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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的闭环 (71-77)作者:些忘

[db:作者] 2026-02-24 16:07 长篇小说 5610 ℃

          【命运的闭环】(71-77)

作者:些忘

字数:40787

  第七十一章:元旦节。

  2011年,1月1日,元旦。

  清晨的阳光,带着新的一年特有的清冽与明亮,透过客厅的百叶窗洒在客卧的地毯上。

  我是在一种柔软而温暖的触感中醒来的。

  身上的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带着阳光晒过的淡淡气息。

  我睁开眼,有那么一瞬间的茫然。

  天花板是陌生的,装饰简洁而温馨。

  几秒钟后,昨晚的记忆才如潮水般涌了回来——连成网吧的通宵,张珊神秘的电话,门内苏清瑶惊喜的笑容,客厅三人相拥,还有窗外那场盛大的、宣告新年的烟火。

  我猛地坐起身,看了看手机,已经早上八点多了。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厨房传来轻微的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

  我有些局促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皱巴巴的衣服,走出客卧。

  客厅的沙发上,昨晚我们三人看跨年晚会时盖的毛毯还随意地搭在扶手上,茶几上放着几个空的饮料罐和零食袋,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昨晚的热闹与温馨。

  厨房里,张珊正背对着我,在水槽前忙碌着。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颈后。

  她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流行歌,身形随着旋律轻轻摇晃,看起来轻松而惬意。

  “早啊。”

  我有些不自然地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

  张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转过身来。

  她脸上没有丝毫尴尬,反而笑得像朵花一样灿烂:“早啊,大懒虫!。睡得好吗?。”

  “挺好的。”

  我挠了挠头,目光有些躲闪,“那个……。昨晚……。谢谢你。”

  “谢什么呀!。”

  她摆摆手,大大咧咧地说道,“快去洗漱吧,我买了油条和豆浆,马上就开饭。我去叫清瑶。”

  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我心里那点微妙的尴尬和不安,竟奇异地被她的坦然和热情抚平了。

  是啊,昨晚什么也没发生。

  没有我臆想中的旖旎,也没有任何越轨的行为。

  只有三个人挤在沙发上,看着无聊的电视节目,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分享着零食,直到深夜。

  苏清瑶毕竟是女孩子,又和张珊在一起,终究还是不好意思。

  一点多的时候,她就提议去睡觉了。

  于是,我这个“外人”理所当然地睡在了客卧,而她和张珊这对闺蜜,则回到了主卧。

  我们之间,隔着一道门,也隔着那份心照不宣的、微妙的界限。

  洗漱完毕,苏清瑶也揉着惺忪的睡眼从主卧出来了。

  看到我,她脸上立刻浮现出温柔的笑容,走过来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早,昨晚睡得好吗?。”

  “嗯,挺好的。”

  我看着她,心中满是柔情。

  “早啊,你们两个。”

  张珊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豆浆从厨房出来,笑着打趣道,“大清早的,能不能别这么腻歪,考虑一下单身人士的感受啊。”

  我们三人相视一笑,那份温馨和默契,彷佛我们已经这样相处了很久。

  早餐是简单的油条、豆浆,还有张珊自己煎的荷包蛋。

  我们围坐在餐桌旁,像一家人一样吃着早饭,聊着天。

  没有了昨晚的紧张和刺激,今天早晨的氛围显得格外平和、温馨。

  “李元,清瑶,你们今天有什么安排?。”

  张珊一边吃着油条,一边问道。

  苏清瑶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和无奈:“我得回家了。昨晚出来了一晚,今天元旦,我得回去跟父母交差。他们虽然相信珊珊,但也不能太过分了。”

  我心里虽然不舍,但也知道这是必须的。

  我点点头:“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啦,”

  苏清瑶摇摇头,“我自己回去就行。你……。”

  她顿了顿,目光在我和张珊之间流转,最后落在我脸上,眼神清澈而真诚,“你和珊珊一起玩吧。昨天她帮了我们这么大一个忙,你好好陪陪她,别让她一个人过节。”

  我愣住了。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大方,这么善解人意。

  她知道张珊对我的感情,也知道张珊为了给我们创造机会,付出了多少心思和努力。

  她不仅没有生气,没有嫉妒,反而主动提出,让我和张珊单独相处。

  这是一种怎样的胸襟和信任?。

  她是在用她的宽容,来回报张珊的成全,也是在用她的方式,维系着我们三人之间这份脆弱而珍贵的平衡。

  张珊也有些意外,她放下筷子,看着苏清瑶,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为一声轻轻的叹息。

  “那……。好吧。”

  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无法拒绝苏清瑶的好意,也觉得,或许这是我该做的。

  苏清瑶走的时候,是张珊送她到楼下打车的。

  我站在阳台,看着她们俩并肩走在小区的小路上,身影在冬日的阳光下被拉得很长。

  她们似乎在说着什么,苏清瑶时不时地笑着,张珊则显得有些沉默。

  我心中五味杂陈。

  苏清瑶走后,我和张珊回到了楼上。

  客厅里一下子空了下来,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那个……。”

  我率先打破了沉默,“我们下去走走吧?。”

  “好啊。”

  张珊爽快地答应了,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正好,我带你去北街逛逛。那边今天肯定很热闹。”

  于是,我们像两个普通的朋友一样,走出了家门,坐上了去往盛昌镇北街的公交车。

  北街和西街的繁华不同,这里更多了一些市井的气息和生活的情趣。

  元旦的早晨,街道上人来人往,大多是出来逛街、采购货物的居民。

  路边的小店琳琅满目,叫卖声、还价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

  我们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谁也没有提昨晚的事,也没有提任何敏感的话题。

  我们聊着学校里发生的趣事,聊着最近流行的游戏和电影,聊着各自对未来的憧憬。

  张珊很健谈,她总能找到合适的话题,让气氛不至于冷场。

  看着她在我身边侃侃而谈,眉飞色舞的样子,我忽然想起了杨林和孟燕婷。

  他们两人,一个阳光开朗,一个温柔娴静,从外表上看,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他们却始终保持着一种“相敬如宾”的朋友关系,客气而疏离。

  以前,我总是不理解。

  在我看来,男女之间,要么是恋人,要么就是纯粹的只是认识的朋友,不存在中间地带。

  我不相信所谓的“纯洁的友谊”,总觉得其中必有一方对另一方有企图,只是时机还未成熟,或者没到那一步罢了。

  但现在,看着身边的张珊,我似乎有点明白了。

  或许,杨林和孟燕婷的关系,就和我们现在的状况一样。

  他们之中,也许有一个人,心里装着对方的兄第或闺蜜。

  他们为了不伤害那份珍贵的友情,为了不破坏现有的平衡,而选择将那份朦胧的情愫深埋心底,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种“不越界”的朋友关系。

  他们不是不爱,而是因为太在乎友情,所以选择了克制和退让。

  以前我不相信男女有纯洁的友谊,但是现在我或多或少信了。

  因为,我和张珊,正是这种关系的活生生写照。

  她爱我,这一点毋庸置疑。

  我能从她的眼神里,从她为我做的一切中,清晰地感受到那份炽热的感情。

  而我对她,也并非全无好感。

  她虽不及苏清瑶漂亮,但是她身材火热、性格热情、善良,任何一个男人,都很难不对她产生一丝心动。

  但是,我的女朋友是苏清瑶,是她最好的闺蜜。

  我们之间,有着和爱情一样坚固、也一样沉重的羁绊。

  我们彼此都无法,也不愿做出任何伤害苏清瑶的事情。

  所以,我们只能把这份感情,放在一个合适的位置,用理智和道德的堤坝,将它牢牢地约束住,让它不越界,不泛滥。

  这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是心有不甘,是遗憾,也是一种无奈的默契。

  比起破坏它所带来的痛苦和后果,维持现状,或许就是当下最好的办法。

  我没想到,我这种自诩“色批”的男人,有一天也会这么正人君子地和一个极具魅力的女孩,像朋友一样正经地逛街。

  我们之间,没有牵手,没有拥抱,甚至连多余的眼神交流都很少,但那份温馨和默契,却真实地存在着。

  我们从早晨逛到中午,一起在路边的小吃摊吃了热气腾腾的面条。

  午后,阳光正好,我们又继续逛着,偶尔坐在公园里,看路边的风景,看行人的百态。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接近傍晚的时候。

  夕阳的余晖给整个盛昌镇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时间不早了,我……。我该回去了。”

  我停下脚步,有些意犹未尽地说道。

  “嗯,好。”

  张珊点点头,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

  我由衷地回答。

  “那就好。”

  她笑得更灿烂了,“回去路上小心点。”

  我们在北街的公交站台分开。

  她要回她北街的小区,而我要去坐去往岩平镇的中巴。

  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那略显单薄却又倔强的身影,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叫住她,想对她说些什么。

  但最终,我只是张了张嘴,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我坐上了回岩平镇的中巴,车子缓缓启动,载着我离开了盛昌镇,离开了那个充满节日气氛的元旦,也离开了那份短暂而温馨的、微妙的三人行。

  回到家时,天已经快黑了。

  推开家门,一股混合着饭菜香和沉闷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客厅的饭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菜。

  奶奶正坐在桌边,戴着老花镜,看着电视里的戏曲。

  看到我回来,她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小元回来啦?。快洗手,准备吃饭了。”

  “奶奶。”

  我喊了一声,心里那点在外的轻松和愉悦,瞬间被家里的沉闷气氛冲淡了不少。

  我注意到,父亲的皮鞋,正整整齐齐地放在门口的鞋柜旁。

  他回来了。

  我的父亲,一个常年在外地打工的男人,只有在过节或者家里有大事的时候才会回来。

  他在我印象里,永远是那副铁面无私、不苟言笑的样子。

  他在家里说一不二,像一个独裁的“土皇帝”,散发着令人反感的威严和压迫感。

  我走进客厅,他正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眉头紧锁,看着电视,但眼神却似乎穿透了屏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爸。”

  我低声喊道。

  他只是“嗯”了一声,连头都没抬,只是那紧锁的眉头似乎锁得更紧了。

  我心中有些烦躁,默默地去洗了手,坐在了桌边。

  没过多久,母亲也从房间里出来了。

  她的眼睛红红的,明显是哭过。

  她看到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回来啦?。饿了吧?。妈去把菜热热。”

  “妈。”

  我喊了一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心想,他们是不是又吵架了?。

  不等我想完,父亲那带着怒气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像一道闷雷,在这狭小的客厅里炸开。

  “你还知道回来?。”

  他猛地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掐灭,目光如炬地瞪着我,“一天到晚在外面疯玩!。昨晚是不是又没回家?。今天都元旦了,还是等到傍晚才回来!。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啊?。越长大越不懂事!。一天到晚就知道玩!。”

  他的声音不是很大,却充满了指责和不满。

  我低着头,一声不吭。

  心里的烦躁像野草一样疯长,但我却不敢反驳。

  面对这个家里的“土皇帝”,我所有的反抗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你吼孩子干什么!。”

  母亲在一旁劝说着,声音带着一丝哭腔,“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你也一样!。”

  父亲的怒火立刻转向了母亲,“你这个当妈的,一天到晚在外面忙什么?。儿子在外面疯玩,你也不管教管教!。都多大人了,天天不见人影!。全是你给惯坏的!。”

  “我……。我……。”

  母亲的声音越来越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行了!。都别说了!。”

  奶奶终于看不下去了,用拐杖敲了敲地板,“今天元旦,大过节的,都少说两句!。让孩子吃饭!。”

  父亲对奶奶还是很孝顺的,听到奶奶发话,他虽然还是一脸微怒,但终究是住了口,重新坐回沙发上,不再看我们。

  我就这样在一种有些压抑、不太温馨的气氛中,吃完了这顿元旦晚餐。

  桌上的菜虽然丰盛,但吃在嘴里,却味同嚼蜡。

  晚饭后,父亲没等我收拾碗筷,就早早地拉着母亲回了房间。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我和奶奶。

  我站在客厅里,听着那紧闭的房门后传来的、压抑的、似乎还在争吵的低语声,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的失落感。

  我看着那扇门,心里有种强烈的、母亲被夺走的感觉。

  那个房间里,是属于他们的世界,是天经地义的夫妻,是这个家的主宰。

  而我,这个对母亲有着特殊依赖和感情的儿子,在这个家里,似乎才是那个多余的人,那个不正常的、窥视着不属于自己的温暖的偷窥者。

  我默默地收拾着碗筷,走进厨房。

  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着,冰冷刺骨。

  我机械地洗着碗,听着客厅里奶奶看电视的声响,和那扇紧闭房门后,彷佛永远也无法介入的、属于父母的私密世界。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岩平镇。

  远处,似乎还有零星的、迟来的烟花在升空、炸响,像是在嘲笑着我这满屋的冷清和我心中那无法言说的、混乱的思绪。

  这种无力的憋闷,像这冰冷的水流一样,无声地流淌着,冲刷着我,也淹没着我。

  第七十二章:无声之泪。

  2011年1月2日。

  元旦假期的第二天。

  窗外的天色,从清晨开始就蒙着一层淡淡的铅灰,像是被水浸透了的宣纸,透不出多少光亮。

  空气里弥漫着冬日特有的清冷和沉滞。

  昨晚,母亲和父亲一起进了主卧。

  那扇门关上的声音,在我听来,沉闷得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我心上。

  我知道,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是名正言顺的夫妻生活,是这个家最正常不过的秩序。

  但即便理智如此,我的心里,依旧像被挖走了一块似的,空落落的,泛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失落。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一直珍藏着的一件稀世珍宝,虽然知道它不属于你,但当有人来将它重新锁进保险柜,宣告它的所有权时,你还是会感到一种被剥夺的、无力的悲伤。

  所以,当清晨的阳光勉强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客厅时,我几乎是有些迫切地想要抓住白天的时光。

  白天,母亲至少是陪着我的。

  “妈,”

  我走到正在厨房准备早餐的她身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我们去古滩镇逛逛吧?。”

  母亲正在往锅里打鸡蛋,闻言,她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她的眼角有些许疲惫,妆容也比平日淡了许多,少了几分平日里作为“纺织厂老板”的凌厉,多了几分作为普通女人的柔弱。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爽快地答应,而是沉默了几秒钟,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你去换衣服,一会儿就走。”

  我依言回房换了衣服,心里揣着无数个疑问,像一只被塞满了乱麻的口袋,沉甸甸的。

  她平日里不是这样的,她要么是那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要么是那个温柔宠溺我的母亲,要么就是调皮的大姐姐,像今天这样兴致缺缺、心事重重的样子,我极少见到。

  我带着满腹的疑虑,坐上了她那辆白色的奥迪Q5。

  车子发动,平稳地驶出岩平镇,向着古滩镇的方向开去。

  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送出的暖风在低低地呜咽。

  我坐在副驾驶,侧过头,静静地看着她。

  她的侧脸线条优美而紧绷,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目视前方,眼神却有些失焦,彷佛穿透了挡风玻璃,落在一个遥远而模煳的点上。

  我想问她,想把心里的那些乱麻都掏出来,问个清楚。

  我想问她是不是和父亲吵架了,想问她为什么不开心,想问她是不是工作不顺心……。

  但话到嘴边,我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在开车,情绪看起来很低落,还是先不要问的好。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从熟悉的小镇街景,变成了郊外的田野和树木。

  我看着她美丽的脸庞,看着她紧抿的嘴唇,心中的不安和焦躁,随着车程的推进,一点点地累积,直到几乎要满溢出来。

  终于,车子驶入了古滩镇。

  然而,她并没有像我预想的那样,把车开到热闹的商业街,而是拐了个弯,径直开到了古滩江边。

  江风很大,带着江水特有的湿润和凉意。

  她把车停在江边的停车场,熄了火,一句话没说,拉开车门下了车。

  我连忙跟上。

  她径直走向江岸边的一个凉亭。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六角凉亭,古风新装,栏杆被江风吹得有些斑驳。

  她走到凉亭边,双手扶着栏杆,面向宽阔的江面,一动不动。

  江水浑浊,浩浩荡荡地向东流去,卷起无数个漩涡,然后又归于平静,彷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对岸是连绵的山丘,在灰蒙蒙的天色下,轮廓模煳,像是一幅未干的水墨画。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看着她被江风吹乱的长发,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终于到了顶点。

  我再也忍不住了。

  “妈,”

  我走上前,站在她身边,声音有些干涩,“你是不是和爸吵架了?。心情这么不好。”

  她没有立刻回答我。

  她依旧看着江面,眼神空洞而悲伤。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依旧沉默着。

  就在她摇头的瞬间,我看到一颗晶莹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她的眼角滑落,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无声地滑下,最后滴落在她灰色的大衣领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那颗眼泪,像一颗滚烫的烙铁,瞬间烫伤了我的眼睛。

  我从未看到她如此伤心的一幕。

  在我的记忆里,母亲是坚强的,是能扛起一片天的。

  她不是没哭过,但那大多是感动的泪水,或者是和我撒娇时的“鳄鱼眼泪”,又或者是看剧时那让人无语的眼泪。

  像今天这样,为了父亲,为了生活,流露出如此深沉、如此绝望的悲伤,我是第一次见。

  那无声的眼泪,比任何歇斯底里的痛哭都要来得震撼。

  它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我的心。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伤感,一种无能为力的悲凉,一种彷佛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悲伤。

  应该不止是和父亲吵架那么简单。

  或许,是积压了太久的委屈?。

  或许是工作上遇到了什么无法言说的难处?。

  或许是……。

  对这段婚姻,对这个家,感到了深深的疲惫和失望? 。

  我不愿再问了。

  我不忍心再往她的伤口上撒盐。

  看着她那无声滑落的眼泪,我的心都碎了。

  我伸出手,轻轻地,试探性地,将她揽入怀中。

  她的身体很僵硬,但并没有推开我。

  “妈,别哭了。”

  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更像是在恳求,“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我一直都在。”

  她靠在我怀里,身体的僵硬慢慢放松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我的胸口,任由那无声的眼泪,浸湿了我的衣襟。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却依旧压抑着,不发出一点声音。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个笨拙的守护者,想要为她遮风挡雨,却发现自己手里什么也没有。

  我只能用力地抱着她,用我单薄的胸膛,给她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暖和依靠。

  江风依旧在吹,带着江水的湿气,吹在我们身上,有些冷。

  但在这个小小的凉亭里,在这个相拥的怀抱中,却彷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寒冷和悲伤。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时间都静止了的时候,她终于停止了流泪。

  她从我怀里抬起头,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故作轻松地说道:“好了,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是来逛街的,别在这儿吹风了。”

  她又变回了那个“母亲”。

  那个即便内心已经天崩地裂,也要为了孩子,强撑起一片天的母亲。

  她主动拉起我的手,那双手,依旧有些冰凉。

  她拉着我,走下凉亭,朝着古滩镇的街道走去。

  接下来的逛街,成了一场无声的、有些滑稽的仪式。

  她依旧很宠我,今天更是宠得毫无原则,就像父亲昨晚斥责的那样,简直是要把我宠坏。

  我看中什么,她就给我买什么。

  一双并不便宜的篮球鞋,一件设计夸张的潮流外套,一个我早就想要的游戏机……。

  她甚至连价格都懒得问,直接掏出钱包刷卡。

  “还要什么?。尽管说。”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快,“今天妈给你买个够。”

  我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心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

  那些曾经能让我兴奋不已的东西,此刻拿在手里,却像铅块一样沉重。

  因为我知道,她买这些东西,不是因为喜欢,不是因为觉得我需要,而是在用这种方式,试图填补她内心的空虚,试图用物质的堆砌,来掩盖我们之间,以及她和父亲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却正在裂开的缝隙。

  我看着她强颜欢笑的脸庞,看着她眼底深处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悲伤,我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妈,我不想逛了。”

  终于,在一家服装店门口,我停下了脚步,声音低沉地说道。

  她愣了一下,随即温柔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和无奈:“好,不逛了。是妈妈不好,想太多了。你别太放在心上。妈妈只是最近工作压力有点大,又和你爸吵了几句,心里堵得慌。刚刚只是没缓过劲来,情绪有点失控。没事的,最多晚上睡一觉,就好了。”

  她的解释,轻描淡写,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不太信。

  我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不是一句“压力大”

  和“吵架”就能解释的。

  她眼底的悲伤,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对生活感到绝望的悲伤。

  但我没有拆穿她。

  我只是一个儿子,在她和父亲面前,我没法插足父母的感情,没法理解他们成人世界里那些复杂的纠葛。

  我只是一个职高生,我也无法帮到母亲工作的压力,我甚至连一份像样的工作都没有。

  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只能接受这种无力的现实。

  我只能看着她,像个无助的旁观者,看着这场风暴,尽情的摧毁着这个坚强的站在风中的女人。

  我们心不在焉地逛完了上午。

  中午,她带我去了一家评价不错的餐厅,点了一桌子我爱吃的菜。

  我们面对面坐着,默默地吃着饭,偶尔交谈几句,也都是些无关痛痒的闲话。

  下午,我们没有再去逛街,而是去了古滩镇的一个公园。

  公园里人不多,冬日的午后,阳光虽然不炽热,但晒在身上,还是暖洋洋的。

  我们找了个长椅,并肩坐下,沐浴在温暖的阳光里。

  或许是这温馨的环境总能感染人,或许是她的情绪真的平复了一些,我们之间的气氛,不再像早上那样压抑和悲伤。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着我学校里的趣事,聊着我那些死党们的糗事。

  我们时不时掏出手机,回一下消息。

  我回着苏清瑶关切的问候,回着张珊发来的搞笑段子,回着大宏他们约我明天去打篮球的消息。

  她也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快速地回复着消息。

  我不知道她是在和客户沟通工作,还是在和她的朋友倾诉心事。

  她的表情时而严肃,时而放松,偶尔还会轻轻皱一下眉头。

  看着她专注看手机的样子,我忽然觉得,她也有一个我完全无法介入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她不是我的母亲,不是父亲的妻子,她只是她自己,一个名叫“叶琳娟”的女人。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温暖的阳光,琐碎的聊天,似乎真的冲淡了一些早上的阴霾。

  当我们意识到时间不早的时候,夕阳已经西下,天边染上了一层绚丽的晚霞。

  我们起身,离开了公园,踏上了回家的路。

  回到岩平镇的家时,天已经全黑了。

  推开门,父亲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看到我们回来,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我手上提着的大包小包上。

  他的眉头,立刻又皱了起来,那张“铁面无私”的脸上,写满了不赞同和斥责。

  “又买这么多东西?。”

  他的声音不大,但充满了威严和不满,“一天到晚就知道花钱!。你这是在把他往废了里宠!。他以后要是没出息,全是你给惯的!。”

  母亲这次没有像往常一样和他顶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径直走进了厨房,去准备晚饭。

  我能感觉到,父亲的斥责里,也带着一丝无奈。

  他斥责母亲,也改变不了母亲宠我的事实;他斥责我,也改变不了我“叛逆”的性格。

  在这个家里,他虽然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但有些事情,他也是无能为力的。

  晚饭在一种相对平静的气氛中吃完。

  父亲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只是沉默地吃着饭,偶尔和奶奶说上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

  饭后,父亲照例换上他那双出门的鞋子,不用说就知道是要去村里邻居家打牌。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娱乐方式,也是他逃避家庭沉闷气氛的方式。

  他走后,家里又恢复了属于我和母亲的宁静。

  我和母亲又像往常一样,窝在沙发里,陪着奶奶看电视。

  奶奶喜欢看戏曲,咿咿呀呀的唱腔,在客厅里回荡。

  我和母亲虽然都听不懂,但也乐得陪着,偶尔还会跟着哼上两句,惹得奶奶哈哈大笑。

  我们各自拿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消息。

  我依旧看着苏清瑶和张珊的对话,心里却不再像白天那样焦躁。

  母亲也依旧看着她的消息,时不时地皱眉。

  八点多,奶奶困了,打着哈欠去睡觉了。

  母亲拿起遥控器,把台换到了她最喜欢的韩剧频道。

  我心里不由得一阵好笑。

  母亲尽管快40岁了,是一家纺织厂的老板,平日里雷厉风行,但骨子里,依旧像个小女孩一样,喜欢看那些缠绵悱恻的肥皂剧,喜欢看那些长得帅得不像话的欧巴。

  我也乐得陪她看剧。

  我坐在她身边,一边看着屏幕上男女主角的爱恨纠葛,一边偷偷地看着她。

  她看得很投入,时而因为剧情的感人而眼圈泛红,偷偷抹一下眼泪;时而又因为剧情的搞笑而被逗得哈哈大笑,花枝乱颤。

  在电视屏幕变幻的光影下,她的脸庞显得格外柔和、美丽。

  那是一种褪去了所有伪装和疲惫的、最本真的美丽。

  我一边看着她,一边伸手,轻轻地给她按着肩膀和手臂。

  她没有拒绝,只是舒服地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和我的按摩。

  我们没有什么对话,就只是这么温馨地待在一起。

  她沉浸在她的电视剧世界里,我则沉浸在有她的世界里。

  深夜,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十一点。

  门外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父亲打完牌回来了。

  母亲听到声音,立刻从沙发上直起身,收敛了刚才看剧时的放松和惬意,恢复了那副淡淡的、有些疏离的表情。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歉意,一丝无奈,还有一丝……。

  认命。

  “时间不早了,你也去睡吧。”

  她轻声说道,然后站起身,很自然地迎向了刚刚进门的父亲。

  “你先去洗漱吧,我等会儿。”

  她对父亲说着,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一件公事。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无法言说的失落和酸楚。

  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们回房间,关上门,继续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情。

  那是天经地义的,是属于他们的私密空间。

  我很失落,但是没有办法。

  我只是一个儿子,一个对母亲有着特殊依赖和感情的儿子。

  在这个传统的家庭里,在这种名正言顺的夫妻关系面前,我的这种感情,是畸形的,是不正常的,是见不得光的。

  我只能“自觉”地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客厅里的一切声响。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

  我能听到隔壁主卧传来的、隐约的吟吟声,还有床板起落的声音。

  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只能在这深夜的寂静里,独自咀嚼着这份无力的、苦涩的失落。

  第七十三章:假期结束。

  2011年1月3日,元旦假期的最后一天。

  阳光倒是出奇的好,但我的心里,却有点发毛。

  倒不是因为别的,实在是“债主”上门了。

  确切地说,是几个“债主”一起上门。

  跨年夜那天,我为了张珊的那个“惊喜”电话,果断抛弃了在连成网吧浴血奋战的大宏、中宏、晓飞,甚至连个像样的借口都没给,就当了“逃兵”。

  那帮家伙,平日里就爱损人,这下可算是抓住了我的小辫子。

  尤其是汪聪。

  这公子哥,平日里就是“重色轻友”的典范,女人换得比换衣服还勤,对兄第们倒是出手阔绰,但聚少离多是常态。

  这次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自然是找到了共鸣,而且他今天还有空了,一大早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里七分调侃三分命令:“李元,你丫要是今天上午十点之前不到岩平初中老球场报到,以后就别认我们这几个哥们了!。我们兄第团,正式开除你!。”

  靠!。

  他有脸跟我说这种话?。

  这不是五十步笑百步吗?。

  我知道他是开玩笑,但也知道,这“鸿门宴”我是非去不可了。

  再不去,以后在兄第面前,我就真抬不起头了。

  上午九点半,我出现在了岩平初中的老球场。

  这片场地,水泥地面坑坑洼洼,篮板上的记分牌早已锈迹斑斑,篮网也破了好几个洞,却是我们这帮从小在这儿长大的人,最熟悉不过的“根据地”。

  刚到球场边,我就看到大宏、中宏、晓飞已经脱了外套,正热火朝天地打着半场。

  汪聪则像个大爷一样,坐在场边的台阶上,手里转着篮球,眼神时不时地瞟向我来的方向。

  看到我,大宏第一个停下动作,把球往地上一砸,球弹得老高:“哟!。这不是我们的‘大情圣’来了吗?。稀客啊!。”

  中宏和晓飞也围了上来,一脸坏笑。

  “说!。跨年夜抛弃兄第,去陪哪个妹子了?。”

  晓飞挤眉弄眼地问,“是不是苏清瑶?。”

  “还有这两天,都去干嘛了?。都在泡什么妞?。”

  中宏也一副盘问的架势。

  我挠了挠头,心里一阵打鼓。

  实话实说?。

  那可不行。

  要是让他们知道我先是跨年夜跟苏清瑶和张珊三人拥抱,元旦又跟张珊独处,最后还跟母亲在古滩江边“谈心”,他们非得以为我有三头六臂,或者直接把我当成汪聪第二,从此给我安上一个“渣男”的名号。

  “当然是……。苏清瑶啊。”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理直气壮,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汪聪。

  汪聪靠在台阶上,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那眼神彷佛在说:“小子,学坏了啊。”

  “啧啧啧,”

  大宏夸张地摇头,“说得跟真的一样。元子啊元子,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以前让你约个女生你都脸红,现在撒谎都不带打草稿了。”

  “就是,”

  中宏附和道,“这还没毕业呢,就学会这套路了。这是要朝着汪聪的发展方向,一去不复返了啊!。”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

  我只能硬着头皮,把锅往汪聪身上甩。

  汪聪也不生气,反而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兄第,有出息。懂得享受生活了。不过下次再有这种好事,记得叫上哥,哥教你几招。”

  众人一阵哄笑,这场“审讯”才算暂时告一段落。

  我松了口气,赶紧脱下外套加入战局,用汗水来洗刷刚才的尴尬。

  打了大概一个小时的球,大家都累了,一个个坐在场边的地上喘着粗气。

  汪聪擦了擦汗,忽然说道:“今天就到这儿吧。我请客,去上网!。好久没网吧五连坐了,今天必须找回场子。”

  “好嘞!。”

  “聪哥大气!。”

  众人自然是乐于接受,欢呼着就准备出发。

  白天的网吧,网费可不便宜,环境却清静,正是酣战的好时候。

  我看着汪聪,心里明白。

  这公子哥最近请我们上网、吃饭的次数明显频繁了。

  以前他可是恨不得天天泡在女人堆里,哪有空搭理我们这群“臭男人”。

  现在这么殷勤,显然是最近泡妞太勤快,和兄第们聚得太少,心里过意不去,这是在搞“补偿”呢。

  但我们也不戳破,有人请客,何乐而不为。

  到了镇上最大的网吧,开了五台机器,连坐在一起。

  熟悉的键盘声、鼠标声、还有游戏里传来的厮杀声,瞬间把我们带回了那个虚拟的世界。

  我们玩得昏天黑地,从上午一直杀到中午。

  汪聪又提议去吃大餐,众人又是一阵欢呼。

  吃完饭,抹抹嘴,下午又接着杀回网吧,继续酣战,直到傍晚时分,太阳变得昏黄,我们才意犹未尽地准备收工。

  “得返校了,”

  我看了一下时间,“明天还得上课。”

  大宏、中宏、晓飞也纷纷点头,脸上都带着一丝意犹未尽的疲惫和满足。

  我掏出手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她如果有空的话,她肯定会来接我。

  电话很快接通了,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起来比昨天好了很多,虽然还有些疲惫,但至少有了点生气。

  “喂,小元?。”

  “妈,我们玩完了,要回学校了。你有空吗?。”

  “有空,你爸今天下午就去外地打工了,我刚好没事。你们在哪儿?。我来接你们。”

  我心里一动。

  父亲走了。

  这个消息让我心里莫名地轻松了一些。

  那个家里的“土皇帝”不在,母亲至少能自在一点。

  “我们在老球场这边。”

  “好,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我对大宏他们说:“我妈来接我们,顺路把你们都送学校去。”

  众人自然是求之不得。

  岩平镇到盛昌镇的中巴车又挤又慢,能坐母亲的奥迪Q5,那绝对是VIP待遇。

  我们走到网吧门口等着。

  没过一会儿,一辆白色的奥迪Q5稳稳地停在了我们面前。

  车门打开,母亲从驾驶座上走了下来。

  冬日的傍晚,风有些凉。

  母亲显然精心打扮过。

  她本就年轻漂亮,此刻更是像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她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驼色风衣,内搭是高领的米白色毛衣,下身是一条黑色的短裙,包裹着修长且丰腴的双腿,外面罩着一层厚实的黑色裤袜,脚上是一双过膝的棕色长筒高跟靴。

  她那头烫着波浪的长发披散在肩上,耳垂上戴着精致的耳环,指甲上涂着淡淡的粉色,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阿姨好!。”

  大宏、中宏、晓飞看到她,虽说见过面,但眼睛还是直了,连忙打招呼,眼神里充满了惊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色眯眯”。

  只有汪聪,靠在路边的路灯杆上,目光相对平静,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见多识广的审视。

  母亲和我、大宏、中宏、晓飞一一打过招呼,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都上车吧,别着凉了。”

  说完,她便径直走向驾驶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从头到尾,她像是没看到路边的汪聪一样,直接把他给“无视”了。

  我有些尴尬,装作不经意地看了眼汪聪,投去一个略带歉意的眼神。

  但我心里清楚,汪聪这公子哥,根本不缺美女接送。

  他那样的家境,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

  我母亲虽然漂亮,但在他眼里,或许也只是个漂亮的长辈而已。

  而且,他根本不需要我们送,他在盛昌镇有豪宅,不用今天就返校,明天早上过去都行。

  汪聪确实不生气,甚至嘴角还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朝我挥了挥手,示意我快走。

  我坐在副驾,他们几个男生挤上了后排,车子空间很大,一点也不挤。

  母亲发动了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汪聪这货,又有妞接送?。”

  大宏从后视镜里看着越来越远的汪聪,有些好奇地问。

  “你说呢?。”

  我随口答道。

  刚说完,一辆红色的保时捷就“唰”地一声,停在了汪聪旁边。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化着精致妆容、气质御姐的脸。

  汪聪毫不意外地拉开车门上了车,那辆保时捷随即绝尘而去。

  后排的三个家伙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

  “我靠……。这次又换一个…”

  “汪聪这丫,真是……。”

  我笑了笑,没说话。

  看,我就说吧,他根本不需要我母亲的车。

  回到车上,气氛有些微妙。

  母亲专心地开着车,我们几个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但明显收敛了许多,目光都不敢在母亲身上多做停留。

  到达盛昌镇后,母亲说:“时间还早,我带你们去吃点晚餐再回学校吧。”

  这自然是皆大欢喜。

  母亲带我们去了一家口碑不错的家常菜馆,点了一桌子菜。

  我们几个男生也顾不上客气,风卷残云般地吃了起来。

  吃完晚餐,母亲才把我们送到了仪鹰中学的校门口。

  “在学校好好吃饭,别总吃泡面。”

  母亲从车窗里探出头,叮嘱我,“晚上睡觉盖好被子。”

  “知道了,妈。”

  我应着,心里暖暖的。

  看着白色的奥迪Q5消失在夜色中,我们才提着各自的行李,走进了学校。

  回到寝室,一种久违的、属于学生时代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们各自打了热水,洗去一身的疲惫和汗味。

  洗完澡,大家躺在各自被窝里,开始了男生之间永恒的话题——“侃天侃地”。

  从今天下午的篮球赛,说到汪聪的神秘女友,再说到最近班上的八卦,谁和谁好上了,谁又被谁甩了。

  我们聊得热火朝天,笑声在小小的寝室里回荡。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晚上十点。

  学校有熄灯的规定,大家也都有了自己的“夜生活”。

  “行了,不早了,都睡吧,明天还得早起跑操。”

  大宏打了个哈欠,率先把头蒙进了被窝。

  众人纷纷响应,各自准备睡觉,或者准备进入自己的“私人时间”。

  我躺在上铺,拿出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的寝室里显得格外刺眼。

  解锁,QQ图标上,有一个红色的小红点。

  点开,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只有一条,时间是半小时前。

  “今天晚上降温了,明天记得把棉袄和秋裤穿上,别冻着。”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我心里一暖。

  我把手机放在胸口,感受着那冰冷的金属外壳下,传来的那份温暖。

  接着,是苏清瑶的消息,也很简单:“爱你,晚安。”

  我回了一个同样的表情包。

  然后,是张珊的消息,风格一如既往地大胆和直接:“怎么感觉你最近越来越帅了?。”

  我笑了笑,没有立刻回复。

  我把手机放在一边,心里却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痒痒的。

  我戴上耳机,套上棉袄,钻进了寝室楼侧那个平日里少有人去的、有些偏僻的公共厕所。

  关上门,我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点开了汪聪发来的那个视频文件。

  视频开始播放,背景似乎是某个豪华酒店的房间,毕竟那天他家被我和苏清瑶占据了。

  画面中央,是汪聪那张带着坏笑的脸,而他怀里,正抱着那个熟悉的少妇。

  那女人穿着和上次视频一样的款式的丝袜和手丝,只是颜色是红色白边的,头上还戴着一个麋鹿的发箍,其余一丝不挂,显然这是平安夜的视频。

  视频里,传来汪聪得意的笑声和女人娇嗔的喘息声,伴随着激烈的、肉体碰撞的声音。

  今天这段视频没有太多花哨,只有几句话概括,疯狂的接吻,做爱,内射。

  女人被这种一边舌吻一边暴肏的纯粹情爱哄的心花怒放,什么老公,好哥哥,主人,爸爸都喊出来了,甚至不需要强迫。

  男人好像磕了药一样,全程不停歇的狂肏,大鸡巴每次插入,女人就发出一声畅快的娇吟,每次抽出就发出好像被抽去灵魂的吸气声。

  两人嘴巴全程几乎没有分开过,一直在深情舌吻,好像要把对方融入自己口中,那带着粗重喘息声的,两条舌头疯狂纠缠的样子,极其淫靡。

  女人被摆成种付式,上半身拥抱在一起,激烈的舌吻着。

  那比男人屁股大的多的熟透了的蜜桃肥臀,被男人的瘦屁股压在身下,大鸡巴像打桩一样的对着娇嫩的馒头美穴狂抽猛插,女人多水的阴道被超大鸡巴肏出“噗嗤!。噗嗤!。”

  的淫靡声响,声音充斥着整个房间,白色的丝袜边上下飞舞和女人的肥臀一样,被肏的欢快跳动。

  上百下的暴肏后,不耐肏的女人就被肏出了高潮,蜜桃肥臀颤抖着,淫液被大龟头堵在子宫里,那早就被玩到合不拢的屁眼也在一缩一缩着。

  男人嘴巴堵住女人高亢的浪叫,一直纠缠着女人的舌头,吸吮的口水声不绝于耳。

  很快,大鸡巴再次抽动,并渐渐加速,蜜桃肥臀再次被打桩机撞出夸张的臀浪,肥臀被撞到床上又弹起一定弧度,又被男人的大鸡巴肏到紧贴床面,又弹起……。

  丝袜边上下飞舞,这头肥美的圣诞麋鹿就这么被一头色狼压在身下狠狠暴肏着。

  女人甚至被肏出了齁叫声,躲开舌头齁叫出声,又被男人舌头逮住纠缠,又被狂肏到躲开舌头齁叫,又被逮住纠缠……。

  女人肥美多汁的美穴被肏出小型喷泉般的水花,被狂肏到齁叫喷水,可见女人有多爽,有多幸福。

  男人甩着卵袋越肏越狠,几乎是蹬三轮一样狠狠蹬着肏,大鸡巴快出残影,卵袋撞在肥臀上发出噼里啪啦声。

  又在上百下的深宫暴肏后,男人死死抵住女人的子宫,恨不得把蛋都塞进去一般,对着女人子宫开始今晚第一次狠狠播种。

  女人被滚烫的精液烫的浑身发颤,一边浑身打颤齁叫着一边被男人按在胯下播种内射。

  射了好一会儿,男人龟头依旧死死卡住女人子宫口,大鸡巴感受着女人子宫和阴道的疯狂蠕动。

  “额啊!。!。”

  女人被射晕过去了,被男人按在身下在子宫中播种,幸福的晕过去了。

  在一阵“啪!。啪!。”

  的耳光声中,女人发出一声闷哼被耳光抽醒,回过神来的女人抱着男人疯狂亲吻,嘴里喊着:“老公!。好厉害!。好爱你!。”

  “喊爸爸!。”

  男人坏笑的命令道。

  “爸爸!。爸爸!。女儿还要!。爸爸再肏女儿!。”

  女人兴奋的回应着,如果我能看看到她表情,那一定是满眼爱心的痴女脸。

  “戴着这个,我怕你等会屎被肏出来。”

  男人把那20多公分的肛塞放到女人脸前,女人张口果断的深喉肛塞,一手还伸到自己馒头美穴里,用手指粘着淫水,往自己肛门内部涂抹。

  在给肛塞和肛门都进行充分润滑后,女人拿着肛塞在屁眼周围摩擦几下,轻松的就捅进了自己的屁眼,然后尽根没入。

  做完这一切后,女人再次开口:“爸爸…快来…喂饱女儿~”

  男人没有回话,行动是最好的回答。

  他再次抱住女人舌吻,大鸡巴再次抽到最高处然后狠狠落下,抽出,插入,加速,再加速……

  女人蜜桃肥臀再次被撞出淫靡臀浪,丝袜摆边再次欢快的飞舞,馒头美穴再次溅出夸张的水花。

  女人再次仰头齁叫,再次被逮住舌头,再次齁叫……。

  女人戴着防止被肏出屎的大号肛塞,被磕了药的男人以种付式狠狠肏了4个多小时,期间女人高潮无数次,抽搐无数次,齁叫声几乎没停过,子宫被播种七八次。

  女人的蜜桃肥臀被撞的通红,馒头美穴被肏的红肿不堪。

  最后,女人在一声嘶哑的绝顶齁叫声中,被男人再一次的深宫播种中彻底晕死过去。

  就这样,一只肥美的美少妇麋鹿,被一个和她儿子年纪差不多大的小色狼,压在身下暴肏一晚上,高潮无数次,播种无数次,最后在播种中美美的晕死过去。

  只有那起伏的美乳证明她还活着。

  那完全被肏成大鸡巴形状而合不拢的还在淌着精液的美穴,被塞进了和少年鸡巴一样大的假阳具,美妇的子宫被自己的淫水加少年的精液加粗大假阳具塞得满满当当,小腹鼓出怀孕三个月的弧度,子宫全是淫水和精液被大龟头堵在里面。

  这只晕死过去的肥美圣诞麋鹿,此刻应该在天堂见圣诞老人。

  我不知道射了几次,期间都是快进着的,只是每一次快进,女人都被男人压在身下狂肏……

  回到宿舍倒在床上,我几乎是瞬间就睡着了,梦里全是圣诞麋鹿。

  第七十四章:冰封的火山。

  元旦的喧嚣与霓虹,终究只是假日票根上的一抹亮色,短暂地闪烁后,便迅速被日常的灰暗所吞噬。

  无聊的校园生活掐灭了我心中最后一丝节日的余烬。

  校园生活,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老旧机器,准时重启。

  枯燥的课堂,无聊的课间,死党们千篇一律的吹牛和对某个女老师的评头论足。

  一切都和放假前没什么两样,彷佛那几天的狂欢只是我做的一场华丽大梦。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讲台上的英语老师。

  准确地说,是飘向那个名叫潘美晴的女人。

  那个在我面前如春水般荡漾,眼神能勾魂摄魄,腰肢柔软得彷佛没有骨头的女人,那个在我疯狂挺动时会哭喊着求饶,甚至因极致的刺激而晕阙的潘美晴,现在,又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威严的潘老师,甚至眼神都不魅惑了。

  我只当她是假期综合症,还没缓过劲来。

  可都快一周过去了,她不仅没有恢复往日的“热情”,反而将那份威严打磨得愈发锃亮。

  她穿着一丝不苟的职业装,头发挽成严谨的发髻,站在讲台上,用清晰而冷静的语调讲解着那些对我来说毫无吸引力的知识点。

  最让我心痒难耐,甚至有些恼火的是,她那双曾经充满了魅惑与暗示的眼睛,现在看我时,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丝毫波澜。

  没有了往日的秋波暗送,没有了那种被欲望炙烤后的湿润与躲闪。

  她的眼神,干净得像个圣女,威严得像个法官。

  她都好久没掐过我的腰了。

  在她的课堂上,我开始故意制造一些“意外”。

  比如,当她走到我身边巡视时,我会“不小心”让笔掉在地上,弯腰去捡,手肘“无意”间擦过她的大腿;或者在回答问题时,我会故意答非所问,用一种略带挑衅和探究的目光直视她,试图从她那张端庄的脸上,捕捉到一丝哪怕最微小的慌乱。

  然而,她应对得滴水不漏。

  笔掉在地上,她只是微微蹙眉,脚步甚至没有停顿,径直走向下一个学生;我答非所问,她也只是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平静地纠正我的错误,眼神从我身上掠过,彷佛我只是个普通的、有些调皮的学生。

  那种感觉,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又或者,是打在了一堵冰冷坚硬的墙上。

  我心里的火苗,被这种极致的冷淡,越撩越高。

  我不爽,非常不爽。

  之前她那样勾引我,把我撩拨得欲火焚身,现在却装作一副冰清玉洁的样子?。

  搁这跟我玩欲擒故纵呢?。

  表面上,我依旧是那个有些叛逆但还算听话的学生,对她保持着应有的“尊敬”。

  但内心的躁动与征服欲,却在疯狂滋长。

  我无法对她做什么,这里是学校,她是老师,我是学生。

  这种身份的束缚,让我对这个私下里是我的“玩物”的女人,竟然感到了一丝无力。

  我只能把这种憋屈和渴望,寄托在虚拟的网络上。

  晚上回到宿舍,我迫不及待地打开了QQ。

  那个熟悉的头像,一个穿着瑜伽服的女人剪影,静静地躺在我的好友列表里。

  我点开对话框,敲下了一行字:“潘老师,今天上课为什么不看我?。”

  消息发出去很久,对方都没有回复。

  我有些焦躁,我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可能正坐在她家那张舒适的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上我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故意晾着我。

  又过了几分钟,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

  “为什么要看你?。你是我的学生,上课要认真听讲。”

  她的回复,官方得像是从教师守则里直接复制粘贴过来的。

  我被她这副样子气笑了。

  我打字的速度都快了几分:“别跟我装了。我们是什么关系你不清楚吗?。”

  “我们是师生关系。”

  她回复得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这句话了。

  “师生关系?。”

  我冷笑一声,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那你被我按在沙发上,哭着喊着求我放过你的时候,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甚至能想象到,她看到这段话时,白皙的脸颊上会泛起一丝红晕,文字里带上一丝羞愤和软弱。

  “那只是错误,一时的迷失。放假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我们不能这样了。”

  她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发过来,字字句句,都像冰锥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一时语塞。

  错误?。

  迷失?。

  我竟然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虽然我们之间有过那么多亲密的接触,她也确实在我身下展露过最不堪、最淫靡的一面,但我们之间,似乎确实没有一个明确的“名分”。

  我没有说过喜欢她,她也没有说过爱我。

  我们之间,更像是一场由欲望主导的、不伦的角力。

  “潘老师这是跟我玩欲擒故纵呢?。”

  我有点好笑,打字道,“潘美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越是这样,我越想……。收拾你。”

  “我不是在玩什么把戏。”

  她的回复依旧平静,“我说的是真的。我们只是师生。请你自重。”

  “自重?。”

  我盯着这两个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我真想现在就把她按在胯下,撕开她那层虚伪的伪装,看看她那副要美到天上去的样子还怎么“自重”。

  不过我无法判断,她这番话是认真的,还是在跟我玩一种更高段位的情趣。

  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大概率是在跟我玩心理战,想用这种冷淡的态度,激起我的占有欲和征服欲。

  好,很好。

  我咬着牙,回复道:“行,潘美晴,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她没有再回复。

  我盯着手机屏幕,心思涌起一股恶趣味。

  失落更强烈的渴望占据我的心头。

  你给我等着,等周五晚上我让你知道谁是爸爸。

  我开始数着秒针等待周五的到来。

  周五的放学铃声,对我来说,无异于解放的号角。

  死党们一窝蜂地涌向校门口,嚷嚷着要去网吧通宵“开黑”,他们热情地招呼我一起。

  “哎,你去不去?。”

  我摇了摇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不了,我今晚有事。”

  “有事?。能有什么事?。又跟苏清瑶约会去了?。”

  死党们起着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鄙夷。

  “滚蛋,家里有点事。”

  我含煳其辞。

  “切,没劲!。重色轻友!。”

  他们毫不掩饰地表达了对我的鄙视,然后勾肩搭背地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校门口,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母亲。

  母亲平时忙得脚不沾地,别说主动给我打电话了,我打给她经常都是无人接听或者冰冷的QQ消息。

  最近她的电话确实多了起来,应该是忙好了一阵。

  “儿子,放学了吗?。”

  母亲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和,带着一丝期待。

  “刚放学。”

  我答道。

  “那……。妈妈去接你吧?。咱们一起吃个晚饭?。”

  她小心翼翼地提议。

  我心里一暖。

  说实话,我挺想答应的。

  只要和母亲在一起,让我站军姿都乐意。

  但一想到我今晚的“计划”,想到那个在家里等着我征服的潘美晴,我心一横,撒了谎。

  “妈,不用了。我今晚跟哥们儿约好了,要去网吧通宵。”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普通的、贪玩的高中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我能感觉到母亲的失落。

  “又去通宵?。儿子,那个……。少上点通宵,身体要紧。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知道啦知道啦,妈,我会注意的。我们就玩一晚,明天就回家。”

  我敷衍着,心里却有些烦躁,只想快点挂掉电话。

  “那……。好吧。你注意安全,别玩太晚……。”

  母亲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宠溺。

  “嗯嗯,挂了啊。”

  我匆匆挂断了电话,心里对母亲有一丝愧疚,但很快就被即将到来的“狩猎”快感所淹没。

  我拒绝了死党们的鄙视,骗过了母亲的关心,目的只有一个——去潘美晴家,让她知道,谁才是这段关系里真正的主宰。

  打车来到她家楼下,我抬头看了看那扇熟悉的窗户,心里充满了志在必得。

  欲擒故纵是吧?。

  看我今晚怎么打破你的伪装!。

  我按响门铃。

  门开了。

  潘美晴站在门后,身上穿着一件居家的棉质长裙,素面朝天,却依旧难掩她的风韵。

  只是,她的表情,比我想象中要平静得多。

  “来了。”

  她侧身让我进去,语气平淡得像在招呼一个普通的客人。

  我心里的火气“腾”地一下又冒了出来。

  我反手关上门,一把将她抵在门板上,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她比我略矮一点,我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潘老师,几天不见,胆子肥了啊?。”

  她被迫轻仰起头,看着我。

  距离这么近,近到我能看清她瞳孔里我的影子。

  但那双眼睛里,我期待的那种慌乱和情欲只有一点点,更多的一种复杂的、我看不懂的情绪。

  “你……。你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想干什么?。你不知道吗?。”

  我冷笑一声,一只手开始不老实地探入她的衣摆,滑向她纤细的腰肢,“你不是在跟我玩冷淡吗?。不是说我们只是师生吗?。那我现在就让你好好‘复习’一下,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的手在她乳房上用力掐了一下。

  以前,她最受不了我这样。

  她会痛呼出声,身体会像蛇一样在我手中扭动,眼神会瞬间变得迷离。

  但这一次,她只是身体微微一僵,眉头紧紧蹙起,只有一声轻吟。

  她的脸上,也仅仅只有一丁点迷离表情。

  这有点出乎我的预料。

  我的手停在她奶子上,有些错愕地看着她:“你不是……。”

  “我没开玩笑。”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欲望,但更多的是冷静。

  这眼神让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我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自以为是的跳梁小丑,所有的挑衅和征服,在她这种平静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

  “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有些恼羞成怒,“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会放过你吗?。”

  我心中的征服欲被彻底激发。

  我不管她愿不愿意,直接吻了上去,带着惩罚的意味,粗暴地撬开她的牙关。

  我的另一只手,开始粗鲁地撕扯她的衣服。

  她没有反抗。

  或者说,她的反抗是微弱的。

  她只是被动地承受着,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眼睛睁得很大,直直地看着天花板。

  这种感觉,比她激烈的反抗更让我难受。

  但我已经停不下来了。

  我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只想用最原始的方式,在她身上留下我的印记,打破她这该死的平静。

  终于,我们纠缠在了一起。

  但我能感觉到,她的兴致,确实不如以前那么高昂。

  她的身体是炽热的,但并不主动。

  她只是机械地配合着我的动作,轻轻吟吟,没有迎合,甚至连呼吸都尽量压抑着。

  这让我感到有些挫败,但同时,一种更强烈的、想要摧毁她的欲望在我心中疯狂滋长。

  我开始变本加厉,用我最擅长的方式,对她进行着“教训”。

  我掐她的奶子,咬她的乳头,在她耳边用最下流的语言刺激她,试图唤醒那个曾经在我身下婉转承欢的女人。

  终于,在我的一番狂风暴雨般的暴肏下,她的身体开始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嘴里发出越来越高亢的吟吟。

  我以为她就要崩溃了,就要像以前一样,哭喊着求饶,甚至晕过去。

  终于,我把她肏高潮了。

  我趁机逼问她:“为什么自从元旦假期后就不热情了?。照理说好久不见,应该干柴烈火才对!。”

  她喘息着,眼神有些涣散,似乎在积蓄力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说:“我……。我三天假期,和我儿子的相处……。他很粘人……。我……。我感觉挺对不起他的……。我怕……。怕被他发现……。”

  我笑了。

  儿子?。

  对不起?。

  怕被发现?。

  这些词汇,当初勾引老子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说?。

  我心中五味杂陈,有荒谬,有愤怒,还有一丝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失落。

  荒谬的是,当初勾引我肏她的女人,现在说对不起儿子,想要结束关系了?。

  愤怒的是,她竟然因为这种荒诞的理由,就要推开我。

  而失落……。

  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她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潘老师”,她还是一个母亲。

  她有她的生活,她的责任,她的牵挂。

  我,或许只是她生活中一个短暂的插曲,当初那阵热情过后,她恢复理智了。

  但我绝不允许她就这样把我推开!。

  “怕被发现?。那你之前勾引我的时候怎么不怕?。”

  我恶狠狠地说道,再次发起了进攻,“现在想起来装纯情了?。晚了!。”

  我依旧用之前的方式,想要把她肏到求饶,想要肏到她再次晕过去,我把她摆成各种姿势,用遍我能想到的各种体位,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我想用这种方式,让她忘记她是个母亲,让她只记住我是她的男人。

  但是,这次她没有像以前那么“弱小”了。

  虽然她依旧有些扛不住我的攻势,身体被我蹂躏的不住地颤抖,不停的高潮,吟吟声响彻整个房间。

  但她硬是咬着牙,死死地忍住,就是不肯开口求饶,也硬是不肯晕过去。

  她的眼睛虽然有些失焦,但始终睁着,彷佛在用这种方式,进行着一种无声的、倔强的抵抗。

  我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最终,在她一阵高亢的淫叫声中,我抵住她的子宫口狠狠内射。

  我们都精疲力尽地躺在一起,淫水浸湿了身下的床单。

  我大口地喘着气,看着天花板,心里的欲火散去后,只剩下一片空虚。

  她没有求饶,没有晕过去。

  她只是轻颤着身体,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被我肏出来爽到极致的眼泪默默地从眼角滑落,渗进枕头里。

  我带着一丝满足与失落,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我精神饱满,身体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力量的舒畅感。

  我侧过头,看着怀里潘美晴酣睡的模样。

  她的脸颊还带着未褪尽的潮红,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挂着一点晶莹。

  她睡得很沉,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看着她毫无防备的样子,我心中的那点失落和柔软瞬间被欲望所取代。

  我忍不住再次凑过去,霸王硬上弓。

  她从睡梦中被惊醒,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眼神里充满了慌乱和无措。

  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我就已经得逞了。

  这一次,我更加肆无忌惮。

  经历了昨晚的僵持,今天的我,只想用最直接的方式,宣示我的主权。

  在一阵慌乱之后,她再次被我带入了那种身不由己的漩涡。

  终于,在我强大的恢复力和连续的进攻下,她虽然还是没开口求饶,但那双美丽的眼睛,终究还是失去了焦点,抽搐着的身体一软,总算是晕了过去。

  我心满意足地看着她潮红的脸,心中充满了征服的快感。

  还跟我装?。

  不管你是什么母亲,什么老师,不管你心里有多少道德枷锁,在我面前,你终究还是那个会被我肏到潮吹而晕厥的潘美晴。

  我整理好衣服,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她的家,也暂时离开了这段让我既着迷又烦躁的关系。

  阳光有些刺眼,我眯起眼睛,深吸了一口清晨清冷的空气。

  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结局终究还是在我掌控之中。

  至少现在,她还是我的。

  我这样安慰着自己,迈着轻快的步伐,去往了回家的车站。

  第七十五章:冬日暖阳。

  我走在去往回家车站的路上,百无聊赖的掏出手机。

  除了几个死党发来的无聊群消息,和昨晚苏清瑶的晚安,还有一条来自母亲的留言。

  “儿子,周末妈妈都有空。你什么时候有空就告诉妈妈,我们一起去玩,好不好?。”

  简简单单的一行字,却像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我身上残留的、与潘美晴纠缠后的那种黏腻和空虚感。

  我的心,在那一刹那,被一种纯粹的、温暖的喜悦所填满。

  我几乎是立刻就按下了回拨键。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很快响起,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喂,儿子?。怎么了?。这么早就打电话过来。”

  “妈,我有空!。”

  我语气里的兴奋连我自己都能感觉得到,“你不是说今天有空吗?。我们出去玩!。”

  “哦?。”

  母亲拖长了音调,那熟悉的、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从听筒里传来,“不是说昨晚要跟死党们去网吧通宵吗?。怎么,大早上就起床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糟糕!。

  昨晚为了甩开母亲去征服潘美晴,我随口编了个谎话,说要通宵上网。

  当时只觉得这个借口最稳妥,却不知道母亲今天有空陪我。

  我脑子飞速运转,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啊……。那个……。我昨晚听了你的话,觉得通宵不好,身体要紧,所以就……。就早早就睡了。今天起得早,精神特别好!。”

  “是吗?。”

  母亲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我儿子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我能想象到电话那头,她挑眉看着手机,一脸“我看你怎么编”的表情。

  我有些心虚,赶紧岔开话题:“妈,别管那么多了!。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玩吗?。我在盛昌车站等你!。快点来啊!。”

  说完,不等她再发问,我就迅速挂断了电话,生怕再多说一句就会露馅。

  我快步走向车站,虽然身体还有些疲惫,但想到能和母亲在一起,我的脚步就变得轻快起来。

  半小时后,一辆白色的奥迪稳稳地停在了盛昌车站的路边。

  车窗摇下,母亲的脸露了出来。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打量着她。

  今天的母亲,和我印象中那个时尚、干练,甚至带着一丝性感的母亲有些不同。

  她没有穿那些能勾勒出曼妙曲线的紧身裙或高跟靴,而是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休闲长裤,脚上是一双看起来就很舒适的平底毛绒靴。

  她的长发简单地披在肩上,脸上只化了淡妆,甚至没有涂那支她最爱的正红色口红。

  虽然打扮得非常居家、普通,但那股与生俱来的优雅气质和姣好的容貌,依旧让她看起来美丽动人。

  那条深灰色的长裤,虽然宽松,却依旧掩盖不了她丰腴且修长的臀腿线条。

  只是,这种美,少了一分往日的攻击性和诱惑,多了一分温婉和柔和。

  我心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作为一个对女性身体有着特殊癖好的“色批”,我不得不承认,母亲平日里那种略带“杀伤力”的打扮更能激起我的视觉兴奋。

  今天这样“泯然众人”的装扮,让我觉得有些寡淡。

  但很快,这种失望就被另一种更浓烈的情感所取代。

  不管她穿什么,她都是我的母亲,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最依赖的人。

  我对她的感情,远不止那点龌龊的欲望,更多的是血脉相连的亲情和依赖。

  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做什么,穿什么,似乎都不那么重要了。

  这种感觉,很安心,很幸福。

  “系好安全带。”

  母亲看了我一眼,启动了车子,语气里带着一丝宠溺和无奈。

  “妈,我们去哪儿?。”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随口问道。

  “去古滩镇吧,”

  母亲目视着前方,语气很平静,“我想去看看江景。”

  上次她看江景的样子我还历历在目,只是这次她好像心情好了很多。

  “好啊。”

  虽然心里有疑问,但我还是爽快地答应了。

  只要是和她在一起,去哪里都好。

  又是近半小时的车程,我和母亲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她问了我一些学校里的琐事,我挑了些无关痛痒的趣闻讲给她听,巧妙地避开了关于潘美晴的话题。

  到达古滩镇时,已经是快上午十点了。

  冬日的阳光虽然明亮,却没什么温度,江边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湿冷的气息。

  母亲带着我,熟门熟路地走向江边的那个凉亭。

  就是上次她哭得肝肠寸断的那个地方。

  这一次,她没有像上次那样,一到这里就情绪崩溃。

  她走到凉亭边,扶着有些斑驳的木栏杆,静静地望着江面。

  江水滔滔,向东流去,江面上有几艘渔船缓缓驶过,留下长长的白色波痕。

  她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了眼睛。

  冬日的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伸出双手,像是要拥抱这阳光,又像是在感受这冬日的暖意。

  她的脸上,没有了上次的悲伤和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平静的祥和。

  她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恬淡的微笑。

  虽然今天的她穿着普通,没有了往日的珠光宝气和性感装扮,但此刻的她,却有一种别样的、温馨的美。

  那是一种从内而外散发出的,对生活重新燃起希望的美。

  看着她这副模样,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驱使我走上前去,从背后,再次紧紧地抱住了她。

  我的双臂环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那股熟悉又安心的淡淡香气。

  母亲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她没有像上次那样在我怀里颤抖、哭泣,而是反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臂,微笑着,用一种无比温柔的声音说:“傻孩子,怎么了?。”

  “妈,”

  我在她耳边轻声说,声音有些哽咽,“你开心就好。”

  “妈妈很开心。”

  她转过身,也抱了抱我,然后捧着我的脸,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你看,妈妈没事了。都过去了。”

  看着她明亮而坚定的眼神,我知道,她是真的走出了那个阴霾的低谷。

  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让她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也许是因为她今天一天都有空陪我的承诺,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好了,她又变回了那个强大、温暖的母亲。

  这样很好,真的很好。

  我心里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我们又在江边站了一会儿,母亲提议去逛逛古滩西街。

  那是一条有些年头的古风新装的老街,两旁是各种卖着本地特产和小玩意的店铺。

  母亲今天似乎格外有兴致,她像一个普通的、宠爱孩子的母亲一样,每看到一个摊位,都会停下来问问我想不想买什么。

  “儿子,想吃这个吗?。看着挺新鲜的。”

  她指着一家水果摊上红彤彤的苹果。

  我摇摇头。

  “那这个呢?。手工做的芝麻糖,你小时候最爱吃。”

  她又拿起一块包装简陋的糖。

  我还是笑着摇了摇头。

  母亲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怎么了?。是不是心情不好?。跟妈妈说说。”

  母亲一直很宠我,几乎什么都给我买,尤其上次她情绪崩溃带我大购物,我什么都不缺,也什么都不想要,我只要她。

  我笑着张开手,将她紧紧抱住:“妈,我心情很好。我什么都不缺,因为有你在身边,我就是最幸福的。”

  我这突如其来的“深情告白”,让母亲愣住了。

  她看着我,脸上先是惊讶,随即泛起一片红晕,眼神里满是感动和喜悦,但同时也有一丝尴尬。

  “你这孩子,大白天的,说什么傻话!。”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嗔怪道,“这么多人看着呢!。”

  也是,今天的母亲,穿着羽绒服和平底鞋,看起来就是一个温柔美丽的中年妇女。

  而我,一个正值青春年少的小伙子,这样在大街上抱着她“肉麻”,确实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

  以前她打扮得年轻时尚,我们走在一起常被误认为是姐第恋,但现在,这副装扮的她,再配上我这番举动,确实有点“老牛吃嫩草”的嫌疑了。

  我坏笑着,故意凑到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说:“怕什么?。就算别人误会,也是你赚了,找了个这么年轻的男朋友。”

  母亲的脸更红了,她羞恼地在我胳膊上拧了一把,没好气地说:“臭小子,越来越没大没小了!。看我不打死你!。”

  说完,她真的作势要追打我。

  我笑着,转身就跑。

  我故意放慢了速度,在这条充满生活气息的老街上,和母亲玩起了追逐游戏。

  “你给我站住!。看我今天不教训你!。”

  “来呀,来抓我呀,老女人!。”

  “你再说一句!。”

  我们一追一逃,笑声在冬日的街道上回荡,引来路人羡慕和善意的目光。

  这一刻,我们不像母子,更像是两个无忧无虑的朋友。

  最终,我还是“不小心”被母亲逮到了。

  她气喘吁吁地揪住我的耳朵,佯装凶狠地问:“还敢不敢叫我‘老女人’了?。嗯?。”

  “不敢了不敢了!。姑奶奶我错了!。”

  我夸张地求饶,眼睛却弯成了月牙。

  母亲松开手,也忍不住笑了出来,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开怀大笑。

  她得意地看着我,眼神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知道谁是老大了吧?。还敢跟我斗?。”

  我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样子,心里一片柔软。

  我知道,她心里乐开了花。

  她知道,在我心里,她永远是最重要的。

  “还是我妈厉害。”

  我由衷地说道,再次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们就这样手牵着手,继续在街上闲逛。

  不知不觉,我们又走到了那个熟悉的公共厕所门口。

  看着这个公厕,我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之前几次来这里时的情景。

  母亲借口“肚子痛”,跑进厕所里自慰,甚至还打电话我听。

  那个画面,既荒唐又充满了禁忌的刺激感。

  一种恶作剧的念头涌上心头。

  我停下脚步,坏笑着看着母亲,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问她:“妈,今天肚子还痛不痛啊?。要不要再去‘方便’一下?。”

  母亲的脸,“刷”

  地一下就红了。

  她当然明白我话里的暗示。

  她又羞又恼,瞪了我一眼,低声啐道:“胡说八道什么!。不痛了!。以后……。以后都不会痛了!。”

  “哦?。”

  我拖长了音调,不依不饶地坏笑,“你又不是先知,怎么知道自己以后都不会‘肚子痛’?。万一待会儿又痛了呢?。”

  “你……。!。”

  母亲被我堵得说不出话来,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无地自容。

  她恼羞成怒,再次扬起手要打我:“你这个小混蛋!。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我笑着转身又要跑,但这次没跑几步,就被母亲气喘吁吁地再次抓住了。

  她这次没有揪我的耳朵,而是有些疲惫又无奈地靠在我身上,喘着气说:“行了行了,我不追你了。你这孩子,真是……。”

  我扶着她,看着她因为奔跑而泛红的脸颊,心里充满了恶作剧得逞的快感,同时也有一丝心疼。

  就在这时,母亲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

  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看着我的眼睛,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说:“儿子,有件事,妈妈得提醒你。”

  我心里一紧,隐约猜到了她要说什么。

  果然,她接下来的话,证实了我的猜测:“少去找那个潘美晴老师。你年轻,斗不过老女人的。”

  闻言我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抗拒,我当然不愿意放弃潘美晴,哪怕她已经想要逃跑。

  我嘴上却不敢反驳,只是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小声地“嗯”了一声。

  “妈,我知道了。”

  我闷闷地说道。

  看到我这副“听话”的样子,母亲的语气又软了下来,她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妈妈是为你好。你还小,不懂人心险恶。那个潘老师,她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生活。你跟她……。不会有结果的。而且,她那种老女人,心思深,你玩不过她。听妈妈的话,离她远点,和你的苏清瑶好好谈恋爱,专心上学,好不好?。”

  我抬起头,看着母亲充满担忧和关切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

  我无法告诉母亲,我和潘美晴之间,已经不仅仅是学生和老师,或者情人那么简单了。

  那是一种扭曲的、充满征服与被征服的、相互纠缠的关系。

  我无法轻易抽身,也不愿抽身。

  潘美晴对我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挑战,是我证明自己男性魅力和掌控力的战利品。

  但是,看着母亲这副为我操碎了心的模样,我所有的辩解和不甘,都只能咽回肚子里。

  “好,妈,我听你的。”

  我违心地答应着,脸上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我以后少去找她。”

  母亲看到我“懂事”的样子,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说:“这就对了。还是妈妈对你好吧?。”

  “嗯,还是我妈最好。”

  我再次抱了抱她,用撒娇的语气说。

  哄你开心,也让我很开心。

  因为,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在乎的人。

  “你啊,就会哄我开心。”

  母亲被我逗得笑了,脸上满是幸福和满足。

  她也知道,她在我心里的地位,是任何人都无法撼动的。

  但我还是不忘开她玩笑,想打破这有些沉重的话题,也想找回刚才那种轻松的氛围:“妈,你自己都快成‘老女人’了,还说别人是‘老女人’。”

  母亲一听,刚平息下去的怒火“腾”地一下又冒了出来。

  “好啊你!。反了你了!。又说你妈是老女人!。”

  她又气得追着我打,“看我不打死你这个没大没小的小混蛋!。”

  “来呀!。老女人!。有本事你追上我呀!。”

  “你站住!。”

  冬日的暖阳下,江风吹拂着,一对母子在街道上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路人们看着我们,眼神里充满了羡慕和祝福。

  在众人羡慕的眼光中,我享受着这样的温馨,未来的迷茫,此刻都暂时被抛诸脑后。

  只有母亲,只有这冬日的暖阳,和这最纯粹的、让人沉醉的亲情。

  这画面,美好得像一幅画。

  我放慢了脚步,故意让她追上我。

  “让你跑!。让你跑!。”

  母亲追上我,轻轻地在我背上捶了几下,气喘吁吁,却又笑靥如花。

  冬日的阳光,真好。

  母亲的怀抱,更暖。

  第七十六章:团圆。

  时间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赶路人,脚步匆匆,转眼间,厚重的棉衣还未脱下,寒假便已过大半。

  腊月的风里,都开始弥漫着一种名为“年”的特殊气味——那是鞭炮的硫磺味、新蒸馒头的甜香以及家家户户窗上新贴的窗花散发出的浆煳味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年前的那段日子,张珊又发挥了她作为“金牌僚机”的作用。

  她以闺蜜的身份,贴心地把苏清瑶从家里“解救”出来好几次。

  每次她打电话来,那头的声音总是带着点狡黠的笑意:“清瑶,出来透透气呀,总闷在家里多无聊。”

  然后,她就会用她的粉色小电驴,载着刚到盛昌车站的苏清瑶出现在我们约定的地点。

  而我,自然不会反感这个“电灯泡”。

  恰恰相反,我感激她还来不及。

  因为我知道,没有她的这几次“解救”,我和苏清瑶想要这样轻松地相聚,恐怕还要费一番周折。

  苏清瑶和张珊是那种无话不谈、连上厕所都要手拉手的闺蜜,而我和张珊也早已是熟稔的朋友,开得起玩笑,也懂得彼此的分寸。

  我们三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很微妙的平衡与习惯。

  有时候,张珊在场,反而能冲淡我和苏清瑶独处时偶尔会有的、那种过于浓烈的甜蜜或尴尬。

  她像一个缓冲带,让我们三人的相处,变得自然又舒适。

  那段日子,我最期待的,就是苏清瑶被“解救”出来时,我们仨在街边的小吃摊旁,分享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或者是在游戏厅里,听着嘈杂的音乐,看张珊和苏清瑶为了一个布娃娃在抓娃娃机前奋战。

  那些时光,短暂却明亮,像冬日里的一抹暖阳,暂时驱散了我心中对家庭氛围的些许阴霾。

  直到年前,父亲从外地打工回来之前,母亲都像一个上紧了发条的陀螺,一刻不停地旋转着。

  我还记得在江边那场痛哭,母亲憔悴的面容和通红的双眼,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我心里。

  我猜,她是在用工作麻痹自己吧。

  那家不大不小的加工厂,就是她的精神寄托,也是她逃避家庭沉闷气氛的避难所。

  她把所有的心思都扑在了生产、订单和工人管理上,彷佛只有在那个充满机器轰鸣声的世界里,她才能暂时忘记生活的不如意。

  2月11号,父亲回来了。

  他拖着那个我从小看到大的、已经磨得有些发白的旧皮箱,风尘仆仆地推开家门。

  他的脸似乎比去年又黑了一些,皱纹也更深了,但眼神里,带着一种归家的疲惫与放松。

  父亲一回来,母亲肩上的担子似乎就卸下了一半。

  也快过年了,母亲在忙完最后一个大单后,这位平日里雷厉风行的小老板,终于大发慈悲,给厂里放了假。

  而我呢?。

  在父亲回来后的这段日子里,我就像一个找不到方向的游魂。

  母亲忙着收尾工作,无暇顾及我;父亲回来了,家里却笼罩着一种我从小就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为了逃避这种压抑,也为了填补内心的空虚,我只能照例用和死党们疯玩来麻痹自己,毕竟整个年前寒假就这么过的。

  我们穿梭在县城的大街小巷,去新开的网吧通宵,或者在街机厅里挥霍着零花钱。

  自然,这样的行径免不了被父亲数落。

  晚饭时,他总会皱着眉头,用那种混合着不满和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都多大了,还整天疯跑,不知道帮家里做点事?。”

  或者“看看你那几个表哥,哪个不比你懂事?。”

  这些话,我从小听到大,早就练就了一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本事。

  我习惯了,也麻木了。

  只是在心里,对即将到来的年,又多了一层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今天,是大年夜。

  我没有再像前几天那样,天一亮就往外跑。

  也许是潜意识里知道,今天是除夕,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离家的一天;也许是因为,我也想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给家里一个面子,或者说,给自己一个和解的机会。

  父亲也难得地没有数落我。

  大过年的,喜庆是主旋律,批评人是会招晦气的。

  我们一家三口,就这样,在一种微妙的、难得的相对和谐中,迎来了农历旧年的最后一天。

  清晨,阳光透过窗户,在屋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带着一丝冬日特有的清冽。

  母亲起得很早,她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忙活着,准备早饭。

  那不是简单的早饭,而是为晚上的年夜饭做准备的序曲。

  我听到她在切菜,节奏分明的“笃、笃”声,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韵律。

  还有锅碗瓢盆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交织成一首属于我家的、独特的厨房交响曲。

  父亲则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面前摊着红纸、毛笔和墨汁。

  他在写对联。

  父亲的字写得不错,带着一种匠人的工整和力道。

  他屏气凝神,笔锋在红纸上流转,写出一个个饱含祝福的方块字。

  写完后,他会把对联平铺在地上晾干,墨香便随着风,飘散开来。

  我百无聊赖,疯跑的劲头过了,心里反而有些空落落的。

  看着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我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妈,我帮你吧。”

  我站在厨房门口,有些笨拙地开口。

  母亲正在揉面,准备蒸馒头。

  听到我的声音,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了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惊喜和欣慰:“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行啊,儿子,那你帮我烧火吧。灶膛里的火要旺,但也不能太旺,看着点。”

  “好嘞。”

  我应了一声,蹲在了灶台边。

  农村的土灶,对我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从小看到大,陌生是因为我几乎没亲手操作过。

  我笨手笨脚地往灶膛里添着柴火,烟熏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

  母亲在一旁指导着:“哎,那个柴要斜着放,留点空隙进气,火才旺。”

  “对,就是这样,不错,不错。”

  我一边听着母亲的指挥,一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候。

  灶膛里的火苗欢快地跳跃着,映照着我年轻的脸庞。

  我能感觉到母亲偶尔投来的目光,那目光里,有笑意,也有一种柔和的暖意。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的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琐事,比如今年的年货准备得怎么样了,比如街口那家卖鞭炮的老板是不是又涨价了。

  但就是这些琐碎的对话,却像一根根细线,将我们母子俩的距离拉进。

  早饭很简单,但很丰盛。

  有母亲亲手蒸的白胖胖的馒头,有昨晚就卤好的酱牛肉,还有热腾腾的汤年糕。

  我们一家三口围坐在桌边,难得地没有沉默,也没有争吵。

  父亲喝着粥,偶尔会点评一句:“这馒头蒸得不错,挺软的,手艺有进步。”

  母亲便会笑着回应:“那是,我特意多发了一会儿面。”

  我则埋头干饭,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平静。

  早饭后,父亲开始贴对联。

  他踩着凳子,我则在下面给他递浆煳,递对联。

  我们配合得还算默契。

  看着那红彤彤的对联贴在门框上,门楣上挂起的大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年的气氛,瞬间就浓烈了起来。

  下午三点多,家里的气氛变得庄重起来。

  父亲在大堂的正中央摆好了供桌,上面放着三牲、水果、糕点,还有点燃的红烛和香炉。

  这是要祭祖了。

  我跟着父亲,神情肃穆地站在一旁。

  父亲点燃三炷香,对着祖宗牌位深深三鞠躬,嘴里念念有词,无非是些“列祖列宗在上,保佑家人平安,来年风调雨顺,万事如意”

  的祈福话语。

  我也学着父亲的样子,恭敬地鞠躬。

  祭祖的仪式并不复杂,却充满了仪式感。

  烟雾缭绕中,我彷佛能感受到那些未曾谋面的先辈们的目光,穿越时空,注视着我们。

  这是一种血脉的传承,一种对根源的敬畏。

  祭祖完后,大概四点钟,母亲和奶奶就张罗着把晚饭端上桌了。

  因为大堂刚祭过祖,还要留着供奉,我们便在偏堂吃年夜饭。

  当那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摆满整张圆桌时,我这个在2011年还算见多识广的少年,还是被深深吸引了。

  那是一个物质开始丰富,但“满汉全席”般的大餐依然只属于过年时刻的年代。

  桌子正中央,是一条硕大的红烧鱼,鱼身上浇着浓郁的酱汁,撒着翠绿的葱花和红亮的辣椒丝,寓意着“年年有余”。

  旁边是满满一大碗的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肥而不腻,色泽红亮,象征着日子红红火火。

  还有清蒸的大闸蟹,金黄的蟹壳,鲜甜的蟹肉;有香气扑鼻的炖鸡汤,汤汁浓郁,漂着几颗枸杞;有油亮亮的炒猪肝,有脆生生的炒青菜,还有我最爱吃的炸丸子,金黄酥脆,咬一口满嘴香。

  饮料是雪碧和可乐,酒是父亲珍藏的白酒。

  我们一家四口落座。

  父亲坐在主位,奶奶、母亲和我分坐两边。

  “来,动筷子吧。”

  父亲拿起筷子,率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满意地点点头,“嗯,这肉炖得火候正好。都吃,别客气。”

  “儿子,尝尝这个鱼,我特意挑的刺少的部位。”

  母亲笑着,夹了一大块没有刺的鱼肉放进我的碗里。

  “谢谢妈。”

  我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奶奶总是会说:“现在条件好了,我们以前,哪有这些东西吃啊,还是要谢谢国家,谢谢党。”

  这是她说不腻的台词,毕竟经历过那个会饿死人的穷苦时代,越来越好的物质生活,对她来说就是一个欣欣向荣的,非常美好的时代。

  年夜饭的气氛,比预想的还要和谐。

  我们都像是约好了一样,默契地避开任何可能引起不快的话题。

  不谈我“不务正业”的疯玩,不谈父亲在外打工的辛苦,也不谈母亲那些深埋心底的愁绪,不谈奶奶身体会有些老毛病。

  我们只谈吃的。

  “这螃蟹真鲜,比去年买的强。”

  父亲点评道。

  “那是,我挑了好久的,专挑那些个头大、分量足的。”

  母亲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

  “妈,你做的炸丸子太好吃了,比外面卖的都好吃。”

  我由衷地赞叹,嘴里塞得满满的。

  母亲听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呢。”

  “这鸡好,多吃点,我用心养的,补人的。”

  奶奶这老一辈就是喜欢鸡鸭,对螃蟹这种东西直摇头。

  父亲也难得地给我倒了小半杯可乐,举杯说:“来,过年了,祝我们家新的一年,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干杯!。”

  我举起杯子,和父亲的酒杯,母亲和奶奶的饮料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那一刻,看着父亲微红的脸庞,看着母亲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奶奶那无论何时都慈祥的面容,我忽然觉得,也许,这样就足够了。

  那些争吵,那些隔阂,在这满桌的饭菜和这难得的温情面前,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我们都在努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为了这个家,也为了我们自己,过一个像模像样的年。

  年夜饭吃了很久,大家吃得都很慢,很享受。

  饭后,母亲和奶奶要收拾碗筷,我主动留下来帮忙。

  我负责把碗碟收到厨房,母亲和奶奶在水池旁清洗。

  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流声和她们偶尔的谈笑声,我靠在门框上,心里一片安宁。

  父亲则没有留下来帮忙。

  在农村,男人吃完年夜饭,往往就是去找邻居打牌、聊天去了。

  这是他们这个年纪的人惯用的娱乐方式,就像我们这代人沉迷于街机和网游一样。

  只是,他们的这种行为,在那个年代,被社会默许,甚至被视为一种正常的社交,不会像我们玩游戏那样,被贴上“不务正业”的标签。

  父亲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跟我们打了个招呼:“我去找老张他们打牌,你们先看春晚。”

  然后,就推门出去了。

  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轻松,彷佛卸下了什么重担。

  家里,就只剩下我和母亲,还有奶奶。

  我们把电视搬到堂屋的沙发前,这是属于我们的“春晚时间”。

  奶奶年纪大了,精神头不如从前。

  她陪着我们看了几个小品,被逗得呵呵直笑,但到了晚上八点多,就撑不住了,打着哈欠去睡了。

  “你们看吧,我这老骨头熬不了夜。”

  奶奶慈祥地说。

  “奶,您去睡吧,晚安。”

  我乖巧地送她到门口。

  奶奶走后,偌大的堂屋里,就只剩下我和母亲两个人。

  电视里,春晚的节目热闹非凡,歌舞升平,小品相声轮番上阵。

  但我能感觉到,空气里有一种微妙的、与刚才不同的氛围。

  我有很多问题想问母亲。

  我想问她,那天在江边哭,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这种问题好像并不会有答案。

  我想问她,她和父亲之间,到底怎么样了?。

  但很明显也是多余的问题。

  我看着母亲唯美的侧脸,她眼睛看着电视,但眼神似乎有些失焦。

  橘黄色的灯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比我印象中憔悴了些,最近也少了往日的调皮,但那份属于母亲的坚韧和温柔,却从未改变。

  我知道,我问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的力量,在大人的世界和复杂的情感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所以,在这个大年夜,我选择了沉默。

  我们都选择了,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电视里的小品很搞笑,讲的是关于网络和代沟的故事。

  我被逗得哈哈大笑,转头看母亲,发现她也笑了,笑得很开怀。

  “这个演员真有意思。”

  母亲指着电视说。

  “是吧,我也觉得。”

  我附和着。

  笑过之后,是短暂的沉默。

  我看着母亲有些疲惫的样子,忽然起身,走到她身后。

  “妈,我给你按摩吧。”

  我说。

  母亲有些意外,但没有拒绝,顺从地把身体坐正了些:“我们家儿子真的长大了,闲下来就会给我按摩。”

  我熟练地伸出双手,放在母亲的肩膀上,轻轻地按揉起来。

  我的手法谈不上专业,但熟能生巧,我用上了心,也用上了力。

  我按着她的肩膀,她的脖颈,感受着她肌肉的紧绷,然后慢慢地,一点点地帮她放松。

  “嗯……。舒服,不错。”

  母亲闭着眼睛,发出了享受的喟叹,她总说儿子长大了,语气里满是欣慰和满足。

  其实,我那点小心思,她怕是也知道。

  我就是想方设法地和她多接触,想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我在乎她,我心疼她。

  除了她,谁能让我这样一个平时连自己房间都懒得收拾的懒小子,像个仆人一样,一直站在她身后给她按摩,还不嫌累呢?。

  母亲很享受我的服务。

  她一边看着电视,一边接受着我的“孝敬”。

  过了一会儿,她拿起茶几上的一个橘子,剥开,自己吃了一半,然后把另一半递到我嘴边:“来,儿子,吃点橘子,解解腻。”

  我张嘴接住,橘子的清甜在嘴里弥漫开来。

  又过了一会儿,母亲拿起一个山核桃,用门牙配合着她那淡粉色的美甲,熟练地剥开坚硬的外壳,取出里面完整的核桃肉。

  她自己没吃,而是分成了两半,把大的那一半,塞进了我嘴里。

  “补脑子。”

  她只是简单地说了几个字。

  “妈,我聪明的很。”

  我笑着的说道。

  她又剥了个开心果,一边喂我一边说:“开开心心!。”

  “嗯,开开心心!。”

  我张嘴接过。

  我们就这样,母子俩,分享着食物和快乐。

  电视里的晚会继续着,歌舞升平,倒计时的气氛越来越浓。

  但我们彷佛置身于一个小小的、温暖的结界里,外面的世界喧嚣热闹,而我们的世界,却安静、温馨,充满了只有彼此才能懂的默契。

  我继续给她按摩,她继续看电视,偶尔点评一两句。

  我们没有谈论那些沉重的话题,只是单纯地享受着这难得的母子时光。

  我能感觉到,母亲的身心在慢慢放松,那层常年笼罩在她身上的、名为“操劳”

  和“忧愁”的阴霾,在这一刻,似乎被这温馨的灯光和春晚的喧闹,驱散了不少。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新年的钟声敲响了,电视里一片欢腾,窗外也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鞭炮声,震耳欲聋,宣告着农历新年的到来。

  我和母亲也跟着电视里的主持人一起,喊出了“新年快乐”。

  “妈,新年快乐!。祝你身体健康,永远年轻漂亮!。”

  我由衷地祝福道。

  “好,好,我的儿子也新年快乐,祝你学习进步,心想事成!。”

  母亲笑着,眼角那一丢丢皱纹里都盛满了笑意。

  父亲抽空回来在门口放了几筒烟花,便又去打牌了,我和母亲都不想出去。

  我们只是隔着窗户,看着自家和邻居家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五彩斑斓,美丽极了。

  春晚还在继续,但我和母亲都没有了睡意。

  我们继续窝在沙发里,看着电视,聊着一些轻松的话题。

  她问了问我学校里的情况,问了问我和朋友们的趣事。

  我挑了些好玩的讲给她听,逗得她咯咯直笑。

  那一刻,我忘记了父亲的严厉,忘记了家里的压抑,忘记了所有成长的烦恼。

  我只是一个依偎在母亲身边,享受着母爱的儿子。

  我们就这样温馨地看春节晚会,直到农历新年的凌晨一点多。

  窗外的鞭炮声渐渐稀疏,夜,深了。

  “很晚了,快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去上坟呢。”

  母亲打了个哈欠,催促我。

  “好,妈,你也早点睡。”

  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嗯,晚安。”

  母亲也站起身,收拾了一下茶几上的果皮。

  “晚安,妈。”

  我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回过头,看到母亲正站在堂屋门口,看着我,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灯光下的她,身影单薄,却又无比坚强。

  我关上房门,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零星的鞭炮响,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我知道,明天太阳升起后,生活可能还会回到原来的轨道。

  父亲可能还会数落我,母亲可能还会忙碌,家里的气氛可能还会压抑。

  但至少,在这个大年夜,我们一家三口,曾经有过那么一段温馨的、和谐的时光。

  这就够了。

  第七十七章:正月。

  正月初一,天刚蒙蒙亮,窗外还残留着除夕夜燃放鞭炮后那股淡淡的硫磺味,空气中却已弥漫着一种与往日不同的肃穆与庄重。

  在我们老家,这一天有件头等大事——上坟,给祖先“拜年”。

  这活儿,比吃年夜饭还重要。

  它不是一种娱乐,而是一种根植于血脉里的仪式,是生者与逝者,在新旧交替的这个特殊时刻,一次跨越时空的对话。

  早上七点多,我们一家三口就准备妥当了。

  母亲提着一个半旧的竹编菜篮子,篮子里用几个粗瓷小碗装着简易却饱含心意的贡品:一碗热气腾腾、颗粒分明的白米饭,象征着五谷丰登;两个金黄的煎蛋,圆润饱满;一块切得方方正正、肥瘦相间的炖肉,油光锃亮;一碗煎豆腐,白里透黄,还有一小份清炒的青菜,颜色翠绿。

  此外,还有一小瓶黄酒和三只小巧的陶瓷酒杯。

  这些都是给祖先们“尝鲜”的,也是告诉他们,家里日子过得不错,晚辈们没饿着。

  父亲则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尼龙袋子,里面装的是仪式用的“硬件”:几炷香,几对红烛,几个筒状鞭炮,还有厚厚一沓黄纸和锡箔纸折成的银元宝,以及一把用来清理坟头杂草的镰刀。

  “走吧。”

  父亲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声音低沉而郑重。

  我们锁上门,汇入了村中通往山上的小路。

  此时的山村,早已不是平日的宁静。

  路上,三三两两的村民也都和我们一样,提着篮子,拿着袋子,朝着大致同一个方向却不同小路的祖坟走去。

  有的是全家老小齐出动,孩子们脸上带着一种过节的兴奋与好奇;有的是几个兄第结伴而行,边走边低声交谈着村里的新鲜事。

  路上遇到的熟人,不再像平日里那样随意地打招呼,而是彼此点头,脸上带着一种相似的、庄重的神情,偶尔会听到一句:“也去上坟啊?。”

  “是啊,给老祖宗们拜个年。”

  山路上,不时有刚下山的人与我们擦肩而过。

  他们的尼龙袋子和黄酒瓶空了,脸上似乎卸下了一层负担,变得轻松起来。

  空气中,不时传来远处坟地上炸响的鞭炮声,清脆而响亮,在山谷间回荡,宣告着新年的到来,也惊起了林间沉睡的鸟儿。

  我们家的祖坟第一站是在半山腰的一片向阳坡地上。

  到了地方,父亲放下袋子,先用镰刀把坟头周围枯黄的杂草清理了一下,动作轻柔,像是怕惊扰了长眠的亲人。

  然后,他熟练地从袋子里拿出红烛,插在坟前的土里,用打火机点燃。

  红色的火苗在微凉的晨风中跳跃着,显得温暖而坚定。

  接着,母亲把篮子里的小碗一一取出,按照一定的顺序摆放在坟前的石板上。

  她又打开那瓶黄酒,小心翼翼地将那小瓷杯倒满,酒香瞬间在清冷的空气中弥散开来。

  “爷爷,新年了,我们来看你了。”

  父亲对着坟头,语气里充满了敬意和怀念,“这是家里做的饭菜,还有酒,你们尝尝,保佑家里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我也跟着父亲,恭敬地鞠了几个躬。

  跟着念叨着:“太爷爷,我来给你们拜年了。晚辈们一切都好,你在那边也要好好的。”

  然后,是最具象征意义的“送钱”环节。

  父亲在地上架起几根捡来的干树枝,形成一个简易的架子,然后把几张单数黄纸、和纸银子放在上面。

  掏出打火机,父亲点燃了最下面的几个角。

  火苗迅速窜起,吞噬着纸钱,发出“噼啪”的轻响。

  黄纸在火焰中卷曲、变黑,最终化为飞舞的黑色蝴蝶和一堆温热的灰烬。

  “这是给你们送的钱,晚辈们给你们送钱来了,你们自己来拿,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别舍不得花。”

  父亲一边往火堆里添着纸钱,一边念叨着。

  那升腾的火焰和袅袅的青烟,彷佛真的成了一种媒介,将我们的心意,传递到了另一个世界。

  火光映照着我们三人的脸庞,明明灭灭。

  我看着那跳动的火焰,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和对先辈的追思。

  他们或许只是族谱上一个模煳的名字,或许只是父辈口中偶尔提及的只言片语,但我知道,我的血脉,源于他们。

  这份连接,厚重而悠远。

  烧完纸钱,父亲又点了三炷香,插在坟前的香炉里。

  香烟袅袅升起,与坟地的青烟混合在一起,飘向远方。

  最后一步,是“关门”和放鞭炮。

  父亲从袋子里拿出一张黄纸,对折几下成长方形,口中念念有词,大概意思是“送老祖宗们回去安息,关上阴宅的门”,然后把这张黄纸压在坟头的一块石头下。

  这叫“关门”,寓意着仪式的结束,让祖先们安息。

  紧接着,就是“砰砰砰……。”

  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父亲把筒状炮仗放在平稳的地面上,点燃了引信。

  纸屑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硝烟味弥漫开来,充满了过年的气息。

  这响声,既是向祖先辞行,也是向周围宣告,我们家的祭拜完成了。

  我们一家三口,在鞭炮声中,对着坟头最后深深一拜,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下山。

  风中,似乎还残留着黄酒的醇香和香烛的气味。

  但这只是第一站。

  我们还要去给爷爷、太奶奶、太太奶奶、太太爷爷……。

  所有有记忆的、有墓碑的先辈们,一一拜过去。

  整个上午,我们都在山路上奔波,在一座座坟茔前重复着点蜡烛、摆贡品、烧纸钱、放鞭炮的仪式。

  每完成一处,心里就多一份踏实。

  直到快到中午,我们才把该拜的都拜完了。

  下山的时候,腿有些酸,身上也沾染了些许香火和硝烟的味道,但心里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圆满。

  这是一种责任的履行,也是一种情感的寄托。

  正月初二,年的气氛,从对祖先的缅怀,转向了对生者的联络。

  这是“走亲戚”的开始,俗称“拜年”。

  我家辈分小,几乎全是出去拜年。

  从这一天开始,一直到初八,我的日程就被各种拜年、吃饭填满了。

  我已经不被允许拿压岁钱了。

  父母告诫我:“你也不小了,别长辈就给你就要,要懂得推辞,要像个大人样。”

  所以,面对长辈们客套地往我手里塞红包时,我只能一边说着“不用不用,我都多大了”,一边在父母的眼神示意下,机械地把红包推回去。

  说实话,我对这种“程序化”的拜年,兴趣不大。

  我感兴趣的,是那种纯粹的、没有负担的相聚。

  但在这里,我看到的是成年人的世界里,那些复杂而微妙的往来。

  亲戚们聚在一起,先是热情地寒暄,问长问短。

  “今年收成怎么样?。”

  “孩子学习好不好?。”

  “在外面打工累不累?。”

  然后就是吃饭。

  每一家的饭桌上,都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鸡鸭鱼肉,应有尽有。

  大家举杯祝福,说着“新年快乐”

  “恭喜发财”的吉祥话。

  饭后,大人们通常会围坐在一起,拿出那副已经被摸得油光发亮的扑克牌,或者搬出小方桌,开始打麻将。

  他们的笑声、吆喝声、洗牌的哗啦声,成了拜年时最喧闹的背景音乐。

  而我,夹在这群大人中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我不想听他们谈论那些我不感兴趣的话题,也不想看他们打牌。

  我就像一个局外人,一个被迫参与这场盛大仪式的旁观者。

  我只能掏出我的手机——那是一部屏幕不大、像素不高,重量和厚度都像小型砖头,但承载了我无数时光的EY手机,是个杂牌,但真的很好用,触屏加按键的设计,是我用过的唯一一款,往后就全是触屏机了。

  我打开手机网游《幻想三国》。

  那个年代的手机网游,画质简陋,几乎只是文字加几张静态图片,几乎没有动画可言,操作也谈不上流畅。

  你点一下移动,它要闪烁好几秒才移动到下一站,但对于那时的我来说,它却是我打磨这无聊时光的唯一利器,是我在这个喧闹而陌生的成人世界里,为自己搭建的一个小小避难所。

  父母们在牌桌上“厮杀”,我在游戏里“征战”。

  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度过这个漫长而有些乏味的春节。

  日子一天天过去,拜年的队伍越来越短,我的耐心也几乎被消磨殆尽。

  看着其他小伙伴陆陆续续从初六开始就“解放”了,可以自由地在外面疯玩,我心里那个羡慕啊。

  终于,正月初九,这场漫长的拜年“马拉松”终于结束了。

  我感觉整个人都像被解放了一样,浑身轻松。

  “妈,我出去找大宏他们了啊!。”

  我像一只被关久了的小鸟,迫不及待地冲出了家门。

  “早点回来,别疯太晚!。”

  母亲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笑意。

  死党们早就按捺不住了。

  我们依旧是“篮球、街机、网吧”三件套。

  从早玩到晚,不亦乐乎。

  这,才是我想要的假期,自由、简单、充满活力。

  而母亲,也在我“解放”的同时,恢复了她作为老板的身份。

  初十,她的工厂就开工了。

  其实,厂里也没那么快有活干,但她就是闲不住。

  或许,只有投入到工作中,她才能找到自己的价值和快乐。

  她又恢复了那个年轻、干练的“女强人”状态。

  只是着装不一样了,她没有穿以前的风衣短裙裤袜,而是过年在家的长羽绒服长裤。

  她开着她的奥迪,早出晚归,忙着联系订单,安排生产。

  那个在江边痛哭、在大年夜默默忍受的妻子和母亲的形象,似乎被她暂时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在商海中沉浮的女老板。

  父亲则在过完元宵节后,又收拾起那个旧皮箱,踏上了外出打工的列车。

  家,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或者说,是另一种常态的忙碌。

  很快,我也迎来了开学的日子。

  母亲陪着我去学校报名。

  她帮我提着行李,交了新学期的学费,和老师聊了几句我的学习情况。

  她叮嘱我要好好学习,注意身体。

  我能感觉到,她虽然在叮嘱我,但心思已经有一半飞回了她的工厂。

  她是个急性子,闲不住。

  “行了,报名完了,我得赶紧回厂里了,有个订单要谈。”

  母亲把剩下的生活费塞到我手里,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照顾自己。”

  “妈,你去忙吧,我自己行。”

  我故作成熟地笑了笑。

  看着母亲匆匆离去的背影,我忽然觉得,这个寒假,真的彻底结束了。

  我把行李搬到宿舍,安顿好后,没有第一时间去教室,而是和死党们直奔学校附近的网吧。

  “来一局?。”

  “开黑啊!。”

  我们熟练地登录妖妖对战平台账号,进入dota的世界。

  键盘敲击声,是我们庆祝“寒假彻底结束”的独特方式。

  从中午一直玩到天黑。

  当最后一局游戏结束,我伸了个懒腰,新的学期,新的生活,不管我是否准备好,它都已经来了。

  而我,也该收拾心情,重新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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