这1000块,对于刚入社会、口袋空空的学徒们来说,是一笔巨款。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再加上我偶尔会“开小灶”,对那些表现特别好、又肯吃苦的学徒,多传授一些我的核心技术。这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再加一点“师徒情谊”,立刻就把这群刚从职高出来的、带着点混混脾气的少年们,收拾得服服帖帖。整个店的氛围,从开业第一天起,就处在一种“蒸蒸日上”的状态。

  每个人都卯足了劲。

  为了那多出来的5%提成,为了那1000块奖金,也为了能从老板这里学到真本事。而我选的这个位置,也确实没让我失望。

  这条商业街,是东湖区最繁华的地段之一。对面那栋高大的写字楼里,是无数不差钱的白领。旁边的豪华KTV,更是夜场精英的聚集地。这些人,是消费的主力军。

  他们对价格不敏感,只对技术和环境敏感。

  “元点造型”的定位,正好契合了他们的需求。开业的第一个月,营业额就超出了我的想象。7月份,整整一个月,总营业额达到了20万。这还是在去掉了办卡这种“虚假繁荣”的流水之后,实实在在的业绩。我坐在出租屋的小书桌前,拿着计算器,一遍又一遍地核算着成本。房租30万一年,平摊到每个月是2.5万。装修费20多万,按三年折旧,每个月摊销不到1万。水电费、杂费,加起来不到5千。

  给理发师和学徒的工资,有点多,大概在9万左右。

  这么算下来,我第一个月的净利润,大概在6万左右。

  6万!

  这只是一个刚开业、还在爬坡期的店!

  如果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等口碑彻底做起来,等人都招齐了,等那些学徒都成长起来了,等客人们陆续的来做烫染,而不是单纯的剪吹,一个月净利润10万,绝对不是梦!8月初的一个晚上。

  我再一次核对完7月份的账目,确认无误后,关掉了台灯。

  窗外,是汉州繁华的夜景。

  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我躺在床上,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开心。兴奋。

  一种巨大的成就感,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做到了。

  我真的做到了。

  从2012年的那个夏天开始,从那个迷茫的少年开始,从那个小小的型美造型开始。我用了六年的时间,完成了从一个打工仔,到一个老板的蜕变。我距离我的梦想,那个“大老板”的梦想,真的不远了。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很多人的脸。

  母亲慈祥的笑脸。

  妹妹李慧天真无邪的笑脸。

  江诗莹穿着婚纱,幸福的笑脸。

  苏清瑶和孟燕婷纯真的笑脸。

  还有汪聪、中宏、大宏、晓飞、杨林……那些曾经一起疯过、一起闹过的死党们的脸。他们都离我很远。

  但又好像,离我很近。

  是他们,用各自的方式,推着我,走到了今天。

  “元点造型”的生意,会越来越好。而我,也将在汉州这片土地上,扎下根来。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一个,可以让母亲依靠的,顶天立地的男人。

  第132章:时光回响

  2019年5月20号。

  今天,又是一个新的情人节,年轻人总是想方设法的增加节日,来填补空虚躁动的青春。网络世界里充斥着“我爱你”的喧器与甜蜜。我在这一天,准备抽空回到古滩镇,参加我堂哥李锋的婚礼。

  这并非逃避都市的浮华,而是一种对家族仪式的本能回归。母亲特意开了三个小时的车,从老家来到汉州接我。车里还坐着我那年仅七岁的妹妹,李慧。她一路上吵着要见我,稚嫩的声音透过手机,带着一种能融化钢筋水泥的魔力。

  当我背着简易的背包,站在自家理发店门口时,一辆熟悉的白色轿车缓缓停在我面前。车门一打开,一个小小的鹅黄色身影像一辆小汽车,带着风声向我冲来。

  “哥哥!”

  我冷不丁被撞了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怀里揣着的,是妹妹那软乎乎、热乎乎的小身体。我低头,看着这张神似母亲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七岁的李慧,完全继承了母亲的美貌与年轻时的调皮,就像是一张被时光机送回的旧照片,活灵活现地出现在我面前。

  母亲也下车了,她穿着白高跟,一身白色丝质无袖修身长裙,裙摆是百褶的,她本来皮肤就好,雪白的能看见青筋,配上一身白,整个人像是从画中走出来一般。她盘着头发,戴着珍珠项链,右手戴着百达翡丽,左手戴着一条青绿色的冰种翡翠镯子,那是她生日我送她的,十二万,我却一点也不觉得贵,她现在俨然是个贵妇人。母亲的眼角那几丝鱼尾纹,为她增添了太多慈祥的风韵。她的身形早已不似几年前的性感御姐型,而是转变成了现在的熟妇身材。原本目测不小于d杯的美乳如今至少是e杯起步了。原本就细腰宽胯,那肥熟的蜜桃臀,如今已是磨盘一样。原本修长带着丰腴的大腿现在也是更加了一丝肉感。连原本平坦的小腹都有了一丝赘肉。

  现在的母亲有种阿尔忒弥斯的微胖肉感,她一米七五的身高加上高跟鞋,更有一种女神的美感和距离感。

  我呆呆的喊了一声“妈”,母亲朝我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果画下来,那就没蒙娜丽莎什么事了。怀里的妹妹蹭着我的身子,打断了我对母亲的浮想联翩。她仰着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盛满了笑意,甜得像蜜。

  我忍不住收紧了双臂,将她紧紧抱在怀里。那一刻,一种奇妙的错位感袭上心头仿佛我抱着的不是妹妹,而是穿越了时光长河、回到童年的母亲,带着我无法再触及的拥抱重新进入我的怀中。

  那种感觉,既温暖又带着一丝时空折叠的恍惚。妹妹还是那么调皮,小手不安分地在我头上乱摸,最终抓住了我的一缕头发,好奇地打量着。

  “哥哥,你的头发怎么变绿了?”她皱着眉头,一脸的担忧,“之前还是红红的,是不是又中毒了?这次中的是什么毒?绿色的毒吗?”其实我染的是时下流行的闷青色,作为理发店的老板,我自然不能落伍了。

  只是小小年纪的妹妹哪里分的出来什么是闷青,只知道绿绿的。我和母亲闻言,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母亲那丰腴的身躯在丝质的白裙里一颤一颤的,煞是诱人。

  我这才想起来,之前逗妹妹,顺便为了骗挑食的她好好吃饭,我和母亲曾联手编造了一个“不好好吃饭就会中毒,头发会变色”的谎言。没想到,这个无伤大雅的谎言,在她心里扎了根。看着妹妹紧张得想要从我怀里挣脱、一副“我要逃离中毒哥哥”的样子,我连忙紧紧抱住她,正思索着该如何圆这个谎,母亲已经笑着开口解围了。

  “慧慧,别怕,哥哥这次不是中毒。”母亲走过来,伸出那雪白丰腴的贵妇手,温柔地抚摸着妹妹的头,编造着新的“真相”,“哥哥是因为最近吃绿叶蔬菜吃太多了,所以头发才绿绿的。这是健康的颜色,不用怕。”

  她的声音也不如以前清脆悦耳了,而是带着一丝中年女人的粗哑,毕竟年纪不小了,都45岁了,和十来年前还是差别不小。妹妹似懂非懂地看着我,大眼睛转了几圈,最终选择相信了母亲的话。她拍着胸脯,再次像个小大人一样保证:“那我以后吃饭一定不挑食,也要吃很多很多青菜!”

  我和母亲相视一笑,笑容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我们皆轻叹一口气。

  我心中感叹,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个微不足道的谎言,或许以后都要用更多的谎言来遮掩。但这又何妨呢?在这充满爱的谎言里,藏着的是我们对这个小生命最笨拙也最真诚的呵护。

  母亲开着车载着我和妹妹,沿着熟悉的公路,驶向古滩镇。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如同我这二十多年的人生剪影。李锋的家境是我们几家中最好的,也是我们这一辈里最早结婚的。他的父亲,也就是我的二伯,早年便下海经商,如今已是家大业大,在省会汉州和市中心古滩的高档小区都有房产的有钱人。

  车子驶入古滩镇,道路两旁的景象逐渐熟悉起来。我们来到堂哥家,那是一栋气派的独栋小楼,此刻正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作为堂弟,我和几个堂兄弟、単姐妹以及堂哥和嫂子的朋友们一起,担任了伴郎伴娘的角色。我穿着略显拘谨的西装,站在舞台一侧,看着新人在《我们结婚吧》的歌声中,手牵手走向舞台中央。

  新娘是个清纯系的女孩,笑容甜美,和李锋站在一起,宛如童话里的王子与公主。周围是亲朋好友的祝福与掌声,空气中弥漫着幸福的味道。看着台上那个和我有几分相似的脸庞和身形的李锋,我一度恍惚,仿佛那结婚的人是我。心中既感慨又羡慕。25岁的我,事业刚刚起步,情感经历却破碎不堪。每一次恋爱,都因异地而无奈分手。我的前女友们,每一个都那么优秀,那么耀眼,却终究没能陪我走到最后。

  我的妻子会是谁?

  我还能不能找到一个我爱的、且爱我的人?

  一个能与我携手一生的女孩?

  这些问题,在这喧闹的婚礼现场,像无声的潮水,一遍遍冲刷着我的心。

  婚礼仪式结束后,是热闹的婚宴。我回到酒席桌上,刚拿起筷子,老一辈的亲戚们便开始轮番“轰炸”

  “小元啊,有女朋友了没啊?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啊?”

  “小元,现在都当老板了,什么时候结婚啊?都25岁了,不小了。”

  “对啊对啊,你们几个兄弟呀,就你和小锋样子好,他比你大两岁,你也该要结婚了。”

  我心里郁闷,这七大姑八大姨,无论你怎样,永远都会问出让你难以回答的问题,我只能笑着敷衍:“还早,还早。”

  母亲适时地给我解围:“孩子刚开店,事业要紧,先稳定事业,不急,我和他爸都不催他,你们也别着急了。”

  我心中一暖,感激地看了母亲一眼。

  就在这时,旁边那个正吃得像只小猪一样的妹妹,也含糊不清地开口了。她嘴里塞满了食物,却依然努力地表达着自己的观点:“哥哥这么帅,以后找的老婆,肯定也要和妈妈一样漂亮!”

  这话一出,周围的亲戚们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母亲笑着问妹妹:“你这小丫头,多大点,就知道帅和漂亮了?”

  妹妹得意地扬起小下巴,一副“你们都太小看我”的样子:“我当然知道了!我们班的小朋友都夸我漂亮,而且我们班还有一个大帅哥呢!”

  亲戚们立刻起哄:“哦哟,慧慧要谈恋爱了?”

  母亲佯装生气,轻轻弹了弹妹妹的脑袋,轻声呵斥:“小小年纪,不好好读书,就知道帅哥美女的。”

  妹妹被弹了脑袋,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子,宣布:“不和妈妈好了!”说完,她从母亲身边的凳子上跳下来,像只灵活的小兔子,一头扎进我的怀里,宣布:“以后只跟哥哥好!”

  母亲微微嘟着嘴巴,却满眼慈祥的看着慧慧,也不生气。

  我忍不住又逗了逗她:“哥哥明天就要回汉州了,你还得跟着妈妈。要是不跟妈妈好,以后谁给你做好吃的?谁接送你上学?没人管你,你可就惨了。”

  妹妹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的“英勇就义”瞬间垮掉。她看看我,又看看母亲,最终选择“叛变”,屁颠屁颠地跑回母亲怀里,抱着母亲的脖子,软糯地认错:“妈妈最好了,慧慧最爱你了。”

  “算你识相。”母亲则一脸笑意的摸着妹妹的小脑袋,那笑里一副孺子可教也的样子。

  众人被这小家伙的变脸速度逗得哈哈大笑,连我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着母亲看向妹妹的眼神,那是一种毫无保留的、将孩子视为整个世界的深情。我心里有一丝遗憾,毕竟妹妹几乎“抢走”了母亲绝大部分的母爱,原本那个可以在母亲怀里肆意撒娇的孩子已经长大成人,只能远远看着其他人在原本我的位置,母亲的怀中,蹭着她那慈爱又有诱惑力的身躯。自从妹妹出生后,母亲的关注点便从我这个长子身上,转移到了这个更需要照顾的小女儿身上。

  但看着妹妹那可爱的样子,看着她依偎在母亲怀里撒娇的模样,我心里的那点遗憾便也释怀了。血缘的羁绊,终究是超越了任何微妙的心理失衡。我望着她们,心中升起一个美好的愿望:我希望以后我也可以有一个女儿,我的女儿,也能像妹妹这么活泼可爱,也能拥有这样一个充满爱的童年。婚宴还在继续,喧器与热闹依旧。我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精的辛辣在舌尖蔓延,却掩盖不住心底那份淡淡的、对未来的期许与迷茫。酒席的喧器仿佛还粘在衣角,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热闹与酒气。车子驶出市区,窗外的霓虹逐渐被夜色取代,只有路灯偶尔刺破黑暗,在车窗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母亲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侧脸在仪表盘幽微的光线下显得过于美丽和神圣。旁边的妹妹已经睡着了,脑袋随着车身的晃动一下下磕在车窗上。我伸手把她捞过来,让她靠在我的肩膀上。她嘟囔了一声,像只小猫一样蜷缩得更紧。

  刚回到家,手机就响了。母亲看了眼来电显示,原本放松的神情瞬间紧绷起来,她看了我和妹妹一眼,然后走到门外去接。

  即便隔着十几米远,我也能看清她的姿态微微弯着腰,一只手不自然地绞着裙子,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讨好的柔和。那是面对难缠甲方时才会有的卑微。我见过她在厂里指挥若定的样子,也见过她在桌前前眉头紧锁的样子,唯独最看不得她这样低声下气。这个拥有女神般身形和气质的女人,为了工作卑微低头,让我有种完美的东西被人破坏的悲愤。挂了电话,她快步走回来,脸上挤出一丝歉意:“小元,慧慧,妈妈临时有个应酬,得马上出去一趟。”

  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八点了。还没等我开口,她已经抓起包冲出了门,留下一句“早点睡”和因为小跑的步伐,丰腴的美肉晃动的雪白背影,然后是重重的关门声。我走到门口,看着那辆熟悉的车重新汇入夜色,尾灯像两颗红色的泪珠,很快就消失在街角。心里空落落的,仿佛这偌大的房子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气,只剩下冷冰冰的家具和令人窒息的寂静。

  “哥哥……”

  一个软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过身,看见慧慧揉着眼睛站在客厅中央,衣服的领口歪到了一边,露出半边小小的肩膀。她刚睡醒,眼神还有些迷离,但那张脸,那张眉眼弯弯、鼻梁挺秀的脸,简直就是童年的母亲。

  那一刻,那种奇异的错觉再次击中了我。仿佛时光倒流,母亲穿越了漫长的岁月和疲惫的中年,以七岁的模样重新站在我面前。“哥哥,陪我玩。”她走过来抱住我的腰,身体小小的,暖暖的。

  我蹲下身,把她抱起来转了个圈,她咯咯地笑,搂着我的脖子不肯撒手。我们窝在沙发上看动画片,她指着屏幕叽叽喳喳地讲个不停,那些童稚的话语像一颗颗石子,砸开了我心里那潭死水,漾起一圈圈名为“守护”的涟漪。

  夜深了,我哄她回房间睡觉。刚给她盖好被子准备离开,她突然从床上弹起来,抱着一摞绘本追到我房间。

  “我要和哥哥睡!”

  “慧慧,你是大孩子了,要自己睡。”我试图讲道理。

  “不要!妈妈不在,我要哥哥陪!”她根本不听我的推辞,手脚并用地掀开我的被子,像条灵活的小泥鳅一样钻了进去,还霸道地占据了大半个床铺。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罢了罢了。明天我就要回汉州了,又要很久见不到她们。今晚,就让我充当一下父亲的角色吧。虽然我从不曾听过父亲给我讲睡前故事,但幻想中,一个父亲应该是这样笨拙又温柔地给孩子讲故事的。

  我挑了一本《安徒生童话》,生硬地模仿着影视作品中父亲的语调,给她读《海的女儿》。没读到一半,旁边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我低头一看,她已经睡着了。小孩子的睡相属实不太好。她的一条腿压在我的小腿上,一只手臂横亘在我的胸口,另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抓着我的衣角,仿佛我是她在这个黑夜里的唯一浮木。我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细细端详她的睡颜。

  睫毛很长,几乎有眼皮宽度的一半,鼻尖微微翘起,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太像母亲了,尤其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和母亲在思考时一模一样的神态。我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替她抚平那一点小小的褶皱。

  自我懂事起,母亲似乎就总是很忙。忙着工作,忙着养家,忙着在这个城市里站稳脚跟。小的时候,他们闹离婚,对我几乎没有心理建设,我几乎没有机会像这样,躺在她身边,近距离地看着这张脸。记忆里,我总是渴望着她的,看着她温暖的笑颜和匆匆忙忙的背影。

  如今,这张脸以另一种形式躺在我身边,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依赖。角色再一次对调,曾经我依赖的这张脸,穿越时光变成了依赖我的脸。我忽然感到一阵鼻酸。我照顾她,哄她睡觉,给她讲故事,这不仅仅是在照顾妹妹,更像是在弥补那个曾经渴望母亲陪伴的自己。

  我轻轻握住她搭在我胸口的小手,那手掌心软软的,带着婴儿肥。窗外的风轻轻吹动窗帘,月光洒在她脸上,也洒在我的心里。这一夜,我并没有睡好。明天就要离开,但此刻,我拥有着母亲的过去和未来,这短暂的交集,像是一个温暖的闭环,足以支撑我度过下一个漫长的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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