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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前记得确认性取向 (30-38)作者:传灯照亡

[db:作者] 2026-02-24 16:06 长篇小说 1070 ℃

30、for the first time

马心帷背向着他。游天望在等待她回答“是不是想要”这个尴尬问题的空白里,迅速换下了自己沾湿的衣服。

“当然不是。”她没有看他,手指顺着自己的大腿下滑,将他套到一半的内裤一点点勾往其该在的位置,“我只是因为,我不喜欢……光着被人摆弄。好像我很需要人照顾一样。”

游天望把衣服折好,放在衣篓里,静静站在床边。马心帷意识到他没有再找身新的睡衣穿上。

“……游总。你要不要还是回家去休息。你父亲今天应该不会看得那么紧。”

马心帷闭着眼,有些喘息地抬起胯,想把内裤彻底穿好。

一双手抄入她后腰与床垫之间的空隙。

单间里的灯光已经按照休息时间自动调暗了。游天望的脸很模糊。他刚才应该是在讨好地讪笑着……对吗。

“你不喜欢的时候就会湿吗,心帷。”

游天望温柔地眯起双眼。他熟练地为她把内裤穿好。

“那你因为我湿了那么多次。”他说,“肯定是非常非常……不喜欢我吧。”

那不是因为你小子总是在舔吗。马心帷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把她的尊臀平稳放回床上,稍微往里挪了挪,接着他便单膝抵在床沿,是要陪夜的姿态。

平角裤下的鼓胀形状被跨跪的姿势勒得更明显了。

“可是我看到你的裸体就会硬。”他思索道,“好奇怪啊,我是不是得病了。”

马心帷忍着性欲上来了的潮热和烦躁,呵呵冷笑说:“是啊……去医院看看吧,你这种人总对着女人硬也不是办法。”

“是哦。”游天望已经双腿分开,跪在她身边,认真地握着她的手,似乎想让她亲手探诊一下,“不过这里不就是医院吗。我们见多识广的马秘书正好帮我看看。”

刚才洗澡那种通房小子的温柔小意也是装出来的吗。马心帷不能再听他顾左右而言他的俏皮话。她忍住额头的青筋说,“我才是病人,让我休息。”

游天望眨眨眼,收紧腿,变成很规矩的跪姿。

然后他伸手按下床头灯,在黑暗中倒卧在她枕边,又替她拉上了小花被。

“好的。晚安亲爱的。”

马心帷在他温热的怀中瞪大双眼。

他只是驯顺地抱住她。硬烫的部位贴着她大腿内侧。很难想象一个人梆硬着一个人浑湿着居然还能平和地躺在一起盖被子睡觉。

她在懵愣的状态里自思:马心帷啊马心帷难道你刚才真的在期待什么吗。不然此时此刻的平静为什么会显得这么古怪且寂寞。

游天望依偎在她颈窝,声音已经开始迷糊:“不睡吗,心帷……我听见你还在咽口水……”

他圈抱她腰的手臂没有再令她不适地收紧。但他右手指尖正好贴着她内裤上缘,正在她下腹的皮肤似有若无地拂扫。

马心帷背抵着他,因为这种模糊的触碰而不快地颤栗。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赶紧弄完。我要睡觉。”她声音沙涩。

游天望沉默。他手指却听话地片入她内裤底下,中指没入早已湿腻的肉阜中缝。深夜的黑暗单间内,手指翻搅湿滑嫩肉的细微水声,听来如此明晰。

她紧促地发出一声短叹,后背因为不算太熟悉的手指侵入而紧绷。

“……你那部分自己解决。”她不清楚自己到底允许了何等的越界,只能惶乱地将脸扭过,半埋在枕头里,闷闷道。

“嗯?你说这个吗?没关系的。”游天望好像真的很困,那根跟平角裤做困兽之斗的勃起阳具随着他调整睡姿的动作懒懒地蹭了一下她的臀肉,“不用在意……这个东西用拖鞋拍两下就会下去了。”

……听起来比蟑螂好杀。也不是特别顽强。

“如果真的要用的话……”他靠在她颈侧思考了一下,抠穴的动作也变得慢慢的,也意味着他放慢了勾动蒂珠的速度,让她敏感神经被碾过的快感变得漫长。“嗯……我会先酒精消毒,然后再做光子嫩肤,然后再酒精消毒……起码要蛋蛋也亮得发光才行……”

呃啊。抛过光的鸡巴还能用吗。马心帷伏在枕头上,无力地叹气。

游天望左手伸入她病号服内,握住她躺伏时变得更软的乳房。冰冷的婚戒,像一点冷却的星芒,明晰地硌在她的乳肉上。他指尖圈画着她有些吐芽的内陷乳尖,一边梦呓般在她耳边说:

“我们登记结婚的那天凌晨,你差点脱我的裤子……真的把我吓坏了。I'm not ready……”

马心帷闭眼,咬住牙关。他这种状似抚爱的感觉让她感到恐慌。中指和无名指从最下方的甬道入口滑过,在花唇内穿插,最终蜷曲着挑动顶端的肉珠,循环往复。上升下降的极热让她阴阜微微痉挛,几乎想逃避浪涌而来的快感,粘腻已经漫流到腿根。真后悔没有垫什么东西在屁股下面。

他在她颈窝处缓缓睁眼,静听着她压抑的轻哼,一双漆瞳如受伤的猎物被一刀捅穿喉咙结束痛苦般、温和地散大。

“亲爱的……老婆。”

游天望吻上她被性欲折磨的瘦削肩膀。舌尖想要把她的恐惧舔干净。让她安心陷落在自己的掌中。

他深入在穴中的两指夹挑着她红肿已极的阴蒂,另只手则捻掐完全硬立的乳尖。马心帷弓起身背,紧贴着他的胸怀。她大喘着死死抓住他手臂,却不知道应该先阻止哪一边的动作。

“你……呃……呃呃……”

指甲深刻入他绷紧的小臂。游天望安抚地继续吻她的肩膀,手指却抠得更有力,指尖在肉珠上轮番拨动得既纯熟又疾速,水声在迫不及待地绽破。

泼天的空白在脑海中倾倒而下。马心帷失神地挺身,唇边在枕面上牵出一丝几不可察的银线。

游天望的手指配合着她高潮的瞬间,动速未断,弹拨不止,把她推上逐级波涌的更顶峰。

她无暇思考他到底为什么这么手熟。屄好像认识他的手指了但人还是不是太认识。她在难以透气的余韵里艰难呼吸,而他的手指还在温存地缓慢进出,试探着滑过每一寸嫩肉,想再弄清楚她下面的构造一样。

马心帷性欲冷却,半分钟之内就清醒了,屄也开始排斥异物,好像要呸呸地吐两口。她的声音有些生硬:“行了。”

游天望乖乖道:“哦哦。”他听话地把手指抽出,也不抓奶了。

马心帷心乱地闭上眼,准备趁高潮后的疲累赶紧骗自己睡一会儿。

而丈夫暂时没有恢复怀抱她的姿势。她听见背后传来轻细的吮吸水声,伴随着餍足的哼喘。

马心帷烦闷:“别舔手。睡觉。”

游天望幽咽一声,老实地偎着她装睡了。

休养了半周,马心帷在产科又做了一次周期检查,结果是除了母体精神上萎靡不振,胎儿仍算正常。医生提示道,再过不多时就将出现初次胎动,可能会带来不适加重。

游天望来来回回公司医院之间折腾,俏脸也憔悴了几分。应游世业严正要求,马心帷出院后立即转入游宅居住,一日三餐专人供给,并定期按摩理疗。游宅距市区有一定距离,夫妻二人仅可以在下班后鹊桥相会。这也算对游天望照顾妻子不经心的小小惩戒。

马心帷目光空洞嚼着炖汤里黏嘴的花胶。她一向只能接受合成牛排的胃近日总感到饥饿,却不知所措地接受了这么多昂贵的食物。吃这种粘腻的食物的时候她久违地想吐,却又有点舍不得。

厨房是封闭的。帮工们上完菜就会消失。她独自坐在长桌上喝汤,吃时蔬,面前挑高的背景墙上只是幻动着大落地窗外的树影,连下饭的电视都没得看。她吃完会溜达着去院子里找个地方避开人刷手机,对高雅放松的野趣生活始终感到过敏。

好在令人毛骨悚然的年轻老公公不常回家。这是她唯一感到庆幸的事。

不过果然幸福一丝一毫都不能让上天知道。某天周五,马心帷坐家中电梯下行到负一层,想在休闲室找点书看了好瞌睡,却正好听见车库门开。

游世业下车。他走进负一的西厨区给自己倒水,正好与对面书架下发呆的马心帷对视。

游世业放下水杯,转身打开冰箱,并未多看她,只是问:“马秘书,爱看书吗。”

马心帷顿了一下:“看得不多。只是下来参观一下您的藏书。”她实在不想听一个和游天同差不多年纪却是长辈的男人在大晚上卖弄学识搞得她反胃。

游世业倒没有再强买强卖。他从冰箱里拿出两只橙子,又在桌面上选了一把刀。

“吃点水果吧。”他语气平静,亲自下刀。

马心帷本想找个犯困的借口打个哈哈立即离开,但见他有意给自己切橙端盘,只得停住脚步,犹豫道:

“谢谢……”

爸字断在嘴里,不像登记那天能够泄气般地脱口而出。游世业像是注意到她的局促,抬起头,电管灯冷光下更加没有暖意的黑瞳定定看着她。

“没关系。我明白,你对我确实很难找到一个贴切的称呼。”刀驳地落在切板上。冰镇过的汁水沾在他手背上,他垂头,将橙肉剥好,精细地摆盘。

马心帷勉强笑:“不是的,爸。”

游世业找出一只金属小叉子,接着洗净双手:“嗯。听起来是很奇怪。”

他对她端起玻璃盘,目光转回她身上:“马……心帷。你也可以直呼我的大名。反正是在家里。”

呵呵小人可不敢僭越。马心帷总觉得这人心眼不会很大。她讪笑,含混着去谢他的果碟。游世业让她先吃着,自己则走去书架前翻选。

马心帷吃着冰冷的橙肉,喉咙连同心口都发冷。

“天同和小望,他们两个人最近相处如何。”

游世业忽然问。他把大衣和围巾堆放在单人沙发上,仰头看着书架三四层的方向。

马心帷愣了一下,如实答:“还可以……之前他们可能相处的时间太短,有时候会拌几句嘴,现在已经慢慢变好了……”

游世业轻轻笑:“那太好了。多亏了你,心帷。”

马心帷不知道他是否意有所指,只能沉默地吃完最后一口。

“可能我们家有某种特殊的性格遗传。”他说,“如果一代中是兄弟两人,关系都不会太融洽。”

马心帷强笑:“是吗。无论姐妹兄弟,越是亲近可能越会吵架吧……”

“你说得对。就我们家族里的兄弟而言,追求的东西相似,性格里病态的固执也相似。不争抢不吵架,几乎是不可能的。”

游世业终于选定了一本书。他伸出手,穿着白衬衫的英挺后背,胛骨随手臂抬高而动。

“真怀念啊。我和我大哥曾经也是这样。”

他抬起头,修长的手指勾下一本硬壳书。

“后来我大哥死了。”

31、结扎的术后管理

游天望一身疲倦加完班回到游宅,在负一层的开放影音室只见到游世业靠在沙发内看书。

“爸。我回来了。”游天望扯下一点口罩,对他点点头客气道,“心帷是不是已经睡了。”

“嗯。”游世业坐起身,把手中硬壳书合起,看样子是本诗集。

游天望脸颊上被掌掴的淤青还未完全散去。这一周工作日他基本都戴着口罩伪装伤风。此时他面对着名义上的父亲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话题继续寒暄,只得欠身笑笑:“那我去楼上陪她了。我这几天总是回得晚,她都有点生气了。”

游世业颔首,继续倚在沙发上,并没有重新翻开书,盯着电子壁炉中的红焰不知在思考些什么。游天望扯开围巾,走至电梯口,却听父亲遥遥低声道:

“小望,公益日还是你出席吧。”

游天望并未按住上行键。他略回过身,与游世业相似的英挺侧面被壁炉光影拉扦为某种食肉动物的长吻。

“你大哥的情况,你也很清楚。”游世业伸手支住额头,“他心思现在已经不在家里的事上了。”

游天望笑:“哥只是因为今年总是遇到一些小灾,身体老是不好。我相信他修养一段时间之后会好好工作的。”

火焰的明光压出的深重阴影在游世业的侧脸上跳动,看不出他的任何表情。

“小望,你是个好孩子。”他说,“抱歉,心帷住院的那天,我打了你。”

游天望显然不知道对于东亚家庭来说父亲的道歉和肉眼见到活龙一样不可思议。他坦然接受:“爸,没事的。我确实做错了。”

游世业叹气:“你能理解我就好。关于公益日的筹备,你之前也一直跟会,相信你主持活动不是问题。我从一开始就决定了要由你代表我去。

“毕竟心维利的主要推广点就是妊娠安全。而你的妻子……也就是马秘书,现在正好处于妊娠阶段。你应该更能体会病人家属的焦虑感。你去发言非常合适。”

“嗯……不过心帷她也没有用SSRI类药吧。”游天望想到老婆就放松警惕心不在焉地挠脸笑笑,未意识到有任何奇怪的地方,“精神类药物毕竟还是少用为好。”

游世业闻言,转过身,背着火焰淡淡看着他,薄唇勾出完美的微笑:

“没错。”

别墅三楼的主卧套房门前,游天望正在低头犹豫地对戳两手食指。

马心帷在门缝里默默看着他,打了个呵欠。

“心帷……晚上如果我们不在一个房间睡的话,爸肯定又会揍我的……”他深低头,口罩不知什么时候又拉回原位,说话声音嗡嗡着,十分凄楚。

马心帷叹气:“你这几天一直戴口罩上班吗。”

游天望委屈得眼睫频闪:“嗯。”

马心帷将门缝推开一些:“你是不是不知道怎么能快点消淤青。”

游天望可怜到底,开始揉眼睛:“嗯嗯。”

他当然知道。水煮鸡蛋剥壳放在脸上滚滚就是最简单的方式。但最好的方式还是蜷缩起来躺靠在老婆腿上流着眼泪让她怜爱地摸两下他吹弹可破的俏脸。

马心帷手撑门框,身体前趋靠近他,带着细微的澡后的馨香热气。游天望在口罩遮掩下轻轻嗅了嗅。

“我看看。”她把他口罩拉下,游天望嘤咛一声,好像很怕丑。她盯着他嘴角边的淡色淤青,说:

“已经没什么痕迹了啊……你再睡一觉起来估计就消了。”

睡觉。睡觉好。在哪睡。游天望抬眼哀求地看着她。

马心帷像是在衡量什么般上下打量他。她不太想告诉他,不久之前和游世业在负一层偶遇的情景有多让她发毛。尤其是当他说到大哥之死的时候,她总感觉又回到了初访游宅那天晚上:那张黑白遗像又要从电梯里飘出来了。

游世业理论上应该不是个怀人。或许只是第一次见面给她留下了难以抹去的惊悚印象。导致她一看到他的脸就会不安。

所以她其实很需要另一个人在卧室里陪夜。只是不想说出口。

门又哑哑拉开了一些。她转回身,拖着脚步往床走去。

“我很困。你也早点睡吧。”她睡在床里侧,已经把自己窝好。

游天望还在门口探头探脑:“心帷,你门没关好。”

马心帷说:“是吗。可能是给鬼留的门。”

游天望花容失色:“啊,so scary,feel like someone's watching me……我怕鬼,我睡你脚边可以吗,拜托。”

他没听见拒绝,于是安心地走入,关门,脱衣洗漱。马心帷闭着眼,及至感觉到清冽的气味从背后绕来,年青有力的手臂环抱住她。

“不是睡脚边吗。”她低声道。

游天望很听话但听不懂人话:“哦……”他掀开被角悉悉索索低头往下潜伏,被马心帷反手抓住头发制止了。

他把她手轻轻拿下,捧在掌间。间隔多日,她仍未戴回婚戒。

游天望眼神黯然。他仍然环抱住侧睡的她,心跳震跳,贴住她硌人的后背。

马心帷微蹙眉闭着眼,眼下缺少睡眠的青晕依旧没有任何淡化的迹象。

“游先生,想请问你当时手术选择的形式是?是开放术式吗?”

“不。我做的是腹腔微创。因为术后恢复快,我第二天还要开会。”

游世业坐在别墅顶层的卧室里,对着另一个时区的视讯界面,平静地复述结扎手术过程。

“我记得,术前禁食禁水6小时。医生告知手术风险之后,剃除我的下腹部至阴囊毛发。之后是硬膜外麻醉,全程保持清醒。我采取头低脚高的躺位,这样方便暴露盆腔。”

“主刀医生在我的下腹部钻开两个一厘米直径的小孔,用气泵注入二氧化碳气体使腹部膨起,方便插入腹腔镜镜头和操作器械。”他继续说道,声音毫无起伏,却似乎伴随着泵入气体的冰凉嘶声,“我在monitor里看着他找到输精管,接着用钛夹夹闭它。手术很快,之后只要排出气体,缝合并贴上敷料就可以了。”

视讯另一头的心理医生沉默片刻。他说:“其实您不用说得这么详细……我的意思是,或许是因为术后的恢复并没有那么理想,导致您现在出现了异常状态。许多男性在结扎手术之后都会产生心理异常,您不用担心。”

游世业抬目,黑无杂质的双眼中映着屏幕的冷光。

“我不这么认为,秦医生。”

秦读想了想自己手腕上的黑水鬼和两百刀per hour的诊金,重新露出迷人的宽和微笑。

“和我说说您的想法。”

“我想,还是前额叶的问题。”游世业抬手指了指自己额头,表情未变。

“您的意思是,您现在会产生情绪波动吗?”秦读皱眉,“在非常规的性冲动之外,还伴随着情绪的感知吗?”

长久的沉寂。游世业在扶手椅中轻微动了动坐姿,扶着冰冷的额头。

“我想没有。”他平静道,嘴唇翕动,“所有情绪的外化,都只是我系统性学习的表演。前额叶的损伤代表着情绪反应的失常,是不可逆转的。”

“但您一直以来都做得很好。”秦读说,“即使是以我的视角来看,您的社会化表现也很正常。”

“谢谢。不过,没有情感触觉的男人在做以妊娠安全为卖点的精神类药物市场推广。”他勾起唇,眼神却极其空洞,“我知道,这很讽刺。”

“商业活动也是恢复社会化的重要一环。”秦读翻开一页,“再继续说说您的异常状况吧,您为什么会觉得和前额叶有关?”

“好的。针对于我近日不断产生的与所处情境脱节的性冲动亢进,我查阅过:如果损伤集中的部位是腹内侧前额叶,那么此前培养的社会行为规范和羞耻感很可能会被冲散。”

他转头看着一旁的穿衣镜。他仍然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毫无放松的状态。

“也就是说,我失去了对本能欲望的控制能力。”游世业盯着镜中的自己,“这很糟糕,医生。”

“……没关系,我们一定能共同解决这个问题。前额叶的损伤一般不会扩大,鉴于您之前从未提到过这种情况——您能否为我稍微回忆一下,近年来是否有什么可能的诱因?”秦读在纸面上开始圈画,似乎开始替他头疼。

游世业正在调控着自己的表情。他迟迟没有将目光放回视讯界面上。

“大概。是因为一个患者。”

“她并不是一个很遵守医嘱的用药者。我作为新药物研发方,本意只是想观察她不健康停药的连锁反应。”

“如果是因为她。我不明白。我不应该产生额外的反应。”

“我已经在尝试拉开和她的距离。例如在称呼上。但似乎我的记忆也受到了影响。”

“我感到自己总是想叫她的名字。而不是‘马秘书’。”

秦读还在等他继续回溯异常的来源,却在句末后再没有听见下文。他抬头看去,只见到深夜的空阔卧室中,游世业大半浸在黑暗中的沉寂面容。不知是不是网络信号问题,秦读看见他脸上黑暗的边际线正在发生扭曲。

就好像他自主地产生了某种表情一样。

“抱歉,秦医生。我想我今天有些累了。”他说。

“没关系。Just call me anytime。”坐在响天白日中的秦读暗自松了一口气,摆出最专业的笑容向他告别,“我能感觉到,您已经好多了。”

游世业锋利的眉眼线条也在适当地软化。他应当是在微笑。

“谢谢。下次见。”

通话叮地停止。只余下空白的屏幕。倚靠在椅中的游世业双眼静静偏向镜面。他伸手,扯开自己的领带,拧开外套和衬衫的纽扣,扳开金属锁扣,抽开皮带,拉下裤链。

他借着屏幕的冷光看着镜中。他已经分开了双腿,镜中升起一点模糊的水光。胯间勃起的粗大性器莫名与他死寂的情绪相违。他应当感到恶心,错愕,愤怒,羞耻。可他偏偏什么都感觉不到。

游世业伸掌,按压胀重的阳具顶端,接着缓缓握住柱身,开始上下撸动。前列腺液已经粘腻在他指间,让棱起的青筋摩擦手心顺滑了些。他沉默着,只是对着镜子观察自己亢奋又古怪的情欲。

他清楚,男性结扎后仍然有性冲动和性高潮,依然可以射精,只不过其中不再有精子,而是前列腺液、精囊液等附属腺体分泌物的混合物。

但欲望本身并不正常。至少对他这个人来说。

“是因为我提到了她吗。”

游世业沙哑声音,带着些微的吞咽和喘息,对着镜面问自己。

“这种东西,和她有关系吗。”

他用力握住自己的阳具,感受着腰胯本能的挺动,衣料在簌沙着快速摩擦,圈握的掌中水声越来越激烈。

他另一只手青筋浮凸地紧扣住椅子扶手。

“这只是损伤带来的……不正常性亢奋。”游世业一字一句道。镜中他漆黑的瞳孔骇人地晕散,比夜晚更深沉。

“我只是需要治疗。实在无法控制欲望的时候,自慰就可以了。”

他的喘声加重,几乎是残虐地死死攥紧柱身,却无法阻挡下腹狂涌的酸胀和沸烫。

“不是这样。不是这样。”

淫靡的水声在空荡的顶层主卧内回环,随着他的抵喃升速愈快。硬胀的囊袋碰撞着手掌下缘,这些微的痛楚早已被快感的浪潮掀过。

游世业微微翻起眼睛,像是在受损的前额叶里寻求任何神经触点的电流。

“我没有在想着她。”

“我没有……想着她。”

大量浊液射落在书桌上。游世业在剧烈高潮后伏身,咳嗽着,用干净的那只手撑住冷汗的额头。外套松褪,他宽平的肩膀犹在微微颤抖。

桌面上,笔记本下斜压着一沓人事资料。

资料首页用曲别针夹带的一张蓝底证件相片上,马心帷漠然的脸被脏污了一小半。

32、黑浊胎梦

游天望和亲爱的老婆渡过了一个愉快的周末。他甚至邀请马心帷在负一层看了场电影,是他很喜欢的一部意大利的片子,绝美之城,整整三个小时的原版。

马心帷终于无聊得睡着了。

游天望在电影最后、凌晨海浪拍打礁石的晦暗画面里,幸福地看着她的睡脸。

看看我们亲爱的,睡得都要流口水了。他让她平躺在自己腿上,亲亲她在梦中时不时皱起的眉心。

下次我们看都灵之马。之后我们可以挑战撒旦探戈。游天望在心中安静地为她选择睡觉好片。而马心帷因为极度疲倦和连日的鲍参翅肚滋补,实际上睡得很烦躁。

她又开始做噩梦。梦里前夫纪思久又一次出现。她对他在幻想世界里的纠缠已不意外。

他一上来就趴在她身上。马心帷仰面看他,四肢被他死死压住。他俯视她,双眼眼泪饱涌,接着滴落在她脸上——但很快她发现那已不止是眼泪。

纪思久清秀的五官在梦魇里溶解,他由头至脚一点点变为黑色的难以名状的污浊。滴落向她的似乎是眼泪,似乎是血,也似乎是他本身。

马心帷很无力。她说:“老公,思久,你能不能正常一点。我接受春梦,但我的性向不是和克苏鲁做爱啊。”

纪思久在粘稠中模糊叹气:“小帷,这显然不是克苏鲁。你对奇怪性癖的知识居然是零耶。”

他的身体又一点点恢复正常人的色调。他擦了一把眼泪,脸色依然凄惨,但在抽噎中拉下裤链,掏出了她已经很久没见过的那根几把。

色泽不错,而且他很爱干净,两人还住一起的时候,他老是用她的激光仪脱毛。马心帷进卫生间老被他吓一跳。

马心帷略抬起头,看着他那根和他本人懦弱气质稍有违背的肉东西,开始从心里产生更深的无力:“大哥,我是孕妇啊。”

纪思久从她小腹开始往下摸,中指轻轻地搅转着插入阴阜:“宝贝,没关系,我只是你的幻觉。”

马心帷叹气,平摊身体,懒得违抗自己的意志。她只是疑惑难道自己内心深处真的也很变态。

温厚的舌面展平,规规矩矩地舔上她隆起的肉户。马心帷激灵一下,震撼道:“你怎么也舔啊?”

纪思久用拇指分拨开她两嘟噜肉,啧啧舔着滑腻的花唇,一边疑惑地看着她:“嗯?他们都舔那我也舔一下试试。别看了小帷,你睡吧。”

他舔逼舔得很平稳。比较学院派。马心帷沉默着听他用舌头在下面刷动,伸手轻轻卷拨他的头发,放任梦境随着淫水流淌。

纪思久支起身,握住阳具顶住她水漫漫的阴门,小心地摩擦两下。很熟悉的感觉,就像他一向只开一盏小灯,只在睡前一小时中规中矩地做爱。他低喘着,扶着她的胯部缓慢操进去。但马心帷双腿还是应激地抽紧了好几次。

“是不是因为我不行呢。”纪思久一边捅,一边哭。他的脸又开始逐渐黑化,像是被折了一下金属片的劣质暖手宝。“小帷……小帷,你甚至都没什么表情……呜……呜呜……”

马心帷闭着眼睛,感觉着虚无的粗长肉棍在身体里来来回回,阴道久违地开始撑痛。

“不是你让我睡的吗……”她抹走自己脸上他的眼泪。纪思久还是呜呜哭着,箍着她肩膀操得更猛了。

“小帷……”他俯靠在她耳边,声音如同信号不好的波段嘶喘道,眼球在泪水里转向她,“你想好答案了吗?”

她蓦然睁开眼。人形已经变得扭曲癫狂的纪思久不知何时把她抱了起来。他站起身,黏着地搂抱住她,阳具自下而上暴乱地操入,她感觉自己想要说什么话的声喉也在颤抖着吐不出半个完整字眼,可以得见他的速度有多么失控。

“不……”马心帷骇异地勒紧他的咽喉,却只听见他愉快的笑声,“不……对……”

“什么不对,小帷。”他的声音依旧平和,交合的水声却已激乱得她头皮发麻,“小帷,我和你最好了,现在我还插在你里面,所以我最明白你的想法……”

马心帷被颠得视线险些无法对焦,拼力和他阴暗面孔上唯一清晰的双眼对视。

“你已经不想生下她了。对吧。”

纪思久笑。

“你已经放弃你的计划了。对吧。你已经在害怕后果了。你奇怪的叛逆的想法……孩子没有爸爸怎么行呢……嗯嗯嗯……好舒服小帷,你不舒服吗,小帷,我可以一直这样……你在梦里的潜意识其实也想回到安稳的过去不是吗……”

马心帷在沸烫的高潮里忍不住叫出了声。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在哭。大股黏热射在身体深处,五脏都紧张得扭转在一起。

纪思久很温存地抱着她。凝视的目光就是无数的吻。他的怀抱柔软地吞噬着她。

“我可以一直这样抱着你,一直爱着你,小帷。回来好吗,孩子……不,我一直在哭。”

马心帷力竭地喘息着,然后听着他古怪的挽留,无语得哑笑起来。

她从他淤浊的怀里硬生生抽出手臂,磅地一拳揍在了他脸上。

“诶。”

坐在沙发上守着熟睡妻子幸福冒泡的游天望被她突然间的一锭子打得偏过脸去。

马心帷激灵一下吓醒了。她睁开眼,生理泪水如串珠滚落。她惶然地撑起身大喘,手无措地在左右摸索。

她的手最终压在了游天望裤裆上,不过她没太在意。被打了一拳的游天望只是茫然地揉揉自己的脸,看着她,给她擦走眼泪。

“老婆,做噩梦了吗,怎么还哭了。”他问,又摸着她汗湿的后背,抬头看了一下,“是不是因为这里太闷了?我就说地下室新风系统要修……”

“我没哭。你,你……”马心帷终于反应过来,抬起手,目光稍微扫过他的裤裆。没有起立,没有水迹。但不排除他大射一炮后已经清理过了。她又看向自己的裤裆,只是不知道内里情况如何。

“我?”游天望温柔一笑,配合他阴刻的俊脸显得犹为可疑,“我怎么了,老婆。”

马心帷惊魂未定地盯着他,良久后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低声道:“没事……抱歉,你疼吗,我最近睡觉老是动手动脚的。”

因为腹围渐大,她居家开始穿着宽松的睡裙。她心不在焉地确认他的脸没有再次多一道淤青后,费力地撑膝站起身。

游天望懵然,只想伸手扶她一下。

他视线定在她睡裙臀部位置洇出的一小块湿痕上。

他又迷糊了片刻,蹋起拖鞋跟着她说:“心帷,心帷,你要不换身衣服吧,你做梦的时候出了好多汗,我帮你……”

两人在书柜下你追我疾走地跑了一段。马心帷停在投影幕墙前,感到游天望小心地靠了过来。电影已经暂停在最后的画面。

她的脸沉在漆黑的海浪里,让年轻的丈夫温存地抱紧自己。

“别害怕,心帷。”他抚摸她,轻声道,“19周了,总是做胎梦很正常。宝宝有开始踢你了吗。”

马心帷还在想着梦中黑化版纪思久说的话。他是否真的通达她的内心,在窥探她最深的不安。

她疲惫地垂眼,搭住丈夫放在自己小腹上的手:“还没有。不过我想快了。”

游天望在做活动流程的最终确认,心情看起来不错。

“公益日上午主要是科普,下午活动丰富一点,记得困境实验的VR设备请对接的技术组再调试一遍。对,会场最终还是放在主城区,新区那边的研发中心我也考虑过,但人流量估计不够……说到底还是商业活动,不是吗。”

他代表游世业,和综合部策划组的人员又开了个短会。游世业在周五回了一次家之后,第二天清晨又消失无踪,连口啃过的吐司都没留下。

纪思久被游世业指派,全程陪同太子挥斥方遒。前夫哥看起来还是春风化雨的温柔样子,游天望对他也相当客气,一口一个哥。

两人没有再在握手的时候偷偷较劲。大概因为这已经是低劣的孩子气的手段。

公益日当天,为营造温和的交流氛围,游天望穿着米色的羊绒套装,黑发看似简单地抓了一下实则吹过又定型折腾了两个小时。他站在瞩目之中,气质休闲,丰神俊逸。也因为室内展厅暖气很足,他如果在室外当活体展板就要被冻死了。

纪思久站在他身后,穿一身板正的西装,全是低调的暗色块,微笑却相当随和,帮游天望倾听着左右悄悄递上的项目会案。

会场内客流逐渐增多。游天望记得父亲交待的流动式沟通,还有BA课程里最重要的CSR概念,走来走去风度翩翩亲和卖笑,纪思久一路跟着他,像个听话的佞臣。

他们都很清楚这是一场表演。从科普讲座到圆桌讨论再到实感体验。纪思久审视着游天望自如微笑的英俊侧脸,感到他在装模作样上已相当游刃有余。

一个做母婴相关内容的KOL问道,“游先生,今天的活动太太有没有一起参加?”

游天望抬起左手遮住嘴唇。纪思久漠视着他自然的笑意。还有刺眼的戒指。

“她会。”他在聚光灯前如假人般,瞳孔毫无收缩地长睁着,笑道,“她答应我会来看最后的捐赠仪式。我的妻子也很热心公益事业……”

纪思久站在他右肩之后,背着手,对着手机与摄像镜头,脸上的细微嫌恶和厌恨被强光泼为一片惨白。

“游总。”他等了一刻,靠近些低声提醒游天望,“快要四点四十了。设备组那边请您再核对一遍致谢总结。”

“好。”游天望在繁乱中抽身回首,拍拍他肩,笑道,“谢谢你,辛苦了,哥。”

纪思久背着手,笑着未语。他死死掐住自己左手无名指位置,远远看向会场透明的玻璃大门外。

又是阴寒的小雪,正在轻轻落下。

四点四十,马心帷下了车。司机会在捐赠仪式结束后绕回大门口,接她和丈夫一起用晚餐。

下雪了。她没有高兴撑伞,拉紧围巾,一手插袋,快步向人潮拥挤的展览中心走去。

她本想发个消息告诉游天望自己到了,抱歉路上堵,晚了一些。她掏出手机便意识到没有必要,他肯定已经在忙,她只要进去捧场地远远看几眼就行了,事后再夸奖他亲自用洋文转述写的讲话稿相当有水平。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正好跳转为四点四十四。她抬眉。有趣的巧合。

会场内的指针也在同一时间划动,游天望已经准备请公益组织代表上台领取捐赠的公示牌。

他淡笑着手持话筒,在掌声中看向走上台的人员,动作仿佛慢放:他在这一刻分心地想着妻子究竟会不会来。

马心帷身体沉重,感觉自己的脚步越来越拖延。她打了个呵欠,揉了揉酸痛的眼睛。耳朵里又开始响起尖锐的金属刮擦声,是少睡带来的严重耳鸣。但她已经习以为常。

她模糊的视线里,透明如大型工艺品的展览中心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在摇动。同时她身体内某处也应和地开始搏动。

两扇高大玻璃门被用力推开,猛撞在两边幕墙上,甚至出现了不详的裂纹。她扶着小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耳中并非锐利的耳鸣。

而是会场内爆发出的无数恐惧的尖啸。

33、butter flies in the stomach

胡礼经换好店员制服后还呆呆看着货箱上的手机屏幕,不知道怎么回复。

对话框上的联系人备注,是一个外星人加流星加宇宙飞船的emoji。

外星人上午十点二十分问:“你怎么老翘课。”没有搭配任何讲价余地的表情包。

胡礼经苦恼地长叹气,把憋闷的口罩拉下,下定决心般用谄笑的语气发过去一条语音:

“姐,我没有呀,哈哈哈……这几天下大雪,本来就没什么课了~”

他发完语音赶紧把手机放进围兜里,走出工具间,站在柜台后,纤长的手指紧张地轮流敲打着台板。

便利店外还在下雪。前几天还是微细的小雪,这几天的雪势又大了起来。街道上再次看不清人影,整个世界像是水晶球里的幻境一样宁静。

手机在围兜里猛地震了一下,接着响起了愉快的轻音乐。胡礼经看见自己清秀的小脸在店铺监控画面中迅速变得惨白。

他对着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双手合十抱歉地拜了拜,随即抖如筛糠地缩身躲在柜台里侧接起电话。

“喂……姐……”

“你在哪。”

电话那头是一个平稳的女声。

胡礼经不知道怎样编谎话可以让自己显得学业繁忙。他的舌钉下意识紧紧贴在上颚,摩擦出一些细碎的疼痛。

“哼。反正不在教室。”女声道,“无所谓。你不上课的事以后再说。”

胡礼经松了一口气。

“我现在要问你:你为什么要爱上有夫之妇。”

北风呼啸。便利店的玻璃自动门都嗡嗡震响起来。

胡礼经立即被吓出了眼泪,下眼睑用来遮掩悲伤乌青的廉价遮瑕膏立即被融化了一些。他哽咽着回话:“我……我当时不知道她要结婚了……”

“现在你知道了。”女声不为他哭声所动,继续咄咄逼人道,“她那个让你替班打工的无耻老公叫什么名字,有没有联系方式。”

胡礼经被吓得加剧抽噎:“不是,姐……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听你描述,他不太像正常人。”女声叹道,“或者你告诉我他的名字,我托在你们市的朋友问问,看是什么背景。”

“哦……”胡礼经额头已经哭得发疼,他吸着鼻子哝声道,“他姓游,游泳的游,叫游天望……我感觉他不是坏人,只是有点奇怪而已……他请我帮忙替班,还转了一大笔钱给我,不过我没好意思收就是了……”

女声复述着这个无耻奇怪男人的名字,忽然疑惑地咦了一声。

“这个名字好耳熟啊……”

胡礼经抬手,用手背揉揉湿润的鼻尖:“嗯……他好像还是哪家企业的少东呢,应该上过什么电视新闻吧……”

“确实,我好像是在什么新闻里听见过他的名字……”

女声沉吟片刻,恍然道。

“哦。我想起来了。”

雪在门外安详地簌簌而落,搭配着她电话那头惊异的语气,显得十分违和。

“这男的不是前几天,被人一刀捅死了吗。”

游天望皱眉,过强的光线强迫他睁开双眼。

是否是漫天的雪光给他一种天地没有边际的错觉呢。他本来因为觉得很疲惫,所以拖着脚步在雪地里慢慢走着,接着身体忽然轻快起来。他不知道为什么加快迈动步伐,几乎是纵跳着向前跑去。

我想要找什么呢。游天望心内焦急起来。好像弄丢了什么东西……在哪里。

他茫无头绪地飞跑,就连呼喊也不知道叫出什么名字。直到左上腹持续传来模糊的疼痛,他才终于慢下脚步,缓缓跪下,双手撑地喘息。

这里的雪质感好差,一点也不冷,好像揉碎的保丽龙……游天望一边在力竭中吐槽着,一边感到左肩也在牵连着疼痛,于是收起撑地的左手。

摊在眼前的左手,无名指指根部位是空的。

当然本来就应该是空的。他不习惯戴任何饰品。但为什么这种空荡显得如此刺眼。

他犹疑地盯着空缺的指根思考了一会儿。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只为了找回一枚戒指而产生了那样使内脏都翻搅着的焦灼。在这种一望无际的地方,这种焦灼慢慢延烧着,变为一种沉寂的绝望。

保丽龙大雪忽然下大了。游天望的黑发上落满雪粒,他年青的面孔惶惑地陷落在浑沌思绪中。

直到绵软无力的塑料雪粒,变为了剥打在皮肤上的阵阵急雨。

游天望抬起头。他恍惚的眼中,几乎什么都要看不见了。

雨水精准地漾开在他眼前,渗流入他瞳孔深处的墨蓝色渊井。记忆随之强行灌注,他惊骇地睁大双眼,终于勉强看见了就近在咫尺的熟悉人形。

她撑着一把黑色的伞,慢慢向他俯身靠近。

风雨如晦,游天望已浑身湿透,无力躲避。他模糊地感知着她的存在,嘴唇颤抖,轻声唤道:

“心帷……”

她顿了一下,黑伞伞面轻轻在手中转着,是很散漫的动作。

“心帷……心帷,心帷……心帷……”

游天望失而复得般一遍又一遍轻念,膝行着向这个主宰自己世界天气的人贴近,伸手想要触碰她在伞下未被沾湿片点的苍白脸颊。

“心帷……别哭……”

他意识到自己的手掌或许潮湿冰冷,于是顿住了抚向她的动作,只是空落落举着手臂,本能地低喃。

“别哭……别为了我哭……”

“别为了我这种人哭……”

他无法抑制从左肋浸漫到全身的痛楚,哽咽着微微颤抖。

伞面还是在轻轻地旋转。雨水顺着伞骨的柱尾四散飞落。

“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

她屈膝看着他问。她伸手碰了一下他湿透的发顶,似乎觉得太冷了,缩回手捻了捻指尖。

她的声音。还是漫不经心的语调。还是一样的缺少睡眠的疲倦、沙涩。却莫名多了几分青稚。

“你妈妈呢。小朋友。”

“……脾脏受伤最凶险的地方就在于,脾脏的质地极其脆弱,并且血供丰富。脾脏破裂后大量血液会在短时间内涌入腹腔。如果是粉碎性破裂或脾蒂断裂,即使是健康的年轻男性,也可能在30分钟以内流失全身超过30%的血液,引发急性失血性休克。”

“如果无法及时止血并扩容,会迅速出现多器官功能衰竭,最终导致死亡。”

迷蒙的话音像细雨一样轻点着马心帷的脸颊。她的眼睑只是轻微颤动,似乎并未听入心里。

“马秘书。心帷。”游世业再次呼唤她,“抱歉,我只是在复述小望当时的伤情。刀伤没有伤及脾门血管,所以手术选择了保脾的术式。这几天他在ICU里的状态还算平稳,只是嗜睡而已。引流液的颜色很正常,量也已经逐渐减少了。”

他见她没有回应,顿了片刻,又道:“你可以放心。他不会有事。明天晚一些就可以做转出评估,之后就可以转去普通病房了。你可以,天天见到他。”

她静静站在探视区的家属端探视台式终端前,沉寂的黑色显示屏上倒映着她苍白的脸。

“谢谢。”她轻声道,没有加任何称呼,也并没有看向他。

游世业清楚自己程式化的陈述并没有让她更好受。他缺少情感触点的前额叶部位无法接收到任何悲伤。不过他在见到浑身是血的游天望被转运床匆匆推走的场景时,还是睁大了双眼。

公益日展览会场的security显然没起到什么作用:有人携带管制刀具混在参会者中,并在最后的捐赠仪式中冲上台,连捅了主持仪式的游天望好几刀。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媒体的后续报道似乎也很是夸张。

据想要挡刀、同样被划伤的纪思久回忆,游天望当时似乎在发呆看着门外。可能是第一次从早到晚操办大型活动太累了,正在走神吧。

马心帷的下眼睑还在微微抽动。残存在视线中的淡红像是一层滤镜般,连续几日都挥之不去。

她当时似乎逆着尖叫崩溃涌出的人潮走了进去。丈夫因为身体剧烈的刺痛弯身蜷缩倒在地上,意识不清地咳嗽,呕吐,鲜血自他左上腹的伤口流出,流速并没有她想象中遭受刀伤的恐怖情景那样快,只是渐渐沾污了他身上的米色绒衫。简直是最残忍的长镜头。

事后想来,大概是脏器破裂的大量出血都已经倒涌在腹腔内了吧,所以他被拉走之后跳过了非所有必要检查,需要立即手术。

他当时失血过多的脸已经呈现灰白色。他迷茫的视线却还是自乌涂一片的地面,慢慢转向了她。

马心帷扶着酸重的小腹,仿佛隔着一层无声的真空世界,遥远地看着他。

轻轻痒痒的,像是虫翅自她腹部皮肤上划过。

她迟钝地反应过来。那是胎儿在宫腔内缓慢翻身的动作。她的初次胎动。是他形容的“butterflies in the stomach”。那么轻,却是尖锐的恐惧、悲伤、无助的集合感受。

马心帷深呼吸。她的脸还倒映在探视的屏幕上,仍然没有多余的表情。她不太记得过去几天自己有没有真正睡着,似乎多数时间她躺在床上只是做着清醒梦。

游天望的嘴唇当时似乎动了动。他想说什么呢。她在朦朦的意识中,一直似有若无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心帷。”

游世业走近,沉稳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即点到为止地收回手。

“注意你自己的身体。”

马心帷依旧瘦削扎手的脊背僵直地支撑着。

“我会的。谢谢爸。”她沙声回应。

34、前夫是步行前来的丈夫

“你的手。”马心帷忽然问道,“这几天还好吗。”

游天望正在接受转出评估的检查。她正在家属会客室里捧着热水等待回音,而做完手掌肌腱缝合手术、仍在换药期的纪思久正站在她面前。

“没事。不是很疼了。”纪思久说。可他受伤的右手还用腕掌支具包裹着,保持着让手掌肌腱松弛的半握拳状态。三角巾将伤手固定在他胸前,看上去仍然凄惨。

“那就好。我听护士说,你的手拆线之后……可能需要活动复健。”马心帷低头,双手捧着纸杯。她这段时间说话并不多,声音总有些哽塞:“……如果需要帮忙的话,你……”

纪思久安静地听着她的关切。可他更多是读她声音的本质。他在猜,猜她有没有为那个丈夫哭过。

“哦,那个我也知道的。没关系。就是每天把手指慢慢扳直再弯曲而已。我可以自己学的。”他笑,“毕竟还有一只手能用呢。”

马心帷或许是为他话中轻微的抗拒意味而疑惑。她抬起脸,看着他。

“恢复不好也只是手无法完全握拳或者伸直而已,不会影响正常生活。”纪思久用正常的左手屈伸示意,还是笑,“现在也不像小时候经常需要写字了,用电脑打字也只是会稍微慢一点。”

“我没事的。”他温柔地包容她的困惑,舌头却想要勾出她的愧意,“小帷。你不用担心我。”

马心帷下意识地蹙眉,眼睛却仍然看着他。哀悯多于局促。

“小游总的情况怎么样了?明天应该能转入普通病房了吧。”纪思久一串地续问,其实根本没想让她回答。

马心帷踌躇:“嗯,是……”

他盯着她的神情,适应地露出一点忧愁的淡笑:“抱歉,小帷。那种情况下,我反应得还是不够快……”

持刀伤人事件经过数天发酵和调查,目前的论调是某男子因其妊娠期的妻子服用精神类药物后出现不良反应,继而瞄准了游家药业打着慈善标语的宣传活动挟私报复。游世业并未打算辩解新药与事主出现的不良反应无关,而只是力主将这个消息全面压了下去。

经过精密公关后,目前不同平台上只有游天望被打码的血照在流转,舆论重点完全转向了私信xx可免费获取现场血腥视频上。

这几天睡得都醒不过来的游天望估计也没想到这一层。游世业也没想到。

马心帷的思绪又被他的话引向当天的恐惧回忆。她抿唇,努力急中精神,想要挥散眼前的淡淡血色,一时都忘记了要安慰一下同为受伤者的前夫。

会客室的门轻轻开了。护士进来,将转出交接单拿给马心帷,轻声告知她游天望的目前状况和转出后的护理重点,并请她签字确认交接。

病床由专用医护通道转运,理论上无须她陪护。护士已经离开,而马心帷的脚步在短暂犹豫后,转向了门口。

她与纪思久擦肩而过时,对他轻微地笑了笑。比浅眠时的呼吸还无心的歉意。

“小帷。对不起。”

她闻声,手指僵硬地停在了门把手上。

“对不起……躺在那里的应该是我。”

他在她身后,轻声说。

马心帷只觉得他的善良一如往常,颓丧而委屈,哽咽的话音湿乎乎的,仿佛沉重的吸满热水的洗脸巾。她回过头去想宽慰他两句,却看到前夫转向过来,脸正好躲在保护会客私隐的百叶窗规律的阴影下。他唯有双眼对着她迟缓地眨动。

“应该是我才对。”

她没理解他这句话中被伤害、被怜惜的执念。纪思久捧着自己的伤手,脸上的表情从阴影处移开,变为歉然的微笑。

“你不用……”马心帷续着自己的想法开口道,“思久。别这样。那只是没办法预料的意外。如果是我在现场的话,我说不定都没勇气冲上去替他挡那一刀。”是肯定没勇气,她比较怕死。

“——你做得已经足够好了。”马心帷边说着,边放开门把手,向他走近一步,“思久。谢谢你。”

哦。你在替他谢我么。

纪思久的眼睛淡漠地往旁边看了看,镜片的反光总能遮盖他暂时的神游。

可他的视网膜一侧被什么东西深刻地烙痛了。是她走近的身影和她的表情。她的表情……

她居然对他温柔地笑了笑。

纪思久愕然地直视她。他感觉无形的刀子又在自己的腹腔里翻搅,由内脏顶至喉咙的焦热,剧痛,酸涩,让他躯体化般微微弓起背。

呃嗯嗯……又爽又难受……他苍白着脸,健全的左手压住小腹,对她又开始担忧的表情回以一笑。小帷,你真的让我变成了一个很奇怪的人。

“思久,怎么了?你快回病房再休息会儿吧。你自己可以吗。”她问,“用不用我送你?”

“没关系……谢谢。我可以。你自己身体要紧。”他低眉,娴熟地示弱。额头甚至开始冒虚汗。身体状况随着他的心态调整,晴雨表一样直观。

马心帷垂眸:“我没事。我送你。”

她由决定去接可怜的新丈夫转为了送他这个可怜的旧丈夫。小帷,你总是被人蒙骗着做一些并不明智的选择啊。纪思久酥爽的虚汗几乎要浸透了后背,而马心帷细致地为他披上了外套。

她轻轻扶住他发颤的后背,叹息般说道:“以后不要说那种话了,你真的不用自责……”

纪思久软弱应着,仿佛不适应她的触碰,一直在瑟缩。

两人别扭地走至长廊,向住院病房方向缓缓步去。他们身后,长廊尽头的自动门忽然滑开,访客通道袭来一股不同于恒温系统的凌冽气息。

“心帷,你怎么还在这。”游天同漫不经心的低沉话音步步逼来,“你老公不是今天转去普通病房吗,怎么不去看看他。”

马心帷扶着前夫,侧过身,勉强客气应道:“大哥。”

“嗯。纪律师也伤得不轻啊。”游天同手指夹着胸前的家属探视吊牌,无聊地翻转,“心帷,你去605找游天望吧。纪律师是不是要回房间?我来送他。”

他前额拜纪思久所赐的磕伤已经大好,但还是留下了一道狭长的褐痕,显得他整张俊脸更加飞扬跋扈。

马心帷烦他,他明显也知道。所以她没再坚持送纪思久回房,无助的前夫和讨厌的大伯哥之间她选择了意识不清的现任丈夫。

她将自己的披肩紧了紧,上了电梯。游天同一臂架着纪思久,以优容的目光送别她。

纪思久并不比他矮多少,只是面孔浸在扭曲的阴影中显得他整个人都暗了好几度,像用过后被搓成了一团的湿纸巾。

“很疼吗?好像你整个人都疼得缩了起来。”游天同拉着他往前走,“欸,你有一米八吗,看起来不太像啊。”

确实是一米八出头的纪思久被烦得想吐。他不知道他和马心帷冥冥之中还有夫妻同心的默契:她和他都对游天同有生理性的厌烦。

他努力保持着礼貌的淡笑:“没事,我还好,只是刚刚活动一不小心扯到了。游大少个头这么高大,可能看谁都觉得矮小吧——我的房间就在这层的尽头,我自己可以走,不劳您亲送了。”

游天同看了一眼他戴着护具、悬在胸口的伤手,拍拍他仍在抽痛的右肩:“哦。真可怜啊——Fine,off u go。不过……”

纪思久还戴着微笑假面,停步听他废话。

“要是我的话,我不会用惯用手去挡刀的。”游天同阳光一笑,“现在你连想着她撸管都没办法撸了吧,真~可~怜~”

纪思久的假面震动一下,出现了明显的裂痕。他颈侧跳起暴怒的青筋。

“当然,你这段时间也先别想着撸管了。”游天同伸指轻轻挠挠额头上的伤痕,“先想想怎么应对传唤吧。”

纪思久静了片刻,还是笑问:“什么传唤?我在会场报警的当时,就简单交代过情况了。”

“纪律师,你的法律意识简直比我还淡薄。”游天同叹气。他继续拉着他在走廊里走了几步,声音悠闲,却随着走廊收暗的安详灯光逐渐压低:“你敢说你和游天望被捅刀的事情没关系吗。”

纪思久毫不动色地微笑应道:“什么关系。”

“你应该庆幸。我很讨厌游天望,对揭穿你下作的手段也没有什么兴趣。”游天同淡淡扫他一眼,比游天望更为舒展的硬朗眉眼中却沁着同样的冰冷,“我甚至没高兴告诉心帷你是怎么揍的我。她身体状况不算好,我不希望她心烦。”

他话语中的威胁意味不多。纪思久没有接受他某种程度上的好意,笑容并无半分慌乱。

“行了,前夫就好好做前夫。”游天同见他固不可彻,懒得再劝,把胸前的探视吊牌甩至肩上,转身向电梯方向,“别破坏你在她心目中的清纯学生弟形象。”

纪思久的回敬并未迟疑很久。他带着湿冷讽意的轻笑在走廊尽头嗡响,“哦。我是前夫。那你又算什么东西。”

“我吗?我又不是东西。我只是一个小三。”

游天同耸肩,对他随意挥挥手,跨入了电梯厢。

35、请问你们家有一个正常人吗

马心帷看着固定在丈夫病床侧边的护栏上的引流袋。自腹腔内导出的积血、渗液已经变成了清亮的淡黄色液体。她记得护士的一些简单科普,知道引流液中没有出现新鲜血凝块或变色,就说明腹腔内情况在逐步好转。

游天望平躺在床上,面白如纸,吹气可破。他见妻子不说话,他也不敢说话。

马心帷又盯了护栏半天,忽然开口道:“为什么有两只引流袋。你腹腔积液很多吗。”

游天望听话地动动眼珠看去:“嗯……可能有一只是尿袋。我导尿管还没拔……嘘嘘的地方有点疼……”

两人沉默。马心帷见他仍然在不该的场合说话这样笨,便明白他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了。

“心帷,对不起。是不是很脏。”

他忽然道,勉强笑着转脸向她,目光在触及她的表情时却瞬时凝固。

她应该是一如往常的灰朦朦的面无表情。可是为什么,总感觉她的眼睛里还有他读不懂的一层雾。

游天望愣怔。

“心帷。”他动了动还在输液的右手,注入静脉的冰冷液体让他指尖发麻。话到嘴边变得如此熟悉——他过去数日都被困在暴雨的梦里,一遍又一遍对她说:

“……别哭。”

马心帷抬眉,看着他虚弱翕动的口型。她不得不再一次想起血泊中绵长而惨烈的场面。

他视线失焦却依然转向她,无力地重复说着什么。

……当时人都快没气了,就只是想说这两个字吗。马心帷终于解惑,心底的沉重却压得更酸胀。她叹了一口气,在此时此地把椅子拖近些,靠在病床扶手上低眼看他。

她用左手食指擦了擦自己的面颊,然后给他展示干燥的指腹:“我没哭。”

游天望却盯着她无名指的位置。朴素的铂金圈已被她重新戴起。他不由用气音愉快地笑了一声,然后果不其然牵扯到了腹部的创口。霎时的裂痛让他笑声的尾音变为嘤嘤悲哼。

“你哭什么?是哪里疼吗?”马心帷突然发现和他交流也很困难,神色动摇起来,双手不知应该如何动作。她先是看了一眼悬挂的葡萄糖,又看了一眼护栏下侧两只引流袋,不明白异状在哪。

她只能在丈夫连绵不断的嘤哭中站起身来,强持冷静说:“我去叫护士,你别动。”

游天望立即止住了哼唧声。他与茫然站立的妻子对视,忍着痛再也不敢发出任何奇怪的声响,怕她离去。

他近乎乞怜地定定看着她,喉结微动。黑瞳中活泛着软薄的水光,既像示弱,又像引诱。马心帷在疑惑中重新倾下身,靠近看着他。

莫名其妙地,她翻过手掌,用手背抚过他没有血色的脸颊。是极其怜惜的姿态。

游天望疼怕了,只能勾起淡色的嘴唇对她谄笑。他还不习惯她如此深切的注视,在谎言浸泡的同居生活中持续了数月变态行径的他目光居然开始躲闪。

马心帷又凑近了些。两人鼻息交会。

而她孕中期弧度颇大的小腹,因这样的姿势蹭上了扶手。似乎觉得有些不适,她皱了皱眉。游天望看着她扶着腰要直起身,酸涩、连同失望,冷潮一样漫上他的胸口,压实他不安跃动的心脏,令他不愿多想。

可她动了动步子,调整了一下弯身的姿势,再次更近地俯向他。

无法预计,无法反应。她似有若无的馨香铺地而来。

马心帷左手撑在他枕边,低头轻轻吻了他。

柔软的黑色长发滑落,笼罩了他所有视野。

杀人了。马心帷你杀人了。

游天望闭起眼,不知所以地享受被她亲吻。他无法抑制地腹部挣力,想要保持鼻官的呼吸,同时剧痛一阵阵冲击着大脑皮层,嘴唇接触的小小一点摩擦感被无限放大。他在痛与爱里居然忘记了乖乖伸出舌头留住她。

幸福和痛苦难道就是会同时到来的吗。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呃呃呃嗯嗯嗯嗯……

但她的吻很浅。大概只是棉签蘸水湿润他干涩嘴唇的力度。不过片刻,马心帷恍惚起身,心虚地把他枕边略皱的床单抚回原状。

然后她看见游天望脸色更为死白。

他动动纤长的眼睫毛,惨声细微道:“老婆……好痛……”

马心帷呆住:“对不起,我压着你哪里了吗?”

“不是……我鸡鸡好痛……”游天望发出极为压低的哭吭声,“my magic stick......my penis......”

连说两句家乡话说明他意志已极其薄弱,想要魂归故里了。感觉自己是在犯罪的马心帷以手缓缓帮他掖紧被子,掩盖罪证:“……抱歉啊,是不是尿道口那边扯到了……我让护士来看看好吗……你休息吧。”

她快步离开病房,向护士礼貌求援后,又加快步伐走向了六层尽头的盥洗室。

她手撑公共洗手池,惶乱地看着镜中自己的脸。眼下少睡的淡青依旧,嘴唇干燥,脸颊苍白,分明还是活着只是随便呼吸的那个马心帷。

究竟是哪里出问题了。她在清醒时刻只能短程蓄力的大脑根本思考不了复杂的情绪问题。

她只能泼水洗了洗脸。而当她水涟涟地再次抬起头时,大伯哥游天同正在镜中抱着结实的双臂挑眉端详着她。

“纪律师被我好好地送回去了。”游天同慢慢转身靠在洗手池旁的墙壁上,与她相对面,“你老公情况如何。”

马心帷略微蹙眉:“他恢复得不错。大哥,你去看过他了吗。”

游天同笑哼:“我和他关系又没多好。你代表我看看就行了。你才是最亲的家属。”

马心帷不想多费口舌反驳。她抽纸抹去下颌的滴水,淡眉与长睫在冷水浸湿中更显得气质疏离。游天同静静看着她。他姿势未动,但舌尖仿佛在翻搅着什么。

“马心帷,你看起来不太对劲。”游天同笑意恶劣地叫她的大名,话尾隐隐有些咬牙切齿,“——你不会对他真产生什么感情了吧。”

马心帷对他偶尔锋利的直觉淡然处之,她慢慢擦手:“大哥,我和天望本来就有感情。不然我们为什么会结婚呢。”

直觉的全称可能是直男的感觉。游天同哂笑:“哦哦。他那种爱穿女装的变态也值得你动感情啊……你们两口子真是……”早知道这样我也穿给你看了。至少我胸很大。

游大少,真想拿X光照照你的头骨里到底是怎样的一滩水。马心帷漠然对着镜子揉了揉眼睛,可能有一根眼睫毛掉进了眼皮里。游天望的版本早就更新了。他不是假装的给……或者trans……或者drag queen……而是一种更无法理解的生物。

她还在努力地给自己寻找对游天望投注那个吻的理由。“感情”二字让她了悟了。没错,就是同居这几个月培养出来的感情——即使是狗也养出感情来了。他还是她行为怪诞的bestie。盖被聊天的bestie。她的情绪波动与失控完全出于道德与同情。那是属于友情范围内一个怜惜的吻。没错,就是这样。

游天同疑惑地看着她兀自变着表情,迟疑开口道:“心帷,你是不是吃坏肚子了,怎么脸发绿啊。”

她没回应,脸上泛出可怖的自我和解的惨笑。游天同怵得慌,伸手在她面前招了招:“喂。”

他皱着眉靠近她,近在咫尺,而预想中的巴掌迟迟未到。他舌尖顶着口腔壁还未化散的一枚含片,定了定神,低头揽过她的肩膀,深深吻住了她。

他把含片通过舌头的绞缠渡进她的口中。他偏过头,转为双手捧住她发冷的脸颊。亲得很实在,吻技却十足地烂,他自己反而有些缺氧,鼻息不宁。

游天同松口,目光迷离,收手擦了擦口水,含混不清地问:“你怎么不打我。”

早料到他不端行为的马心帷艰涩开口:“……我又不是s,大哥。”她只是发着呆懒得动作。

游天同目光飘移:“你如果有这个爱好倒也好了……哦,刚刚给你吃的是维生素B6,不是处方药,只是有助于睡眠的补剂。心维利我不能再私下提供给你,但我可以陪你去一趟四院,让专门的医生给你开药。”

马心帷动了动眉。四院是精神专科医院。她从前去过。

”既然你不想让最亲密的人为你的状态担心,那就让我这种无关紧要的人陪你去好了。”

游天同说这话隐约带点吃醋的懊丧。但也不知道他以何立场在吃醋。毕竟三婚也未必抢得过别人。

那枚含片早被她不经意咽下。马心帷扶着额角点点头:“谢谢哥。”

游天同在她平和的态度中又开始荡漾,忸怩道:“不客气。叫点别的吧。”天同啊。畜生啊。贱货啊。喂啊喏啊嗟啊呸啊。之类的。

马心帷错开他蛄蛹着靠近的热烫身体,直直向外走:“嗯。游组长。”

……真是毫无性魅力与调情色彩的称呼。曾与她在一个小组内共事并擦枪打炮的游天同微喟,尾随她离开。他刚想贴上她后背再说些体己话,就感到弟弟病房门口射来两道冰锥般的视线。

“天同。”

游世业语气毫无起伏地向他招呼道。

“你去帮你弟弟翻身。护士那边需要家属协助。”

“至于马秘书。”游世业目光扫向她,神情例行公事般淡漠,“你身体不好,不用陪护。我送你回家。”

马心帷和气质诡异的俏丽老公公再次共同站在游宅的负一层,相对难言。

“……您早点休息吧。”马心帷斟酌着说,对他点点头,却因他没有半点动步的意思,自己也不知应不应该先行离开。

“哦。谢谢。我没事。年纪上来了,本来睡眠时间就很短。”游世业手扶影音区的两人位沙发靠背,面料硬挺的黑色大衣衬得他身形挺直。马心帷猜他这种就大个几岁却自居为长辈的人大概要酝酿什么演说,于是叉手在原地又等了一会儿。

游世业默默许久,投于巨型影幕上锋锐的侧影,随他开口说话的微动而变淡。他说:

“你和小望的感情很好。”

马心帷应和地点头。但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游世业说话的方式近日来越来越生硬。那种目无下尘的悠然已被洗脱干净,露出了底层的深黑礁石。是因为游天望出事引发了他心底的悲恸吗,真是个好爹啊。

“……我很,欣慰。”

他慢慢转向她,脸上却完全不是适配的表情。

他空洞的神色,深幽的瞳孔,长久地看着谁就像要把谁溺死在渊井里一样。

而他说话时,又自眼角泪腺,经过脸颊,滑下了一滴清亮的泪水。

马心帷震撼。她倒吸一口凉气,继而开始在浑身衣兜里乃至周围桌面上寻找着纸巾。

游世业看着她慌张乱蹿,才抬手抹了抹自己的脸。湿湿的——难道是脑脊液吗。那也应该是从鼻子里流出来。他用手指捻了捻,并不是滑腻的质感。看来确实是眼泪。

听说猫吃到好吃的东西时,会因为感觉太美味了,多余的口水会从泪腺中流出来。游世业抬眉,眼泪仍在顺着面颊不断滚落,搭配他无神的目光,就好像他被人往死里侵犯之后丢在大雨里放任自流一样。

他一边漠然流泪,一边感知到大衣之下,裤裆正在张狂地顶起。他不明白:我究竟吃到了什么美味的东西。空气中明明只有书籍、唱片、金属厨具与每周更换的香氛……以及马秘书身上的消毒水味。

马秘书。他眼角无意识地抽动了一下。还是你。

“抱歉,游总,您……您怎么了?”

对,就应该是这样的称呼。爸把我喊老了游世业显得是怒嗔而游总听起来存在着一道刚刚好的上下级天堑……很对。

游世业试图调节呼吸让胡乱勃起的下身平静。这里没有任何值得它兴奋的人或事。

这里只不过有一个普通的马秘书。得体的马秘书。

“您不用担心。天望他已经好起来了,今天还跟我说了很多话……”马心帷看游世业说完话后一直默默望天,滚泪不止,只当他老父的权威只能在黑夜里崩溃,看起来真是爱子心切父爱如山啊——只不过下次能不能别当着儿媳的面哭了,如何安慰一个突然间脆弱的老公公堪比人际关系面试大题。

她犹豫走近,伸手用纸巾为他擦去眼泪。

指尖隔着柔软纸面触碰到他眼睑。游世业的黑瞳仿佛生锈般,卡顿着一帧帧转向了她。

“谢谢。我没事。”他低眼看她,甚至不愿用手触碰她好意为他揾泪的手指。他只是用缓慢眨眼的怠惰频次告诉她,这种接触已经僭越,“你上去休息吧。我过会儿还要回公司。”

马心帷讪讪应是,赶紧离开。

她回到三楼躺了快一个钟头,意料之内地无法入睡。她看手机时间,估摸着别墅内应该无人醒着,游世业也应该如往日一样静静消失,她便又趿上拖鞋,心情不宁地搭电梯回到了负一层。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在投影影幕前的沙发上再坐一会儿。电梯门开,她簌簌走出,没有开灯,只是等视线适应,远远看着黑暗中顶天的书架之间,那张隐约的巨幕。

就在那里,游天望拉着她硬是要看那些无聊的大长片。然后她就会真的在无聊中获得无梦的睡眠。马心帷干涩地笑笑。这居然是最有效的催眠。

毕竟是别人的家,她仍然有些摸不清负一层的灯光开关,便默默停在原处没有走动。

可在怀想的一片寂静中,她蓦地听见一些奇怪的细响。不像是她耳鸣中的幻听。

咕啾咕啾的。马心帷疑惑抬头,环顾一圈。难道是哪里在渗水?新风系统恐怕真得修了。

此时游世业死死用拇指按住自己搏动的阳具顶端。两肾紧贴着脊背的酸热让他难耐地在沙发上微微蜷曲身体。西装裤在蹭动中滑下了胯部,大衣被甩脱在地毯上,衬衣胸襟大开,露出苍白的大半胸膛。

其余四指握紧不断抽动的粗壮肉柱。滑腻的青筋兴异地突起,热烙着他自己的掌心。

为什么会这样。游世业视线逐渐模糊,额发松散,微微张口喘息。他明知道她就在不远处犹疑地细听着,却忍不住重新开始撸动,甚至狠力牵扯着龟头下最为敏感的系带,几近是一种自虐。

被平角内裤开口勒住的囊袋愈发提紧,痛楚地硬胀着。精囊已经不应该产生任何兴奋点,却一遍又一遍着魔般要为她的存在蓄积龌龊的浊液。

“……游总,您在那里吗。”

她的声音,远远地在问。游世业双眼无法控制地微微翻白,咬紧下唇不愿发出呻吟,空着的左手却抚上自己的胸乳。他本意是想按住自己肆扰的心跳,但手指自愿掐拧着从未有额外感触的乳粒,灼烧着的酸痛与亢奋从那一小点烧至下腹。他像离水之鱼,猝然地挺起胯。

尿口在狠狠撸动中嘶流出几股黏液。他知道自己还未完全释放,双腿夹紧又放开,只能暂时停手。

“没事。”他开口声音沙哑,“……我在,看书。”

黑灯瞎火看什么书。只是年纪到了昏头昏脑睡着了吧。马心帷松了一口气,提醒道:“游总,负一层没开暖气,就这样躺着会感冒的。”

“嗯。谢谢。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游世业冷淡应道。他偏过头,眼中莫名的生理性泪水默然自高挺鼻梁滚落。他无奈于身体的异常,只能伸掌握住自己仍在胀重的囊袋,鼓动着挤压,希望它赶紧放弃无意义的出产。

结果很糟。他的鸡巴吐着不洁的涎水,恐怕更兴奋了。

电梯叮响。然后马心帷的脚步和声音都不再响起。他料定她已事不关己地离开,于是闭着眼撸得更用力,粘腻的水声和他压抑的呻吟交织在黑暗的私密空间内。

“啊啊……呃……呃嗯……”

他尽力释放着这种可憎的软弱,呼喘得越来越明显。他抬起左腿,勾在沙发靠背上,抬起下身无序地疯狂蹂躏自己的阳具。黏水早已浸渍手掌,溢满每道指缝,尿口阵痛般张合不息。蓄满的泪水甚至撑痛着眼皮,他眼珠在其中徒劳转动,头颅像在噩梦里辗转难宁。

于是他只能在高潮前一刻微微睁开双眼,让积郁的泪水自眼角流泻而出。

他习惯了黑暗的视线中,影影绰绰,出现了一个比黑暗更深的人形。

兴奋已极的精囊不会理会他霎时间意识的转变。游世业口中的生涩哼声还没有停,前液等分泌物已经冲过精关,一股一股大量激射涌出。

他在头脑空白的一刻扬颌,大开着双腿,手上动作机械般未停,甚至更快,在阳具根部打出了黏沫。他的吟声被自己的狂动捣得破碎而淫乱。

浊液泼射在一张被人双手拎起的绒毯上。

游世业双目空洞地喘息着,浑身没有一处可称整洁的地方,一手还握着半硬的鸡巴。他目光慢慢上移。

负一层静默的黑暗中,马心帷的脸慢慢被他辨认出来。

游世业收紧的大腿内侧在射精余韵后微微抽搐着。受损的大脑前额叶部位剥夺了他羞耻心的部分感知。他知道这一切都很不对,但心跳的狂乱仅仅来源于高潮的反馈,而非被她发现的耻辱。

他抿唇,神情诡异地沉静。

“谢谢。”游世业一边乳粒肿了,对她保持张开双腿的姿势,握着自己的鸡巴平静说,“毯子放下吧,我会自己盖的。”

36、可有可无角色

连续几天都在给胞弟做护工的游天同脸色烂得可怕。

他双臂交抱,衬衫下肌肉绷紧,皱眉低眼看着病号。

“哥。为什么是你在这。”游天望躺在调高的床头,厌烦地眯眼淡笑。

“不然呢。你还想让她帮你拔尿管吗。”游天同脸上蒙着一层可怖的阴影,“你想得美。”

别给你小子爽死了。游天同处理烂人烂事的大脑分区正在通知他横眉冷对,而涉黄的那部分大脑正在回忆昨晚在pornhxb上搜学习资料时偶然点开的尿道开发视频。

他朴素的男女交合至简大道上一夜之间千树万树梨花开。学吧,学无止境啊。游天同整合自己的大脑各部,马心帷神情复杂的脸便在他眼前冉冉升起。他交迭手臂,两手手掌贴合自己饱满的乳侧,忧愁而甜蜜地仰脸叹气:如果是你的话,心帷,那种变态的玩法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唉……幸好,转病房第二天我就拔了。哥你如果非要亲手帮我拔的话,我会有点shy的。”游天望忸怩,“u bastard。”

游天同后槽牙发出恐怖的咬合声。

“哥你回家行不行。心帷呢,心帷呢,我的~心帷呢~”游天望毕竟年轻,喝了几天米汤恢复了一点力气,居然有心情忍着腹部依然明显的牵扯感开始犯贱。他歪靠在枕头上,轻哼着呼唤妻子的名字。

那个吻。那个在我被火化时我也要坐起来再细细回味一下的吻。游天望侧脸看着日光渐好的窗外,笑意难止。

“她没空,而且以她现在的身体素质,怎么可能陪护你。”游天同被他奇怪的愉悦小调烦得头疼,厉喝道,“起来撒尿!”

游天望轻哼渐低。他转头,黑瞳幽深看向游天同:“我不。”

游天同正好懒得伺候,准备坐远点看手机:“哦。没尿就自己多喝点水吧。”

“Nah。”游天望轻柔摇头,“我只是怕你看到我的东西会自卑。哥。”

马心帷脚步虚浮地跨进顶楼的病房套间就听见锣鼓喧天。她站在游天同炸毛乱舞的高大背影后,苍白的脸尤显得悄寂,像一节静帧画面。

牙尖嘴利的游天望立即作马拉之死状,斜靠着垫枕虚声说:“心帷……你来了。”

马心帷向游天同轻点头问候,又转向丈夫:“天望,创口那边还疼吗。是不是要起来上厕所?我帮你。”

刚刚还要比大小的游天望此时话中甚至带了一点泣音:“没事……让我大哥来吧。我……我很脏。”

夹在夫妻二人之间、仍在大怒余韵里微喘的游天同惊异地看向变化自如的胞弟。我就不嫌你脏了吗这狗崽子。

马心帷淡笑,话语也慢慢的:“这叫什么话……大哥,麻烦搭把手好吗,我一个人可能扶不动他。”

实则游天望已能自行提着腹部创口连接的引流袋溜达着去解决个人问题。这几天装作失能只是想让游天同烦苦(护工一事乃游世业指派,不得违抗)。他此刻心虚得胸口痒酥酥的,感受她的手臂贴合地环过他腰侧。如此不经意的亲密。

游天望不愿让她弯身用任何力气,于是揽着她肩膀直接挪位下床。

马心帷在他揽抱的力度中晃神了一下,自他胸口位置抬头看他。两人近距离相视,她眼中还是一片朦朦困意,却对他笑笑:“恢复得不错。”

游天同回过味来,再也忍不下去,提溜着游天望一边胳膊,让他自己去放水。

大伯哥和弟媳二人站在套间内的洗手间门前,在抽风机、香氛系统同时运作的轰鸣中沉默。游天望见到妻子,爱俏起来可以把自己全身都擦一边。

“你看起来又没休息好。”游天同犹豫着说,后半句声音压低,“我陪你去四院吧。没别人知道。好吗。”

马心帷默默未答。她虽然是清明状态,大脑却木木的。

因为她眼前循环播放着游世业大白腿抽搐和大白鸟吐水的动图。

她茫然自思:难道这是主动亲吻游天望的报应吗。报应来得这么快,还这么古怪。

一方面她只是觉得阉人自慰有点可怜(她还以为结扎后的鸡鸡一辈子都只会当啷着了),一方面又觉得看不是很熟而且气质诡异的年青公爹自慰的画面会长针眼。她倒没往别处想,只感觉眼睛好像真开始痒起来。

游天望嘴唇上有诅咒啊。她思索无果,也很难把那个震撼的画面忘掉,只能长长叹气。

一直惴惴不安等她批示的游天同听她叹气,以为她在无声否认他的人品,忙自辩道:“心帷,你放心……真的放心。我只是想陪你去,没有别的意思。”

她还是没答。他越等越焦虑,惶乱中想起那个维生素含片之吻,不由悔怕地呜咽一声:“我错了……”

马心帷仿佛听到狗哭,回过神来,懵然看他:“什么?”

游天同双手握在一起,举在下颌,是恳求的姿态。他依依看她:“对不起……”连亲吻也被禁绝了,难道从此只可神交。

怎么,你刚刚射我哪儿了吗。马心帷扭头看了看大衣后摆。幸好没有。这件也很贵,以后卖二手保值。

游天同泄气,但还是想争取一下,“可是心帷,你气色真的不好……连里面那个蠢货都能看出来。”

马心帷动眉。她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游天同伸掌迟疑地想去扶她肩膀,又空落落垂回原位。他反而让开一步,声音压得很轻,仿佛在随意闲聊。

“之前很长时间我都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想纪律和他知道你用药的事……让他们担心和痛苦又怎么了。那是依他们的身份该做的事。是他们没有做好。”

为什么。对旁观者而言,这几乎是输入问题就会立即弹出答案的程序:因为你很在乎他们。就因为这个答案太简单,游天同参透时,才觉得胸中的酸楚来得猝不及防。

“很难受的时候,发消息给我。我陪你去开单子。”游天同故作轻松地耸肩,“……至少我对你而言什么都不是,你不用顾虑太多。不是吗。”

马心帷看着他,微微启唇,又默然。她什么都没说。

洗手间的门开了。身上光洁如新香喷喷的游天望踌躇满志地扶腰走出:“哥,你们说什么呢。哥你在心帷面前说我坏话了吗。”

“嗯。我说你这几天装病。”

游天同看到这鸠占鹊巢之辈就烦,想到他自夸鸟大就更烦:看这副伤残病弱的样子裤裆里不过就是个鸠吧!他态度转变迅速,口气冷肃。

游天望立即作态腿软,玉山倾倒。恍惚中的马心帷在这乱象中额头开始跳着筋疼。

大衣口袋中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她一面揉着眼睛,另一手将手机抄出。

屏幕解锁,是一条信息。

a纪思久:小帷。我已经出院回家了。勿念。

她看着还在争吵不休的游家兄弟,轻轻走开几步,靠在装饰绿植旁,双手捧着手机,斟酌着如何回复。

或者根本不用回复呢。或者比个ok的手势……会不会太过分了。

她看着对话框下的键盘犹在思考,下几条消息又弹出。提示的连续嗡响像阵阵短促的叹息。

a纪思久:抱歉。可以麻烦你来看看我吗。

a纪思久:因为我的手。

a纪思久:现在是语音输入。所以有句号。不是语气不好。

a纪思久:动画表情。

a纪思久:对不起。搞错了。我只是想发个表情。

37、我们的家

一看就是新居尚未打理的黑色大门由内打开。纪思久穿着浅蓝家居服站在门内,受伤的右手还是戴着腕掌支具,用弹力绷带固定在胸前。

他温柔又含歉地笑:“小帷,真的不好意思……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马心帷也笑:“不用客气。我才应该不好意思,这几天都忙乱了,都没有发消息问你恢复得怎么样。”

“只是换药的时候还有一点疼。”纪思久让开一些,殷切道,“请进。不用换鞋。家里有点乱,不要介意。”

实际上他的家里基本没有什么可供乱起来的摆设。简明得只有生活所需。装修也是开发商赠送的精装。他请她坐在客厅里,开了电视当背景音。茶几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倒的两杯热水。真是难为他。

“刚刚我从大门一路走进来,感觉这个小区环境很不错,绿化率很高,而且都是楼层不高的洋房。”马心帷找话题道,“你很会选。”

纪思久左手拿着茶杯放在膝上,语气柔和:“因为是婚房,考察了很久。小区环境很重要的。”

马心帷微怔,立即笑:“恭喜啊,我还没有……”

“不是。”

纪思久淡淡否认。两人理应早已失散的默契却又汇成了彼此理解的沉默。

“小帷,你上次送我回来的时候,应该就感觉眼熟了吧。这是我们当时挑中的婚房。”

马心帷没有应声。实际上她一进门就想起了整个户型和各个房间的朝向与大小:带阳台的四房,主卧面积也大,确实很适合结婚。

“这个户型确实很适合结婚。”

他的话绕着热气氤氲的茶杯口打转,与她心中的思索几乎同声合辙。马心帷抬头看他。

“你眼镜又起雾了。喝热水就摘下来吧。”她平静道,“你的手需要换药吗,还是要掰手指活动一下?要不要帮忙。”

他将茶杯轻轻放在桌面上,却并未听她的话将眼镜摘下。水汽后他的眼睛好像在笑。

马心帷盯着他,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并非要开始彻谈的意思,而是在想要抽身离开前礼貌地喝一口主家的水。是这客厅的暖气太躁热了,所以她才快些想走。绝没有别的原因。

她迟迟没听见他的回答,于是放了杯子,扶着小腹站起身:“思久,不用我帮忙的话,我也不便多打扰你。你还要好好休息。不用送了。”

“这么快走吗。”纪思久轻声道,礼貌微笑着抬头看她,“是因为要回去照顾他吗。”

“是因为他伤得更重吗,小帷。”

他仰脸看她时,虽然笑,却显得脸色尤为憔悴,淡色的嘴唇上还有几道仿佛长时间苦思而刻下的齿痕。多喝点水吧,嘴唇看起来有点干。马心帷想。

“天望吗?他这些天恢复得还不错,基本可以自主下床了。我就是从他那里过来的。”马心帷语气平常道,“没有什么伤势更重或更轻的……遇到那种事,你们两个都受苦了。”

纪思久弯眸,脸上表情没有丝毫被与贱人相提并论的不快。

“你的手确定没问题吧。”马心帷斟酌着又问,“你刚刚发消息,不是说你的手怎么了吗。”

他仍然以自低处仰视的姿态,目光驯善地看着她,只有细微的吞咽声,却一语不发。马心帷疑惑已极,客套地挤出一个笑,退一步要离开。

茶几桌面微震了一下。是他猝然靠近时膝盖磕到了边角。

纪思久未及站起身,双膝却咚地重跪在地上。他左手伸高攥住她手腕,仰头看着她。他双目在镜片后空茫地睁大,柔声说:“别走,小帷。”

马心帷表情略变:“……要我留下来陪你聊天可以直接跟我说啊。你这样是干什么,起来好吗。”

“小帷,我就是很难直接对你说那些话。”纪思久话语柔和,手中挽留的力气却无可撼动,“我和那些男人不一样……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勾引你。”

“勾引?”马心帷真的没想明白。就说一句“留下来磕点瓜子吧才买的”有这么难吗。而且上次把跳蛋绑在鸡巴上震震震又戳我屁股的人是谁?是我吗?我有那根东西吗?

“抱歉,我的意思是纠缠……不道德的追求……过分主动……”

纪思久喃喃。他一向只是姿态淡然地等她回头。不需做得太多,只用独自受伤、痛苦,再等她反悔。

就像小时候流着眼泪坐在书桌前变成只会写作业的机器,仿佛妈妈就会真的开始心疼一样。

但马心帷还没到辅导孩子作业的年纪。她只有愕然地看着眼前下跪的前夫。

“……思久,你本来就和别人不一样。”马心帷努力想找话安慰他,“……呃。你是我的前夫。”

“嗯,是吗。前夫有什么不同,前夫也可以有很多个。”比如游老二也可以变为前夫。纪思久闷闷笑。

“嗯……不一样。你还是我的初恋。”

如果结婚可以算一恋的话。哎,不对。这个初恋的形容并不准确,应该叫初婚对象才对。但话已出口,再改就过于伤人了。马心帷讪讪地想。

纪思久保持着拽住她手腕的动作,整个人僵住了。他震撼地盯着她。

他大概没意识到自己的地位能高成这样。

怎么。我是白月光吗。纪思久的五脏又开始酸痛地翻搅。游天望游天同两个贱没边的骚货居然是我这月光之下照落的影子吗。形变未免也太严重了。

“真的吗……小帷。”

纪思久嘴角颤抖地笑问,将她的手拉近自己唇边。他的眼镜自鼻梁滑下一些,马心帷这才与他真切对视。

——难道泪痣就注定代表多泪吗。他一接触到她的视线,泪水便如经历某种反应般顺颊流下。与此同时他却还在虚假地微笑,和从业资格证上的照片相差无几。

简单陈设的空荡客厅里,一时只有马心帷的鞋底微微碾转的声响。她想退身离开,挣动的动作却很犹豫。

她的手臂在拉扯中逐渐绷直为会射伤他的箭矢。寂静的角力中,她看着他的吻贴上她的手心。

“小帷……”纪思久满足地在她掌中叹息,声气里带一些湿意。

“思久。”马心帷总感觉他在舔自己的手,“你想要干什么。”

纪思久鼻梁酸楚,侧脸贴住她手掌。我想要什么,我当然是想要你回到……

“思久。你是想做吗。”

话如响雷。纪思久抬头。一个肌腱撕裂的半残废男人和一个失眠严重的孕妇面面相觑。

纪思久茫然:“啊。”

“你……没用什么道具吧。”马心帷深深叹气,越过他悬挂在胸口的伤臂,看着他分跪的两腿间,在浅色家居服下勃起得尤为醒目的下身。

“我都说了我不是什么四爱……你别随便做这些奇怪的事……”她试图教他要自爱,脸色更显疲倦了。

纪思久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裤裆。他的眼镜彻底自鼻尖滑落,掉落在地。

“不。不。不不不不。我是正常男人。小帷。我和他们不一样。我只不过为了你什么都能做而已……”纪思久似乎悟到了什么,语速极快地应道,一边由跪姿站起。

“要做吗。”他靠近她,瞳孔在微微颤抖,“小帷,我可以做。”

马心帷嘴唇无力地张了张,许久才道:“……不是。你。你这种状态……你会残废的。”

“那就残废好了。”纪思久愉悦道。他还是抓起她的手亲吻,眼睛一直未肯放松地盯着她。他像秋雨中水潭的眼睛,其中仿佛有漂转着腐朽落叶的漩流。而他的吻像一种潮冷的爬行湿痕,幻觉般爬上她的手腕,肩膀,锁骨,颈子,下颌。最终来到能够订立誓言的嘴唇。

马心帷被他左臂怜惜且用力地圈抱在怀中(虽然被他的护具硌得有点疼),被他再次吻住双唇。第一次婚礼远得像上辈子的事。可仪式上她和他真的接吻了吗,还是只是作势共同弯身去咬一颗用棉线挂起的苹果。

她有些恍惚。少眠和长吻带来的微微缺氧感让她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纪思久缠抱着她,湿冷的吻好像接续着没有从她唇上离开过。直到躺倒在主卧的床上,马心帷才醒神。

纪思久双腿跨跪在床上,自正上方弯身看她,表情虚化在日落的昏黄中。但他勃起的阳具硬实地顶在她下腹,人体高热的温度完全不同于噩梦中的阴冷。

他家的床垫买得不错。马心帷身陷在一片下陷的柔软中,居然疑惑地泛出些许困意。她又开始不确定这一切的真实性,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纪思久笑,泪自虚空中落下,打在她眼角。她平躺在他身下,被总有些熟悉的泪雨烦扰得微微蹙眉。

她听见自己说话,声音像是飘在天花板上,而不是在他身底:“你手用不上力,别这样撑着了。”

“没关系,小帷,不用担心我。”他单手自她长裙下探入,怜爱地抚摸她的孕腹。两人的身体已经相别许久,理论上已经不那么熟悉彼此。但马心帷的后背竟未绷紧。不知道是因为黄昏的时间,还是因为房间里总有些熟悉感的陈设,还是因为他的动作和气味。

她的心跳和呼吸都在放缓。纪思久俯身,拇指与食指轻揉她微陷在软肉中的乳尖,一面亲舔她的颈子,发出啜地仿佛饮血的湿响。

马心帷略偏过头,长睁着眼睛。她不在意他的啜吻是否会留下可疑的痕迹。实际上她感觉不到任何情绪的上升,抑或下坠。

“小帷,这是我们的家……”

他低声道,手掌下移,重又抚爱她弧线明显的小腹。

“我们的孩子……我们的未来……”

马心帷的听觉如浸在水中。他的话只是声带的震痒。日光披斜,她看见他重新擦拭过的大幅结婚照相框立在床头柜旁的墙边,在昏暗光线里忽然显得有些复古,像百年前的故事。马心帷再次看见自己穿着婚纱愣笑的样子,忽然也轻声笑了出来。

“小帷?”纪思久左手已将睡裤与内裤扯下一些,虎口圈握着硬翘的阳具,湿润的顶端抵着她绵软的肉阜,“你怎么了?是觉得不舒服吗?”

他犹豫着,用圆胀的龟头顶着她软肉划圈:“我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小帷,我就帮你弄出来好吗……你想我进去吗,你这边很湿……”

他久没听到回应,便尝试着握住柱身挺进些许。身体再次与她相接,一股酥爽几乎带着罪恶,窜上他的脊柱。纪思久惶急地喘息,控制住胯部疯狂抽动的欲望。

“小帷,会难受吗,我不继续了好不好,你为什么不说话……小帷。”

纪思久涩声问,顶端被她无意识中的收吮夹得酸麻一片。他看着她寂静的侧脸,不安超过了快感,越来越深重。

“你到底在想什么……”他泣道,“可不可以告诉我。”

他双腿战栗,喘息声滞重。他尝试着再顶入一些,闷哼中企图听见她的回答。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离开我。还有孩子的事……为什么……告诉我,告诉我……”

“你为什么要抛弃这一切……你在逃避什么……告诉我啊,我才是你最亲密的人……”

他齿关发出仿佛寒颤的咯声,随即送胯,与她身体紧密无间地相贴,全根没入。

被包裹着的热,烧痛着他体内每一处,连指尖末端都在承受着穿刺的锐痛一般。纪思久微微抬颌,呼吸破碎,瞳孔失焦。似乎于他而言,极度的愉悦会带来极度的痛苦。两体之间发出胶着的淫靡微响,他却两股战战,如此狼狈。

马心帷因被撑满而终于发出轻细的气音。纪思久以肘撑在她身侧,俯近去听。泪与冷汗,自他鼻梁滚落,洇在素白的床单上。

她盯着虚空中的某一处,缓缓眨眼,如梦般呓语。

“因为我只想……一个人……”

他没有听明白,于是更低卑更柔情地求问:“小帷?”

她呢喃。“我只想……我自己一个人的孩子……”

相比他急乱的吞咽和喘息,她的呼吸如此绵长平静。纪思久还盯着床单上自己的泪迹,咀嚼着她的梦话,转头再看她时,却发现她真的已经闭眼入梦。

纪思久瞳孔散大。

被我操睡着了吗。在被我操的时候睡着了吗。睡着的时候被我操吗。操。睡。睡。操。为什么。

他的思维已经彻底绷断。他的自尊本身并不重要,但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继续操下去需要钢筋一般坚韧的神经。纪思久显然没那么坚强。他神情空白地在她身体里停了一会儿,然后湿溜溜地连根拔出。还没软下去一点的鸡巴很茫然地翘着。

纪思久翻过身,平躺在她身边。他盯着卧室的天花板,鸡巴也是。

他思考不出来,也射不出来。他躺了一会儿,听着她匀定甜美的呼吸声,左手慢慢滑向自己下身。

他不是在撸管,毕竟不是惯用手。他手指闲适地在自己被她爱液浸润的大腿内侧来回划动,结痂大半的自残伤口在牵扯和湿润下又开始丝丝缕缕地疼痛。

学生时代就有的怪毛病在离异后又卷土重来:不过年近三十的他学得更聪明,学会了在更隐秘的部位下刀。

纪思久带着两眼眼下的青晕极不健康地一笑,指尖微微用力抠动伤口,锐痛让他闷哼出声,红胀的阳具摇晃着吐出些许清液。

38、当然你也可以放弃治疗

“晚上……哦不,早上好,游先生。您最近又出现失控情况了吗。‘情绪’上的失控。”

游世业面对心理医生的询问,依旧保持沉思状态倚在办公室靠椅内,交迭的长腿却换了个方向。

“是的。”他平静答道,手指摩挲着下颌,“不过,是生理上的失控,不是情绪上的,医生。”

不是情绪上的问题大半夜打视频给我干什么。时差相隔12小时,秦读正披着裹尸布一样的毛毯窝坐在沙发里,捧着热可可努力保持着知心小弟的微笑。医生的放松状态或许能给患者营造一种温暖氛围。

有生理问题就去看男科啊。秦读困得眼皮抽筋,喝一口热可可。国内男科广告那么多,pick one。

“No worries,我完全能够理解您。是否最近又有什么trigger?是那位女士吗?您有任何想法,任何,都可以放心对我倾诉。”他比划着,继续循循善诱。

游世业沉默片刻,忽然支着头发出了古怪的声音。

秦读怀疑是网络通讯不好。他正准备去检查无线,却见视讯画面中游世业再次抬起头,还是面无表情缺少血色的样子。

“抱歉,我刚才是在笑吗。”游世业道,“我这段时间,只要一走神,就总是发出这种声音。”

不然呢。难道那种声响是在叫床吗。秦读把疑惑的目光遮在杯中热气后。游世业在众多哭诉创伤的患者中确实称得上古怪。

“抱歉,医生。”游世业正襟危坐,再次致歉,“我刚才只是想到你所说的trigger。事实上,她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行为,恰恰相反,她只是正常地存在。”

“她只是在保持呼吸。”游世业甚至耸肩,他知道这是一句笑话,“我并没有什么好责怪她的。”

秦读顿了顿,又小心问道:“您的失控行为,比之前还要严重吗。”

“我想是的,医生。”

游世业双手摊平在扶手上,语气安宁,如同认罪。

“我当着她的面自慰了。”

秦读跟着沉默了。性变态这门学问还是深啊。

但为使游世业不质疑他高昂的诊金所应代表的服务态度,他立即振作起来,柔声道:“哦,我理解(鬼才能理解),这只是因为您体内控制社会行为的阀门出现了一些问题……那位女士没有受到伤害吧?”

“我不确定。身体上没有。我只是射精在她手中的毯子上。”游世业思索道,“只是在那之后,她很少回家,似乎一直在躲着我。我正巧这段时间很忙,也像是在躲着她。”

“那位女士的状况听起来已经开始精神回避了。我记得您提起过,她也是用药者,您务必要注意,不能对她人造成伤……”秦读尽力忍住叹气,却忽然皱眉,“wait,您是说她之后很少‘回家’?她是您的……”

“曾经是下属。”游世业答。

“曾经……那么现在呢。”

“现在是儿媳。”游世业如常一字一句机械地回答,像是不明白医生为什么这样执着地想弄明白人物关系。这对治疗他的不正常性亢奋有什么特殊意义吗——“只是名义上的。您应该也知道,我的两个养子比我小不了几岁。秦医生,你为什么叹气并且拿起了手机。What number did you dial?911?”

办完出院手续的游天望小脸苍白,闭着眼坐在车后排。他想要装作不经意歪靠在妻子肩上,无奈左上腹的创口不容许他蜷缩。

马心帷坐在他身边,低头看着出院材料和定时要吃的抗凝药说明。游天望偷眼看她,心口又开始酸酸痒痒的。因为怕她陪护烦神,游天望有意劝她少来看自己。又是换药又是拔管的小半个月他尽是在使唤游天同,见不到妻子的夜晚他就想着她的那个吻久久失眠,然后半夜打内线电话把陪护间的游天同叫起来说要如厕。

就此,夫妻二人竟也有十来天没有私密共处。小别胜新婚。那新婚里的小别岂不是难以计量的烈火烹油。游天望干脆正大光明地、像十几年未见一样依恋地看她,俊脸上流露出淡淡的蠢笑。

马心帷抬头,与他对视,礼貌地笑了笑。

“心帷,你……”游天望羞涩道,放在自己膝上的手掌微微挪动,想要握住她冰冷的手,“你想不想……我……”

马心帷不明少男心事,对他客气点头,一缕长发柔和从脸侧滑下,“嗯,我当然很想你。”

游天望没料到她答得这么直白。难道说,难道说……他甚至不敢去想爱这个字眼,幸福得大脑空白,缓了好几分钟思绪才从演奏福音的天使之间落回人间:就像被打一巴掌我的脸会疼她的手也会疼一样,力的作用是相互的那么爱想必也是一样——只要游天望爱马心帷的单向箭头足够粗那么总有一天她会回头看一眼到底是什么粗大的东西坚持不懈地在戳自己。

这一天已经到来了对吗。游天望睫羽轻颤,小指勾住她的手指,犹有些不确定的眩晕感:撒谎得来的虚情假意最后真的能够变成真爱吗。

心潮翻涌中,无菌敷贴下左肋的伤口隐隐烧灼。他很快就聪明地醒悟过来:既然我已经莫名其妙被捅了一刀,已然是得到了撒谎的报应,往后的生活就应该只有甜了。他越感觉不适,就越感觉是因祸得福,也就越对她的感情深信不疑。

马心帷被他眷眷地勾着手,脸上表情竟也恬然一笑。

游天同在后视镜里扫见她的笑,惊诧无比,立即被踩了肺管子也似,在前尖锐地怒咳一声。没错,他是小三也是司机。

“哥,怎么了。感冒了吗。”游天望冷漠抬眼,一手刻薄地掩口,另一手悄悄和马心帷十指交握,“怎么不早说,别过给心帷和我。”

“……我没感冒。你省点力气少说两句话吧,肝不疼吗。”游天同神色隐怒地盯着前路。

“哥。我伤的是脾脏。肝在右边。”

游天望本想讥嘲几句,却又转脸向马心帷作乞怜状,轻声道,“心帷,其实我手术的地方还是有点疼,但也不能怪哥,他可能是分不清左右,有时候扶我上厕所还会按到我伤口呢。我相信他不是故意的。”

游天同刚想发作(他是真的气得肝疼),就听马心帷在后语气担忧道:“啊,还疼吗,出院评估做得是不是不够全面,你要不要回医院再住一段时间?”

游天望立即哑火,乖乖道:“没有很疼,不不,一点也不疼了,我猜可能是敷贴有点扯到皮肤了而已。”

闻言,游天同在前幸灾乐祸地吭出一声低笑,随即又对自己变脸,表情更沉怒:有什么好乐的,她这么关心他。

一行三人回到树木萧瑟之间的游宅别墅。美艳而行为诡异的老公公如马心帷所料又不在家。她心稍稍定了些,和大伯哥一起把病弱的丈夫送入重新收拾过的三楼主卧。

游天望躺在床上,闭目道:“哥,谢谢你。”

正想和弟媳继续多说几句话晚上回家好当春梦素材的游天同还没反应过来。对胞弟的这句感谢所产生的厌恶感先于愕然泛上喉头,他差点干呕:“……啊?啊。不客气。”

游天望睁开眼睛,手还是牵着站在床边的马心帷的衣角。他疑惑地看向大哥,疑惑他怎么还不滚:“啊。那哥要没什么事可以走了。”

马心帷轻轻拍了一下游天望的手,转头对游天同温和道:“大哥,我送你到门口。”

恨不得钻两人被窝里横在中间不允许他们呼吸同一片空气的游天同面带忧伤。亲爱的怎么你也叫我走,第三者不是能插足吗为什么我连话都插不进去。他只有落寞地转身,挥手道:“没事,不用送。我不打扰你们了。”

卧室门重被关起。游天望呼吸甜美地在枕头上侧脸蹭了蹭,立即手臂用力,拉着马心帷在自己身边坐下。

“心帷……”他嗅嗅枕套上清新的柔顺剂气味,略微委屈地呢喃,“为什么没有你的味道。你这两天没有睡在家里吗。”

他只是想被笼罩在她似有若无的馨香里,就像被吻的那天一样。

而马心帷的神色几不可察地暗了暗。

枕套当然是为了迎接病患回家而换过的。但她确实外宿了一天。

是为了躲开游世业……不。是因为纪思久的消息。是因为他。

她眼前不由闪过,纪思久在她睡醒之后在床边淡笑守候的样子。他穿戴整齐,好像两人重聚时刻如同酷刑一样苦涩的性爱又是一次幻觉一样。

纪思久笑:“小帷,你睡了好久,最近是不是很累?没关系的,你再休息一会儿吧。”

她当时错愕地看着他。为什么她能够在他身边睡着,甚至忘记了时间。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他笑吟吟,“啊,你睡着的时候,没有人打电话找你。放心。”

“有人的话,我也会……跟他们解释清楚的。”他退后一步,仿佛很有相处的分寸,重复一次,“放心。”

马心帷在巨大的荒谬感之中挣扎爬起身——连她身上的衣物也整洁完好,越发显得他之前潮湿连绵的泪雨像是噩梦的触觉。纪思久没有再挽留她。他只是为她叫了车,静静地看着她回家。

回这个家。

马心帷胸口袭上一片寒气。她不应害怕丈夫发现自己和前夫之间的联络,但为什么她几乎慌乱起来。

“心帷,怎么了?”游天望迟疑地抬高手臂,想要安抚地掌住她的肩膀,却又牵扯到了伤口,不由闷哼一声。

“……还疼吗。我就说你还没恢复好,应该再多住几天的,要不要我跟医生再联……”

马心帷惶遽地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回头便想找手机。游天望却更慌张地抓住她手腕。

“心帷,心帷,我真的不疼了。不信你可以撕开敷贴看一眼,都要长好了。”游天望实在不想破坏这难得的暧昧氛围(如果真有暧昧的话),越是死拽着她越疼越疼越要拽。

马心帷不出意外地为难皱眉:“……这就不必了吧。”

游天望扭捏道:“我不介意让你看,反正哪里都已经被你看光光了……”

马心帷默默看着他忍着痛蛄蛹到靠另一个枕头上,给她让出躺下的位置。

“心帷,你,你刚刚不是在车上说,很想我吗……”他嗫嚅,长睫又开始闪动,“我也很想你……”

已经恢复心态的马心帷淡淡应道:“嗯。”

“所以……”游天望飞速地看她一眼,又含羞地低眸,“我们来……来进行一些夫妻生活吧……”

马心帷在他“哎呀羞死了”的哼唧声里终于彻底冷却了。

“真的吗。你这种状态……你会残废的。”话一出口,她总感觉有点熟悉。是谁说的来着。

“没关系啊,我不用力就没事的——”游天望从害羞捂脸的两手之间露出漆黑到反而显得澄洁的眼睛看她,考虑一番,笃定地指了指自己挺直而窄高的鼻梁。

“啊,很简单。你直接坐我脸上就行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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