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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前记得确认性取向 (22-29)作者:传灯照亡

[db:作者] 2026-02-24 16:06 长篇小说 6020 ℃

22、make love great again

平安夜的弥撒结束后,胡礼经把洗地机开了,扫除教堂里冰冷的浮灰。拍照的游客也已经散尽,他独自在讲演台上放下手机,在粗糙的流行乐还有嗡吵的吸尘声里,愉快地清走地砖上的彩条与饼干屑,并顺手把蜡烛盖灭。

时间已经过了凌晨。再过几个小时,马心帷就会准时到达便利店,开始整理零食货柜。然后他就会走进店门,带着义工活动里他亲手做的槲寄生花环、饼干,还有红色小帽子送给她。再然后马心帷就会露出惊喜的表情(可惜胡礼经还没见过她笑的样子),顺便害羞地说起晚饭还不知道在哪里着落。

十九岁的胡礼经幻想着圣诞当日的约会可能,幸福地在最后一排做礼拜的长椅上睡着了。

二十四岁的游天望则在熟睡的妻子身边睁开双眼。他幽幽地转动眼珠,伸手去拨开她脸颊上的乱发。她从来都是背向他侧睡,一种沉默的防卫。

她的发丝有点潮。他捻了捻指尖。不确定是否因为她在梦中哭过。

游天望支起头,看着她不自然蜷睡的后背。她肩膀的线条还是锋利地拢起,像是要扎穿一切试图收服她的手掌。

他却把手掌慢慢放在她肩上。马心帷没有被他惊醒。他翻过手心,从她肩头下滑,捋过她侧睡的身体线条,一直到她腰腹才停止。

马心帷本能地收起双腿。

游天望无声地笑笑。他又凑近一些,埋首在她颈窝,嗅着她眼泪的味道,听着她身上的筋节血肉都在默默地绷紧。

他什么都没做。直至八点的闹钟响了,他精神振奋地爬起身来,颠锅动铲做完了早餐,然后在床边礼节性地亲了亲马心帷的脸颊,告诉她圣诞日乃洋人之春节,只可惜他亲爱的父亲并不很体恤他这个小洋人,要他正常上班。晚上公司倒是有圣诞酒会,然而商务应付意味太重,游天望自然打算推掉,回来陪伴爱妻。

在模糊的不适中整夜没有睡好的马心帷迷瞪着眼,听他中洋夹杂兴奋地说了一嘟噜话,却只听明白一个春节。她唯唯诺诺点头道:“……那恭,恭喜发财。”

游天望想到happy wedding day将至,耳中听着她的敷衍都觉得像福音,又更愉快地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对了,二十六号我约到了上午的公证时间。你要记得请假哦。”他一边换衬衫,一边说。

马心帷反应了一下,清醒过来:“我请假……我请什么假。”她在便利店努力干活的事并没有向他透露半点。想来游天同也不会轻易找他对账。

游天望背对着她,也知道她警惕地从床上坐起。他只是慢悠悠系好领带:“抱歉,我说错了,是我请假。我的父亲你的father-in-law也需要请假。到时候我会提前回家接你去做妆发,因为我也要做。”

马心帷疑惑地看着他。游天望转回身,领带西装,又已经是挺拔青俊一表人才的样子。他再次回到床边,弯身亲吻了她的脸颊。她的睫毛掀动,犹豫地擦过他的皮肤。

“晚上见,亲爱的。”他笑着用拇指抹过她的唇边,“今晚是bachelor night,我们一定要尽情度过。”

大门关了。马心帷在他走后,疑神疑鬼地下了床,洗漱收拾出门前去打工。想及小胡同志那邪恶的俏脸,她将一把餐刀随身带着,以防不测。

便利店的玻璃门窗也已做好圣诞装饰,彩灯闪烁,十分喜人。马心帷在如此欣悦的节日氛围下身着工作围裙,无神地头戴圣诞小帽,机械地为一轮轮来客扫着啤酒、薯片、三明治和避孕套。

真是做爱的好日子啊。她看着空了小半的避孕套货架,心内感叹。圣诞节会做出一个圣人来吗,早知道在去年今日受孕,现如今我就是圣母了。

锣鼓喧天的午市过去了。终于睡饱的胡礼经带着礼物着急忙慌地跑过两条街,气喘连连闯入马心帷的视线。

她正弯身给避孕套按照品牌重新排序。看见他青春洋溢的脸庞,她立即僵了一下。

胡礼经注意到她眼神的变化,更腼腆地回以一笑。他知道她已经记住他了,而这往往就是一段浪漫故事的开始。

马心帷攥住?本001的盒子,后退了一步。

“马……小……”他斟酌着措辞,一边把冷帽摘下,又想把斜挎包里的礼物袋掏出来,显得手忙脚乱,“小马姐姐,这是这两天我自己做的手工,送给……”

马心帷来不及退回柜台后的安全区域,情急之间左手缩回怀中想要握住餐刀,却不防将001的盒子甩在了地上。

胡礼经疑了一声,蹲下捡起。等他看清有些变形的小盒上的字样时,白皙的脸腾地烧红了。

马心帷带恨地微喟:我怎么就捏坏了最贵的一盒。损毁了货物要挂自己账上啊。

而胡礼经兀自变幻神情,再抬眼看她时,居然是极其委屈的哭相。

“姐姐,我不是那样的人……”他声音颤抖,一手避孕套一手简陋的礼物袋,只感到自己的纯情被两只超薄的东洋套子毁了清白,“我也没有女朋友,你……你……”

马心帷不知作何解释。她见他实在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只觉无论是否他是游天望的情天恨海对象,毕竟都只是个孩子,于是保持着安全步距,伸手做安抚状道:“误会,误会。你还我吧,我不是那个意思。”

胡礼经澄澈的漂亮双眼,蒙着泪闪了闪。他忽然参透了什么,低下头羞涩道:“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感觉,我们才刚认识,这样不太好……可以再互相了解一下……”

为了初相识的印象分,他特地把舌钉、耳骨钉都给取了。乳钉因为有点疼所以没取。冬天衣服这么厚,希望她没看出什么异样。

马心帷却目光忧郁地看着他。好孩子,要不你把这盒买了吧。一百来块挺贵的我不想自己出钱。卖火柴的小女孩古已有之,卖套子的大姐姐你尽也可以可怜一下。

胡礼经越是浮想联翩,脸上的笑越是藏不住。他把小盒放进礼物袋中,将整只袋子放在柜台上,随即转身跑了出去:

“记得发消息给我!圣诞快乐!”

马心帷不解。她用两指捏开礼物袋,见到里面静静躺着的一堆孩子气的心意,不解的心绪只有更乱缠。

难道他真的只是一个无关路人?她把槲寄生花环捧在手中,犹豫地举起,眯着眼观察柔弱的枝条上白色的浆果。可是不应该啊,生活中怎么会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漂亮男人呢。又不是黄色小说。

就是这只槲寄生花环,在圣诞夜已经安静高悬于游天望家的大门口。

游天望疲倦了大半日,回家见到如此精心又质朴的节日装扮,心念大动,连忙双臂挎着昂贵的礼盒进了家门。

客厅里,只要呼吸就会觉得累的马心帷正默默坐在沙发上。电视的声音调小,趋近于无声。游天望慢慢步近,马心帷心有灵犀般侧过头与他对视。

游天望盯着她,发出了幸福的锐鸣声。

马心帷迟钝地呃了一声,顺着他视线的锁定处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原来是她在便利店打工的节庆装饰,一路上竟都忘记取下。这带着小发卡的、廉价的、拿手搓一把都会掉色的红色圣诞小帽,令她看上去如同古老的圣诞精灵在大批失业潮之下不得已出来卖艺,倦怠而凄凉。

但在游天望眼里好像这副画面有别样的意味。马心帷愕然地看着他夹住双腿好像很着急的样子,不由起身客气道:“游总,这些东西我帮你拿着吧,如果你要进去方便的话……”

游天望光是要忍住勃起就透了整个后背的冷汗。小丈夫能伸但是很难屈,鸡巴没有连通大脑所以很难跟它讲道理。他幽怨地抬起头看她,勉强挤出微笑道:“嗯,谢谢,心帷……这些都是我给你挑的礼物,实在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都买了一点。你先拆着,我收拾一下马上出来……”

马心帷不知所以地接下他的礼物。游天望快步走进客卫,在水流声中捂住自己的脸,发出无声的尖叫。

他用力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将已经半硬的裤裆抵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面边沿狠狠蹭了两下,才能冷静下来。

没错。面无表情的妻子头上别出心裁的可爱小帽绝不是情趣的表现。她绝不是因为听到他早上抱怨圣诞节没有休假而心疼地想为他一解苦闷。没错,她绝不是关心他,她绝不是爱他,她绝不是想和他尽情度过这最后一个单身的夜晚,她绝对不是……

游天望不断用冷水洗脸,企图麻痹自己糟糕的思想。而当他双手扶着台面,紧盯镜中的自己欲做心理建设时,小指却碰到一个小巧的塑封纸盒。

那是一包显然经过纠结攥握、外盒已经扭曲的加大码避孕套。

游天望胡目瞠大,吭出一个柔弱、惊疑、舒爽兼而有之的气音。裤链轻微地缯开,冰冷的台面见证了鸡巴的great again。他理智的丝弦铮地绷断。

马秘书。你好手段。

23、何时能揭开你心的帷幕

马心帷从浑身冷汗中惊醒。她依稀记得顶上喉咙的呕吐感,只是不记得自己陷入睡眠之前是何物引起了反胃。

她惊魂未定地拿起手机。已经是二十六日凌晨三点。今天上午她就要再次登记结婚。

爱俏的假丈夫还要去做妆发。她想起和前夫办喜事的时候,凌晨五点半她已经把拍晨袍照的发型给做好了,正带着漠然的黑眼圈等人给自己贴眼睫毛。

她带着仿佛前世循环的记忆,遍体冰冷地爬起身去尿尿。

然后她意识到自己嘘嘘的时候下面有点痛。

嗯?

马心帷坐在马桶上努力回忆缺失的记忆版图。她不敢去想最为低俗也最为恐怖的那种可能,只有木然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

你记得吗孩子。要是发生了什么你应该会记得吧。你踢一脚老娘行不行。

浴室里没有事后冲凉的痕迹,没有乱扔的衣物,她的睡衣也平顺得没有任何拉扯的痕迹。身上也没有粘腻的讨厌感觉。

是幻觉吗。还是因为最近吃得太健康了身体不适应。马心帷叹气,默默责怪着自己的多心。她扔下擦拭身体的纸团,却发现垃圾桶盖之下,有一抹可疑的油亮光芒。

一只用过的计生工具。

她两眼发青,缓缓转头看向卫生间半透光的门。嫌疑人就躺在门外的双人床上。

游天望大睁双眼细听着卫生间里的声音。咦,老婆你怎么不尿了。一般你凌晨起来嘘嘘的时长大概有43秒耶。

早已清醒的两人隔着一层磨砂门遥遥对视,并不知道彼此的视线已经连成了纠缠的黑线。

冲水声。洗手声。游天望松了一口气,准备继续装睡。

他闭着眼回忆昨晚的情景。客卫里,那盒小小的计生工具伸缩自如地玩弄他的心。游天望已经在欣喜若狂里把滑腻腻的套儿搓上柱身,因为从来还没走到这一步过,所以他好奇地用两指捻起一点薄膜的褶皱,然后高高揪起。

叭地一声,滑腻腻的薄膜回弹,他的鸡巴仿佛被扇了一巴掌又给捅了一刀,火辣辣地疼。

他立时回了神。没错,天望游游老二马心帷的夫你清醒一点,这无疑是妻子在婚前的最后一次试验。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尽管他的瞳仁已经在极度的情欲折磨里变得深黑可怖,他还是左右开弓掌掴起自己的胯下。白嫩的鸡巴悲苦地吐了两口涎水,积余在套子顶端的凸点里。

他失魂落魄地换了一身宽松的家居服,上衣下摆盖住了发肿的下身。他如常为妻子洗手做羹汤,只是在厨房冷光下的宽肩背影有些颤抖。

平淡无奇的单身夜,夫妻二人体面地相面而坐,一个怀人胎一个怀鬼胎。收拾完碗筷,游天望脚步飘忽地回到主卧卫生间洗漱,才发现自己下身一直被套子勒着,都要捂窒息了。

他微喟一声,把它捏住端头生生揪了下来,扔进了垃圾桶。鸡巴也像没有知觉了,更加惨白。

凌晨三点二十。马心帷回到他的身边,静静坐在床沿。游天望闭着眼,呼吸平静,长睫轻垂如同睡美人。

她收腿,靠坐在他身边。

游天望眼眶周围的皮肤开始不自然地绷紧。

马心帷盯着他,然后伸手,探向了他形状饱满的睡裤裆部。

她手生地捏了捏他那团本应该是死肉的肉。游天望头脑中炸开煞白的惊雷。他死命忍住身体仿佛在高烧下的战栗,试图阻拦汹涌下流的血液。

马心帷停止揉捏这手感不错的大包。大概是带着科研的态度,她犹豫地转为伸指,勾开他睡裤的边沿。

游天望眼皮底下快要沁出一滴破瓜的甜泪。但他非常清楚,这份贴近背后并非纯粹的爱欲。游天望,想想这辈子最伤心的事吧。

她的手指维持着勾起的姿势,悬停许久。和他裆部的热肠,只有三寸之遥。

马心帷迟迟地叹了一口气,收手,还把他的睡裤边沿如给孩子掖被子般整了整,仍然躺回去补觉。

游天望浑身筋骨后怕地松懈下来。鸡巴因为连月的起起伏伏疑心暗鬼早已习惯按兵不动,也是被打怕了,竟生出几分智谋来,没有对着她背过去的屁股再次当场起立。

打满光的镜前,马心帷阖眼坐着。她发觉游家的新药效果还是以某种方式绵延在她的睡眠习惯里。一则睡不着,一则沉沉入睡,但会有概率失去睡前的记忆。

嗜睡的感觉仍旧时不时降下来。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回头应答了游天望欣喜的呼唤。

他说,“心帷,你看,这一件怎么样。”

他穿着精心裁剪的白色西服,自更显俊挺的身形后,推出一架缎面的迎宾白裙:比A字大摆的拖尾主纱要简便得多,却自领口到裙摆都柔闪着珠光,可以想见其在镜头下的美丽。

马心帷知道自己应该惊喜地笑出声音并和他拥抱。可她还在犹疑中徘徊着,转不出来。脸上的笑像是车窗上用浮雪画的卡通笑容。浅淡的,正在失落地融化。

游天望的笑也在逐渐收弱,变为一种不知所措。

“对不起,心帷。”他第一反应先是道歉,他的罪恶太多太深了,每一声对不起都落得有实处。

“天望,说这话干什么。”马心帷迅速收拾好笑脸,站起身,想要伸手触碰那件白裙。

她指尖忽然传来锐痛,紧接着整只手臂的皮肤,都如浪涌般往复地闪出细碎的刺痛。她知道这是身体发出的警告,就像她曾经每一个无法入眠的夜晚,皮肤的敏感昭示着她即将席卷而来的灰暗情绪。

不要触碰它。不要戳破它。

她的手指不自然地蜷缩着,微微颤抖。游天望心口同样不自觉地发紧。

两个人在此时此地竟然如此不相熟悉。他知道她很痛苦,却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弥合那道虚无的伤口。毕竟是用谎言堆迭得到的婚姻。她所有的梦和痛楚,他都无权介入。

游天望忽然挡在她和白裙之间,伸臂搁在她肩上。

“心帷。跟你商量一件事。”他低头看着她。仿佛为避着等在外间的化妆师们,他压低声音,一本正经道。

“什么?”马心帷下意识地用指甲刻入掌心。

“要不,你把裙子给我穿吧。”他风流一笑,“你也圆我一个做drag queen的梦。”

相处数月,不知少总裁还有此等癖好。已经算见多识广的马心帷表情明显僵了一下,被他的奇怪思路拽往了未知的方向。

“好,好,请随意……”她愣愣道,“可是,你能穿得了吗……”

“试试就知道了,反正一般婚纱的放量是很大的。”他耸肩,并着手开始脱自己的白色外套,“不过呢,为了让公证处看出我们要结婚的事实,也为了让结婚照片有意义一些——心帷,请你穿上我这身意大利手工的西装。”

可恶的意大利裁缝。什么事都掺和。马心帷额头发冷地接下带着游天望体温的衣物,听着他转入试衣帘后轻轻的哼曲声。

最终出现在游世业面前妆发整齐的夫妻二人,形容极为别致。

游天望含羞掀起头纱。白裙勒显出他精壮的腰身,心形领把他的胸肌托得颇有肉感,大腿线条把略有鱼尾的裙身撑得很满。

沉默的马心帷穿着西装,双手交迭。衣服有一点大,不过还好她个子高,还可以说是时髦的oversize。

公证处庄重的黄木大门前,游世业看着两人,放下整理袖扣的手:“……很准时。”

一手提起裙摆,一手伸小指抹匀了唇蜜的游天望对他笑笑:“只是一些小巧思。爸,心帷,shall we?”

三人一起接受公证处内工作人员和其他新人之死亡目光,走入宣誓室之前漫长的走廊。高跟鞋(游天望的)和平底鞋(马心帷的)落在厚地毯上,脚步声被吸纳无形。

马心帷额头又开始紧紧地生疼。她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

“爸,还有一位见证人呢?”游天望问。

游世业抬颌,指引他看向走廊尽头。一道白光闪过,是胶片相机为他们留影。

“马小姐,小游总。”

纪思久从相机后,露出淡笑的脸。

马心帷不知道自己在他的镜头里是什么表情。她被游天望紧紧牵着手,连指甲攥紧手心的痛觉都无法唤起。

“我为两位照相留影。”纪思久比着请进的手势,“请。”

香气浮动的游天望走过他身边。黑瞳投下漠视的目光。

“多谢。”他勾唇笑,“纪律师。”

马心帷与假丈夫站在长桌前,听着登记官宣读婚姻条例。身后,胶片相机镜头缩旋的喀嚓声,行刑般响起。

她并未穿着纱裙、并未裸露的后背沁出一片湿冷的凉意。她茫茫中想要回头,却正好被游天望温柔地抚摸手臂。他提醒她道:“心帷,我们来宣誓吧。”

她被他托着手,和他共同举起写着誓词的硬纸。

“I call upon all persons here present to witness that I,游天望, do take thee,马心帷, to be my lawful wedded wife.”

游天望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to have and to hold from this day forward,for better for worse,for richer for poorer,in sickness and in health,to love,honor,and cherish……until death do us part.”

“……我请在场各人见证。”她声音干涩,“我马心帷,愿以你游天望,为我合法丈夫。从今而后,不论福祸、贵贱、疾病还是健康,我都爱你、尊敬你、珍惜你。至死不渝。”

铜板印制出的婚书放在了两人面前。游天望俯下高大身体,签下他规规整整的名字。马心帷接过笔,她的字迹依旧潦草,练笔落在横线的末尾。

游世业和纪思久作为见证人听提示上前,在婚书最下方签落他们的姓名。

公证处的公章在婚书上盖下。虚假的婚姻已正式生效。

“心帷,我们到教堂再交换戒指好吗。”游天望已经带着新婚的亲昵在她耳边道,“你累吗,可以去车上休息一下。心帷?”

马心帷仍在恍惚。她和游天望交错的侧影,仿佛是借位亲吻。纪思久后退几步,摄下他们的纪念相片。

“我没事。”她把双手放在他肩上,轻触他线条漂亮的锁骨,勉强笑道,“你不冷吗,换下来吧。”

游天望抱揽住她,满足地叹气:“一点也不冷。我让人陪你去门口取一杯热姜茶好吗,我还有话要跟爸说。”

马心帷不知所以地被监礼人带出去透气。气氛肃穆的宣誓室内只留下三个男人。

“爸。”游天望靠着长桌,交抱双臂,无意中挤出了更深的乳沟。他语气温柔,“心帷和我有了。”

已经在看表的游世业皱眉:“嗯?谁有了?有了什么?”

游天望笑,一字一句道:“心帷有了,我的孩子。”

死一样的沉默。游世业的两点漆瞳里流露出震异的情绪。他瞳色太深,所以表面看上去只是他动了动眉头,不适地睁大了眼睛。站在墙边摆弄相机的纪思久手上动作一顿,接着沉沉抬眸看着游天望。

“是好事。”游世业很快如常一笑,“是大好事啊。马秘书……不。”

“心帷。”游世业淡淡咬字,“真是我们家的好媳妇。”

纪思久同样得体地表示祝贺:“小游总,恭喜。”

游天望优雅地伸手,接过他伸来恭贺的手,相握摇了摇,“多谢你来帮我们见证。我和心帷都没有别的要好朋友。谢谢。你用不用和心帷再叙叙旧?我陪你过去吧。”

纪思久没有再狠捏他的手。纪思久只是温和道:“不必了。今天是独属于你们的好日子。”

游天同掀开头盔,挂在把手上,气势汹汹地跨下重型摩托。

他在公证书的接待前台强压怒火询问,预约了上午宣誓仪式的新人姓名。得知YOU amp; MA已经顺利结为合法夫妻并动身前往教堂交换戒指,他面容一冷,道句谢谢,就折身离开。

他点火发动,顺着周五熙攘的车流,急转着穿插向前。

“马心帷!”很快他就看见前方行人步道上一对新人的背影。他狠拧油门,试图直接闯到他们身边,却在红灯阻挡的车身之间无法圜转。

“嗯。我哥果然还是来了。”游天望甚至没有回头,提着裙摆,用胸肌蹭了蹭她的手臂,叹道,“心帷,老公,你说句话啊。”

思绪还在混乱中的马心帷小口啜着公证处免费的姜茶,差点被他的称呼呛死。游天望乖乖笑着,在小恶作剧得逞的得意里抚摩她的后背:“好了好了。本来只是因为堵车所以想散步去教堂,这下后面来了追兵,我们应该怎么办才好呢,亲爱的老婆?”

马心帷手握拳放在唇边,面色不豫:“走其他小路吧……不然能怎么办。”

摩托油门的轰响声越来越近。游天望扶着她腰,温柔道:“是啊心帷。我们逃跑吧。”

“逃跑?”马心帷默念,“逃跑……”

他只是想表达一种违抗世俗的绝对浪漫。恋爱中的情人总有种为全世界所反对的决绝感。而马心帷像是忽然了悟了什么一样,撩开西装下摆:“知道了。”

游天望还在悠哉游哉看着手机导航:“切换路线的话,他的车就追不上来了,摩托限行……心帷?”

马心帷把姜茶塞给了他。她深吸一口气,想起了中学时期去食堂抢饭的往事。历历在目。大洋彼岸在小熊饭盒里无聊地戳弄玉米粒和西兰花的游天望恐怕体会不到她的感受。

她曾经非常喜欢在晚自习开始前跑步。夕阳正要坠崖,可仿佛只要她跑得足够快,就能够留住时间。

也能够闯破那些她看不清楚,想不明白的迷雾。

“天望,教堂见。”她轻声道。

游天望身边,一道白色的厉影蹿了出去。

几乎是相呼应的,游天同飙至他身后,厉声道:“马心帷,你……”

他打量这被丢下的新娘寂寥的背影,气喘吁吁中放软语气:“心帷,我……你穿着防水台吗,怎么你今天这么高。游天望人怎么一晃眼就不见了,你们……”

“我没有阻拦你的意思……可是你为什么连登记的日期都不肯告诉我。”游天同低头,一向高自骄大的声线弱得唯有恳求,“我是太笨了,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你幸福……如果我能聪明得早早领悟到,是不是你就不会选择他。”

“哥,男人想要获得幸福,其实很简单。”游天望幽幽回头,“只要割掉就可以了。peace forever。”

本已熄火的游天同表情空白地下意识挂回N档,慢慢放开油门让摩托车带自己滑走。

“欸,哥,哥?你追过来不是因为心疼我穿高跟鞋脚疼吗?你不载我一程吗,哥,哥?”游天望拎着裙摆跟在他身后,用极快的小碎步移动,一路追问。

游天同快吐了,死拧油门挂档飞走,留下被踩到屌一样的惨叫:“滚啊!我就说你是死基佬,你这畜生!!”

游天望看着他肯定要被扣分的狂飙车影,嘿嘿一笑。

新婚的丈夫在笑后表情渐冷。他有些担心今天始终心不在焉的妻子。

他定了定神,拎起裙摆,继续小碎步往妻子离开的方向追去。

24、争三保四不出前五,而爱是唯一没有第二

二十六日的信原路教堂褪去节庆装饰,回到冷清的氛围。胡礼经放下扫把,跪在宣礼台下,对着玻璃花窗默默祈祷。

马心帷圣诞夜并没有联系他。这让他惶恐地感到自己做错了什么,是否他不该装作清高,学习做一个淫贱的男学生是不是会更好?

他闭着眼睛,双手合十搓了搓祈祷:主啊主,虽然我只是一个不信教的贫穷大学生,但可否有幸得到您的指点,让我读懂心帷姐姐的心?她到底是想要(马赛克)还是想要(马赛克),抑或只是想试探我的纯情?若有赐福于我,必定给您重塑金身,阿米豆腐。

教堂大门被哑声推开。胡礼经在寒气里侧过身去,见到一个形容憔悴的眼镜男。

纪思久拍了拍大衣上的浮毛,对他礼貌笑笑:“您好,请问可以在这里坐一会儿吗。”

胡礼经立即爬起身:“当然。我给您倒杯热水吧?”

他忙忙走进神职人员平时休息的内室。纪思久坐在并无信众的空荡长椅上,漠然看着斑斓的花窗。惨淡的冬日阳光下,连彩色的投光都那样稀薄。

大门再次被推开。传来奔跑一路的喘息声。

纪思久所有的神识都聚集在这熟悉的声气上。他不可置信地回过头去。身着白西装的马心帷扶着门把手,同样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她表情复杂,是在认真思索他出现在此是否刻意。但她还是慢步走进了教堂。

她再次一步步走向了他。宛然像在一段婚姻的开端。

纪思久戴上了完美的笑容:“心帷,好巧。你和小游总要在这里继续办仪式?”

她停在过道中间,仰头看着花窗上的幼小天使,还没有想好怎么回答。

胡礼经端着水转出来,见到面容冷峻长身玉立简直是白马公主的马心帷,惊喜地嘤咛了一声。

“小马姐姐!”

主啊主求你果然有奇效。胡礼经欣喜万分,随即思考再塑金身的许诺是不是太贵了些。

马心帷差点没认出他,只是木木地点头:“嗯,你好。”

胡礼经喜笑一声又折身回去:“我去给你倒热水!”连纪思久的那杯也没来得及端给他。

纪思久眼珠偏了偏,还是端然笑:“心帷,你朋友?”他站起身,整了整衣领:“早知道你有朋友在这里,我也不会答应老游总的邀请,来给你们做见证……”

马心帷以为他要在窘迫中离场,立即侧过身放他走。纪思久见她如此快且决绝的反应,不由沉默地在走过她身边时站定。

“心帷。”他默了片刻,又抬起头来,目光静如水地看着她,“你有没有,一点点……”

“……点不到。”马心帷掏出手机刷了一下,逃避问题,勉强玩笑道,“这儿郊区。”

纪思久接受她不合时宜的幽默,配合地温柔一笑:“也是,我在说什么胡话呢。之前为了备孕,我明明早就控糖了。”

他清癯而白皙的面容,还有那颗泪痣,均显示出神圣的慈爱。相较之下,他才应该去拍推崇母乳喂养的公益广告。马心帷在奔跑后发热的身体又遽然一冷。她的心念,确实因为备孕二字而局促地动了动。

如果不出意外。他们之间仍存在着一道血肉的纽带。

“恭喜你,和他。”纪思久弯眸,眼镜镜片冷光闪过,“西式的婚礼很好啊,简单明了。少了很多人情往来,也不会劳神费力……比我们当时要好很多。”

他徒劳说着不相干的废话,喉结无助地在吞咽中动了动。

“心帷,我知道你厌倦了我。”

“但我不愿意相信……你彻底不再爱我了。”

他茫然失措地盯着她,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泪已经顺遂地流下。

就是这种脆弱的样子,就是这种即将死于她绝情之下的表情。

马心帷抬手扶住他肩膀。她略扬起脸看着他,接着屈起指节,极其缓慢地抹走他的眼泪。

“别哭了。思久。”马心帷说,“你眼镜起雾了。”

胡礼经端着一杯热水一杯QQ噗噗乜乜蛋糕奶茶出来,丝毫没有感到到场面的严肃。

纪思久背朝着他,肩膀微微发颤,很快又平息了。

“别忘了我们是和平分手。”马心帷补充了一句,又拍拍他肩膀,“别哭,这么大个人了。”

胡礼经听到分手二字十分警觉,蹑手蹑脚过去。马心帷看到他手中那杯摇摇欲倒、如山般的奶油饮品,抬眉接过,双手捧给了纪思久。

“啊,这杯是给……”胡礼经有些失望。这可是他用上一份兼职里学到的摇奶茶手法精心制作的。

“谢谢,太客气了,真可惜我控糖。”她简单道,拿走他手中的热白开水。

纪思久将这全糖齁死人的蛋糕奶茶数口饮尽,肩膀又开始丝丝颤抖。

马心帷把他的空杯收回来:“你要不去外面透透气吧。一会儿游天望还得过来。我不希望你们吵起来。”

还要来一个人?听着像是个男人名字。胡礼经疑惑地转动脑瓜。看这冷酷的态度,难道小马姐姐是要在今天……批量分手?

为了我?

这身这么正式的白西装也是……胡礼经双手捧脸含羞地打量她。为了我?

纪思久声音沙涩:“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在最后一排坐着。我不会打扰你们,你知道我的性格……你不会连对我最基本的信任都没了吧,心帷。”

马心帷慢慢喝着热水:“没事,那你就坐着吧。”

两人一个在最前排一个在最后排,相隔甚远地坐着。很明显是感情破裂——没有任何经验的胡礼经思维严密地推断着。下一个来的那个什么“油添旺”,会不会火上浇油呢?

大门果不其然第三次被推开。胡礼经撑着扫把杆站在马心帷身边,好奇地看去。

一个高大、苍白、英俊、倦怠的男人出现在教堂大门当间。他抬起脸,彩色玻璃投下的光滟亦无法消解他眉宇间的寒冷。

好中二……啊不,长得好像吸血鬼的帅哥,几乎和我有得一比。胡礼经内心评价道。眼镜男被分手也情有可原。

“哦,纪律师。来跟拍啊。”游世业抬眉问候,接着继续迈步走向前,停在马心帷身后。

“马秘……心帷。”他在她后排落座,对她颇有涵养地颔首一笑,“你和小望的喜事,我居然今天才知道。”

马心帷不知所以地笑笑。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之后跟我回老家住吧。”他神情并无异变,说,“我那里帮手的工人多。小望一个人照顾你,恐怕不能面面俱到。”

胡礼经盯着他。他不是“油添旺”吗?难道这是男三号?

马心帷笑容僵住。她连和游世业对视都感到浑身不适,更别说住在同一屋檐下了。

“多谢游总关心……”

“你不嫌弃就好。”游世业的黑瞳满足地收紧,“现在,是不是应该对我换一个称呼了。”

马心帷眼神闪避,轻声道:“……爸。”

胡礼经拄着扫把,惊疑地看着游世业。……老丈人?好年轻的老丈杆子。小马姐姐随母姓吗?啊,那么这位可能是赘婿后爹。怪不得姿色尚可。

教堂内关系混乱的四人正陷落在不知要干什么的沉默里。大门又一次不出意料地被人撞开了。

“心帷!”

深冬季节,游天同的骑行夹克却拉下了大半拉链,显露出包裹在黑色紧身衣中的结实胸膛。

胡礼经皱眉。奶好大啊……是故意在里面穿这种紧身衣服的吧。好像隐隐约约能看到起立的乳头比我戴着乳钉的样子还要显眼所以其实还是被冷到了吧。

游天同完全无视了门旁边被风吹得头疼的纪思久,一边扯下手套,一边重步走向马心帷,咬牙切齿道:“心帷,我只是想跟你再……”

“再什么。”

游世业抬头,荒池一般毫无生气的黑瞳中,照映着长子错愕的俊脸。

“……爸。”游天同仍在喘息,“你就让我跟心帷再单独说两句话。”

“闭嘴。”游世业转回头,倚靠在长椅靠背上,姿态未变,“把衣服穿好。”

游天同还想违抗他的指令,不管不顾地带着自己的一对豪乳扎进马心帷怀里。游世业双臂交抱,冷淡地抬眼:“游天同。在我旁边坐下。”

游天同眼眶微红,泄气地坐回游世业身边,把拉链一直拉回下颌。

胡礼经眼神闪来闪去,已经快要撑不住扫把杆。油添同又是谁。还有油添旺人呢。你们几位到底是什么关系。

“那个……”胡礼经勉强笑道,“我给几位倒杯水好吗……”

马心帷叹气:“不用,我们等一个人,很快,马上就走……”她立即反应过来不该替老游总和游大少拒绝人家的好意,于是讪讪地找补道:“请问水在哪里,还是我来吧,总麻烦你真不好意思。”

胡礼经见她如此关爱自己,男儿心更如水流淌:“小马姐姐,对我不用这样客气……”

游天同猛然抬头。游世业几不可察地轻微皱眉。连口水都喝不着嗓子很齁的纪思久已经在咳嗽。

马心帷浑然不觉,彻底拿他当一个勤工俭学的可怜孩子,拍拍他肩:“好孩子,你忙去吧。”

她刚要和他一起走向内室,就听大门又又又不详地推响。

咯噔咯噔。被磨损严重的高跟鞋的声响。

胡礼经松了口气:太好了油添旺原来是女人,是心帷姐姐的好闺蜜吧——

他转头定睛一看。不 对 劲。

游天望细喘微微,挤出乳沟的胸肌泛着充血后的粉色。他提着裙摆走向正站在宣礼台下的马心帷,露出幸福的笑容:“太好了,心帷,你跑得那么快,身体没事吧?对不起,我穿着高跟鞋走得太慢了……好多人啊,我没有来晚吧?”

马心帷再一次被他俊美中带几丝诡异诡异中带几丝淫荡的模样震撼到。她的余光求助般往旁边扫去。见到小胡同志也是一脸被吓到的表情,她只有倍感惭愧。

抱歉,可怜的孩子,之前还误以为你和游天望是一对。马心帷只想让他赶紧去别的地方躲躲,别让幼小的心灵蒙上尘埃。

“你……你们……”胡礼经已经混乱得表达不出任何感情。

“您好,您是神父吗?见习的也没关系,请帮我和我妻子从旁见证,我们想要交换戒指。”游天望阳光灿烂地一笑,并将手伸入自己紧勒的婚裙领口——掏出了穿在项链上的两只对戒。

马心帷叹气:“人家应该不是……”

胡礼经呆若木鸡,只有双手下意识接过带着游天望体温的两枚戒指。他慢慢转头看向马心帷,桃花眼中带泪,粉唇微启:“姐姐……”

“怎么了?”马心帷完全不理解他为什么也要哭。真的被吓着了吗。

“你们……你们是……”胡礼经哽咽,“你们是四爱吗……呜呜……”

怪不得那天她把安全套丢在地上,看他没有收下,就失望地再不联系……原来是因为他没有主动献上自己的屁股啊!

胡礼经接着颤颤巍巍环视这教堂里每一个或英俊潇洒或冷酷锋利或清瘦温和的男人。还有穿婚纱最淫贱的那一个。

原来你们的屁股都受过伤。胡礼经快要缺氧了。小马姐姐你竟非良人!可恶的四爱女王!

马心帷疑惑。她上次倒是听前夫说起过这个词,后来一直忘了查什么意思。

她看看游天望,终于鼓起勇气问:“天望,这孩子你认识吗?还有四爱是什么意思?”

游天望的黑瞳澄澈地看着她:“不认识呀。我的中文不好,不知道sai什么意思,是绘图软件吗?”

马心帷又叹气:“小胡,小胡同学。”她简直是在呼唤一个并不智能的音箱。见他没有反应,她便轻轻从他手中把戒指取走,并带他去前排坐好。

她和游天望一起登台。在虚幻的彩光照映下,她苍白的脸也能够藏匿于这神性的氛围中。

游天望第一次深深地,在光天化日之下,能够长久地直视她的双眼。她深棕色的,如同倦怠野兽的双眸,已经没有了捕食的力气,却仍旧让他血液深处产生一种即将被咬破喉咙的激奋。

马心帷对他微笑,目光还是略略扫过台下神色不一的众男。

“心帷,我们还需要说些什么吗。我有点……紧张。”他的声音真的在战栗。

“不用说什么,刚刚在宣誓的时候都说过了,不是吗。”马心帷对着他抬起手,还是笑,“天望,这一刻已经足够美好了。”

游天望瞳孔深处的暗蓝陡然像是被撕裂了一般,如同深海中危险的逆流,翻涌不息。他连忙垂首,接住她冰冷的左手,轻轻一吻,随即将镶着无瑕白钻、完美切工的女士婚戒,缓缓套上她的指尖。

如果真有全知全能的神。他快要止不住幸福和悲伤同时迸发的颤抖。请让我读懂她的心。

如果生活真是部黄色小说。马心帷也捧过他的手,为他戴上男戒,心不在焉。天上大可以下屌操死我,何必还要让我遇到这些奇奇怪怪的男人。

“现在……”胡礼经忽然抽噎着在台下鼓掌,虽然很不理解但他还是选择尊重,“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呜呜……”

游天望止住泪意,双眼含笑向马心帷凑近了些:“新郎可以亲吻他的新娘了吗。”

马心帷轻声:“我明白,毕竟他们在下面看着。如果你可以接受的话,我无所谓。”

他义无反顾地吻向她。而马心帷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微微侧过脸干笑道:“游总,你确定吗。这里宗教氛围太浓了,我总感觉撒谎会有天罚……”

在她心目中亲吻比吃屄都更能代表爱情。吃屄可能只是他脚下一滑又正好张嘴吃上了,但亲吻是自主选择。是最为迷信的天时地利人和的爱意。

“我确定。阿弥陀佛——I know这个宗教第一讨厌同性恋,第二讨厌撒谎的同性恋。你的存在至少消弭了我一部分罪恶,说不定我以后还能上天堂呢,亲爱的。”他贴在她耳边低叹,说着令她分心的俏皮话,并轻轻将她的脸回正。

两人眼瞳从未如此贴近地对视。

“我爱你。心帷。”

她与他的侧面在天使与福音的彩光下切实地交迭。游天望紧紧吻住她。他长睫微闪,流泻出一线泪光。

……而这是我身心中唯一的真实。绝非谎言。

25、为何追逼不放

新婚夜凌晨两点。马心帷还感觉假老公的吻留在嘴唇上。

她闭着眼,无法入睡。却也不想费力翻身。胎儿明明应该只有蜷起的小指大小,她已感到浑身吃足了水般的沉重。

新婚夫妻之间死一般的寂静。

两点一刻。她还在思考那个吻,忽而察觉到丈夫的呼吸近了一些。

他醒了,要起夜吗。她不想睁眼与他尴尬地对视,于是继续装睡。

但游天望撑起身后,似乎一直静静地发着呆,没有任何挪动的声响。

马心帷感到脸颊上有种虚无的湿冷感,令她几乎要打起寒颤。这是生物对带着恶意的视线的本能反应。

——他一直在死死盯着她。

呼吸更近了一些。他棉质睡衣上的朴实淡香,丝毫没有缓和这场面的吊诡。

她忽然想起他身上已经很久都没有出现甜腻的香水味了。难道是因为怕对孩子不好?真是个细致的好心人。

“心帷。”游天望一臂撑在她枕头旁,俯下身,将冰冷的高挺鼻梁依在她颈侧,低声道。

“小帷。”

“亲爱的。”

“老婆。”

“马心帷。”

被唤到大名时,马心帷极力控制着身体的震颤。他略抬头,观察着她的反应。

“老婆,你没有醒着,对吗。”

她忖度着他的意思。而游天望的身体已经绵柔地窸窣移动:因为她无法睁开眼,所以只能被动地感触。

这种像是被大蟒缠绕的窒息感,她只在噩梦里有过。

……可那真的是梦吗。她越想越分不清现实和梦魇。

他两膝分跪在她身侧,保持着俯下的姿势,鼻尖抵着她的鼻尖。

他的视线烧着她的眼睑。她快要控制不住眼睫的轻颤。

“奇怪,做梦的人,眼珠应该在眼皮底下转动的。”游天望喃喃道,一面亲吻她的眉眼。低沉的字句仿佛硬挤着要从她眼皮底下钻入,钻进她的身体。

舌尖从她颊上弯扭着滑至她嘴角,一道细微的湿痕。像泪痕胜过像口水迹。

马心帷陡然的怒意超出了恐惧。别随便舔人的脸啊。我昂贵的面霜。

而他邪异的亲吻到她嘴唇上反而停住。只落下轻轻一啄。

马心帷以为是基佬奇怪的好奇心已经被满足了。于是她准备继续装作不知。

“我的体检报告在衣帽间外的小桌上。”他却没有翻身倒回去睡觉,仍在正上方垂目盯着她,自言自语一般道,“因为你没有醒着……所以我背给你听。”

我知道你没有性病。快睡吧。马心帷强忍额头的青筋。

“男,二十四岁,身高6'2'',体重74kilo,blue eyes……对不起,是black eyes。没有trust fund,但我爸应该会给我投的……”

马心帷听着他的淡话,无奈地放松身体。可他说着说着,手竟开始细致地解她睡衣的纽扣。

“血压正常,无心率失常……无贫血,无肝损伤……双肾形态正常,无肾功能异常。”

马心帷在前心裸露的一刻,突然想起自己洗澡后没高兴穿上胸罩。

“尿蛋白、尿糖、尿隐血等均为阴性,尿白细胞、红细胞计数正常,无泌尿系统感染或损伤。”

游天望就像为她更衣的通房一样,平静地把她最后一粒扣子解开,然后对着她丰润的胸乳继续背完自己的体检报告。

“前列腺、生殖器、睾丸等形态正常,无增生、结节等问题。”他叹气,“长度我没有量……反正我暂时不会用的……我怕你疼……”

像是迎合他的结语,烫热的一根电热棒轻轻熨上她的小腹。

装什么装。马心帷在黑暗中嘴角向下抖动了一下。她感觉不到其全长,反正几把都长得差不多,世界上又不存在会把人捅死的巨根。

不过,她觉得自己应该控制一下他了。游总这根没有用过的电热棒无论如何也不应该用在她身上。

而游天望背完书之后,双手抓住了她的胸部。他发烫的掌心里总有一丝凉意,硌着她的乳尖。她在惊诧中意识到,那是他们的婚戒。

马心帷身体僵硬。而游天望低首,在两边奶奶之间简单选择了一下,转左,舌尖顶入她顶端微微内陷的乳晕,游绕着已硬立的乳粒。他口含住她滑腻柔腴的嫩肉,发出细微的啜吮水声。

她都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睁开眼睛。连续失眠又嗜睡的交替下,她麻木的大脑进一步宕机了。

他迷恋地吃了许久才愿意松口,舌头拨了拨已那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的乳尖,再转向右乳。她感到左边胸乳湿腻腻冷冰冰地被他掐住,被指尖搓抹着,是他舍不得放手的玩具。

真这么好奇吗。也对。他应该二十几年没吃过奶了。马心帷很想学游天同直接修改自己认知的那股自信。但她知道这一切已经脱轨。无法挽回的不对劲。

两边乳粒都被他嘬吸得红硬立起,明明平时都是半躲在乳肉里,除却寒冷,对什么都不会提起兴趣。

他用脸颊蹭了蹭她两乳,餍足地长叹。而电热棒似有若无地抬起,悬而未决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指着她的阴阜。

肉体的热还未接触就在交织。两物隔着睡裤和内裤,正在小眼瞪小眼。

“心帷……”他靠在她胸口,发着颤像被冻坏的狗一样,忧愁地哼哼唧唧,硬痛的几把在她下身悬空画符,时不时点到她坟起的软肉:“心帷……”

马心帷每次被那根热狗擦到或戳到,太阳穴就跳一下。

“我不想让你难受……”他闷闷地在她胸前发出哭腔,几把忧郁地贴在她大腿内侧,像被拔了插头。

“你在睡着的时候,好像也很讨厌我……心帷……为什么……”

“我爱你……我爱你。心帷。”

她胸口仿佛沾上了口水以外的湿意。

他在她胸前哭了一会儿,然后再次窸窣爬起身。马心帷以为他对着某种虚无的信仰赎罪完了,结果他抹了一把眼泪,开始动手解她的睡裤。

怎……好熟悉啊,好熟……马心帷震异地在记忆中搜寻所有可疑的碎片。

她还在思考,游天望已经小心翼翼把她裤头脱了。

“咦,今天为什么这么湿乎乎的。”她听见他在床尾疑惑地自问。

马心帷的表情已经控制不住。而游天望仔仔细细地观测了一圈她吐水的小妹,又从旁找来一条绒毯,盖住了她的小腹。

肚脐眼不能着凉是吧。马心帷感觉自己的乳尖还悲伤地挺立着,并没有被覆盖到。

游天望弓身在她双腿间跪趴着,鼻梁亲昵地顶了顶她的肉阜。好像很熟一样。

他舌面从渗蜜处一直向上,完整地平舔,直至勾拨到顶端的肉珠,然后才将所有爱液卷入口中。如此往复,十分质朴的舔吃,却让马心帷身体发紧。

最可怕的是藏在肉户内的小唇好像都已经很熟悉他,只是被他舌尖简单搅动,就发出了欢畅的粘腻水声。

为……什么。马心帷很费解。为什么。

他在她胯下吃得正欢。咕啾咕啾仿佛是限时畅饮。肿红兴奋的肉珠之下,尿口发着难耐的烫,却进一步被他的舌来回弹挑,让她越来越无法忍受那股酸痒的热潮。

马心帷的呼吸渐渐不宁。她紧蹙着眉,眼睫颤动。

游……天……望……

她极力想躲过他舌头的追逼。下身明明已经在微微挪动,却总也躲不开。整只肉阜都被紧紧地含在他口中。

怪不得……老娘凌晨尿尿b会疼。

原、来、是、你、舔、的!

怒从心头起,恶向bb生。马心帷屁股动了数下还是甩不开他的舌头,于是在极度激愤之中豁然坐起。

“游天望!”

她声音沙哑地怒喝,长发散乱地低头看向双腿之间的游总,并未意识到自己柔盈的两乳上还有他亮晶晶的口水印。

游天望的眉弓很高。本身这是一种薄情而精致的帅哥骨相,但此时只让她看不见他的眼神。

“游……游总……”她喘息着冷笑,准备抬腿走人,并且不要任何行李——但至少要一身非常严实的衣服,“请你让开。”

游天望没动。应该是被抓了现行很慌张吓呆了吧。

“请你让开。”马心帷伸出有些发麻的左手,却不是很想触碰他的头颅,“……我不想听到任何解释,我只想走人。”

游天望表面上还是没动。但是有个东西又开始动。

马心帷愣了一下,瞳仁暴怒地缩细。

“别!吃!了!”

她揪住他的头发,狠狠地往旁扯动。但他的舌头还是安安稳稳保持着甚至没怎么变的频率在她体内搅动。如狂浪中的一叶小舟。

“我让你别吃了!”她拉扯着他就仿佛女巫在殴打魔法炖汤里偷吃佐料土豆的主菜人类。

游天望双手抱住她的臀部,因为她坐起的姿势,他吃得更顺畅了。

“游天望……游天望!”马心帷忍无可忍,两手向下,扣住他不断吞咽的喉部。她后背因为发力而微微发抖,却察觉到他丝毫不为窒息的威胁所困。

水声越来越响亮。马心帷身体发热又发冷,低下头,长发遮住了双眼,齿间挤出残忍且冷酷的话语:

“让开。”

“不然我要尿了。”

游天望的头动了动。她终于发现了转机,于是松开了别扭地扼住他喉咙的双手。

他也平和地放开了她的屄,抬起头来。在她垂落的长发之间,他竟然还敢与她对视。

一双黑瞳融化在夜里,看不出其中疯狂的情欲。可游天望两颊明显高热般烧红,并在看见她包含怒火、疑惑、恐惧的苍白表情时,对她露出了一个痴迷的笑容。

他虽然抬头,两臂却仍然圈抱着她的屁股。马心帷应该感觉到不对劲的。

“啊,不舒服了,要嘘嘘吗……老婆?”

游天望保持着微笑神情,对她缓缓张口,并吐出明显红湿得不正常的舌尖。

他收回一只手,指了指自己被爱液浸润的嘴巴。

“那就往这里吧。”

26、新婚虽好,即日分居

马心帷屈起左臂咯吱吱用力锯着什么,带着一丝疯狂的影子晃荡地映在酒店套房玻璃窗上。外面是阴沉的雪天。

她当啷放下刀,叹口气。原来只是在切太熟的牛排。听着床前电视的早间新闻,她颤着酸麻的手吃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最近非常容易饿。吐倒是吐得少了。大早上吃牛排并不在她以往的生活习惯里。不过火车已然脱轨了多吃几口肉当是无伤大雅。

新婚之后,她已经在外住了两天酒店。感觉像是因为早上起来没有知书达礼地问候全家人并做不同花色的早饭而被恶公公扫地出门。实际情况却比这个更恶劣更复杂。

原来老公不是给啊。抑或只是比较变态的那一种给?trans?四爱?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马心帷努力地吞咽,又喝了一口黑松露玉米浓汤。她消化了两天,还是没消化明白。

电视里的各地大雪画面转成了商业新闻。她收到提点一样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自己的基金。不出意料果然淡淡飘绿。顿时她如鲠在喉。

手机消息她开了免打扰。她指尖略滑下状态栏,只看到通讯软件上不同头像的消息红点就迅速收手。

心乱如麻的情况下,她根本不知道应该和游天望沟通什么。拜丈夫诡异的行为所赐,马心帷已经通宵两天了,只有白天断续地睡几个小时,现在她的精神非正常地振奋着。

而电视中陡然传出一个极其耳熟的声音。马心帷愕然抬头,和丈夫阴森的帅脸对上了。

她几乎要以为他是鬼,是非碳基生物是电波又或者是未知存在的克苏鲁,竟然通过这种媒介还能死缠着她不放。而游天望在电视里的眼神没有死死盯着她,只是忧郁地躲避镜头。他应该是在接受采访,时不时勉强微笑着点点头。

马心帷注意到,他的下眼睑有些发红。

“……是的,目前servaline经过药事会快速准入,部分重点医院已经进行采购入库。”他说,“我们还会加快在DTP药房的铺货,为有需要的患者提供快速便捷的运输服务。”

“好的,谢谢游先生。请问这款药物获批的通用名是什么?”记者继续问道。

游天望顿了一下,垂着长睫说:

“通用名随药品注册批件一并获批……这款药物叫做,心维利。”

这就是马心帷私联游天同,要他抠几颗带出来给她的新药。她记得这药物的英文名。当时营销部还根据其妊娠安全的特性想了一个拙劣的标语:safe for her,sound in mind。她倒是没在意过它的通用名。

这个怪名字听起来好像某种维生素片。明明是处方精神类药品。她摇摇头,继续吃着剩下的面包蘸浓汤,没有在意丈夫的画面已经被切走,回到了雪天的预警。

吃饱喝足,她回到了熟悉的四号线,前去打工。因为结婚她申请了整整三天的换班,已然是非常大逆不道。

气温骤降,马心帷匆忙离开游天望的家时只包了几件自己以前的便宜衣服,迭着穿依旧隔绝不了冷气。顶着越来越大的飞雪,她赶忙冲进便利店门内,摘下了帽子。

店内的库房门前,一个穿着工服的高大背影转回,面向她。

他还是保持着日常上班的正式发型,形象应当是精明强干的少总裁。但他双手拿着两大包面纸和一次性内裤的备货转过身来,呆呆地看着她,显得相当不伦不类。

……变态啊。马心帷心眼里只有这个名词。

“心……心帷。冷不冷?”游天望勉强挤出一个讨好的笑,“我……我正好午休,来替你的班。”

马心帷不想问他到底什么时候探知到了自己的兼职地点。也不想问他究竟深入凝视自己到了何种地步。她没有立即转身悲愤地跑回大雪里,因为外面实在太冷了。她看了一眼他,在这暂时没有顾客犹如孤岛的小小便利店里默许了他的存在,随即开始脱外套换围裙。

“游总,这么巧。你和上一班交接的时候,是怎么说服她同意的。”她甚至有心情,能够惨然笑笑,“你就说,你是马心帷的老公?”

他像是路过的狗被踹了一脚,神色犹豫,目光躲闪,不确定她到底是生气地阴阳怪气,还是纯粹的疑问。

“……是的。”游天望回答。

“哦。不过,你看起来不太像会来兼职的人。”马心帷进入临时隔出来的员工休息间把衣服挂好。她看见了他富贵的羊绒大衣。这么冷的天还穿这种薄毛衣服真是要俏不要命了。

他抓着面纸和一次性内裤等在休息间门外,支支吾吾想再说些什么。马心帷系好围裙转出来,把他手里的两大包拿下,叹道:“这两样不用全拆出来,货架上不需要补这么多。”

游天望见她还愿意和自己多说几句话,顿时两眼盈润,连连点头,立即乖巧地假装忙来忙去,擦桌子扫地。现在即使要他脱光衣服出去裸奔他也会做的。

马心帷看着他明显振奋起来的样子反而有些戒备。这男的连尿都敢喝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游天望不知道稳重的妻子正在批判他糟糕的情趣。他回到柜台内,扶着热饮的玻璃柜仔细擦拭,虽不敢看她,浑身感官却都以某种未知的方式幽幽探向她的方向。

“心帷。”他把抹布仔细迭好,“对不起。”

这三个字也很耳熟。他的谎言太多了,随意扔一只塑料圈出去都能套中他金光闪闪的错处。

“你很生气吧……我错了,对不起。”

游天望低着头,双手纠结地交握在一起。马心帷发现他已经把原来的铂金圈戴至无名指的位置,当做日常的婚戒。

而她那只大钻戒被她急匆匆揪下放在了床头柜上,铂金圈也没带走。毕竟婚戒很难卖钱,多不吉利啊。

她双手空着,像是单方面配了一把钥匙,解开了套枷。

“你往这边站。”马心帷只是拍了一下他肩膀,“待会儿要是有人来结账,你不会操作系统。”

他很听话。两人一左一右站在柜台里,游天望的长腿很不适应地挨着台面,就像一个被从商场拆下来低价处理的时尚模特,胡目中唯有深深忧郁。

“我没有生气,游总。”马心帷背着手看着门口的方向。大雪已经把商业街遮盖得纯白一片。

她没什么语调起伏地补充道:“……我知道世界上有奇怪嗜好的人很多。”

游天望无力地张了张口,把桌面旁的口香糖又按大小整理了一遍:“那个……我不是……”

马心帷不置可否。她面对门外的漫飞大雪,再度露出那种已经被生活操服了的见多识广的无奈微笑,脸上惨光一片。

“哦。你的意思是:你不是给。”

“我不是给。”游天望给泡泡糖和巧克力条按首字母码好位置,悲伤地宣誓,“我是钢铁一般宁折不屈无可撼动的直男。”

马心帷这才看了他一眼。假洋鬼子,回国数月胸中已然辞藻丰富啊。

“那,为什么你刚回公司的时候喷那么多香水。”

“为了留下好的第一印象。”游天望的眼珠紧张地往眼尾偏了一下,见她在盯着自己又迅速闪了回去。他嗫嚅道:“……我知道你喜欢干净,不喜欢smelly的人。”

喷那么浓的香水更是smelly的具象化。马心帷完全忽略了他究竟要给谁留下好的第一印象。

“我不想你讨厌我。”他又双手交迭,似乎想遮住婚戒,怕她再次气不打一处来,“我知道你那个时候心情不好,所以想用比较间接的方式接近你……”

他不知应该再如何往下解释,只能自嘲一笑,“可是你最不喜欢撒谎……我这种只会撒谎的人,你不可能不讨厌……”

“游总,我并不讨厌你。”马心帷打断他。

游天望一怔,眉头动了动。

“不过,我在世界上也没有讨厌的人。”她连忙补充了一句。

游天望本就白皙的脸迅速失去血色。他感到自己永久失去了上炕的权力。马秘书成功把他和游天同那种畜生归类在了一起——不对,他那种人她居然也不讨厌吗。

“游总,我不想深究你的目的……”她撑着台面叹气,睡眠不足的眩晕感在充沛的暖气下,忽然一阵一阵袭来,“我现在没有心情去了解你更深的想法……只要你不是为了害我而和我结婚,其他的方面,我无所谓。”

她忽然想他悬在她身体上方背诵的体检报告,尴尬地笑了两声:“……我最根本的目的就是要钱。过程中发生的改变并不重要。”

她笑罢抿唇,抬头看着他锋利的侧面。

游天望又眼睛一亮。他大着胆子,重新与她对视,尝试着伸手去将她滑下的发丝归回耳后。

爱我的钱也是爱我不是吗。游天望指尖轻微蹭过她的耳垂。

“不过游总。”马心帷在他手指暧昧地停留在自己耳边时,忽然说,“请允许我,从即日起,睡你家的客房。

游天望:“啊。”

马心帷沉吟:“其实这两天我想过要自己租房,但不太好对你爸交待……而且现在租房太贵了。”

“我不会锁门……”她看着他茫然的脸,温柔和善地降下对他的酷刑,“但我最近的睡眠质量不太好,你知道的。所以最好别打扰我哦,谢谢。”

深夜,游天同看着仍然没有消息回复的手机屏幕,颓然倒回包厢沙发。

“纪律。”他扯开衬衫最上的两粒纽扣,歪头看向正在一杯杯灌威士忌shot的纪思久,“你……也很伤心吗。”

偌大的VIP包厢内就他们两人。纪思久看向他,酒意居然毫不上脸,仿佛只是喝了几小杯冻柠茶。纪思久微笑:“没有啊,只是最近要帮忙准备公益日的内容,工作太累了。”

已经喝麻了的游天同怆然从右眼流下一行非主流的纯情泪。泪水流至他坚毅的下颌,滴进他的乳沟:“真好啊……真羡慕你这种没有情伤的人……你一定没有什么恋爱经验吧……”

纪思久微笑不变,握紧酒杯,手背青筋爆凸。世界上居然有比游天望更贱的人,我还是阅历尚浅啊。

游天同大叹气:“我再叫一轮酒进来,这些喝了一点感觉都没有……”

纪思久和气地按下他:“游大少,你休息一下,我直接出去叫,没事的。”

纪思久离开燥热的包厢。他本想拿出烟磕一颗,但不知为何迟迟没有点燃。

他这几天一直在反复想起,在教堂里他说起备孕两字时,小帷脸上明显顿住的神情。

只要一想到她犹豫的神色,他的身体就会兴奋地寒颤。他和她认识这么多年,无论如何也应该有深爱彼此的一段时光。他能感觉得到她的谎言和欺骗。

心帷。纪思久对着走廊中的灯光抬起手掌,漠然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上渐渐褪去的戒指白痕。你到底为什么要对我撒谎。

你怎么可能彻底不再爱我了呢。

他带着新一轮烈酒回到包厢里时,游天同已经拿着话筒躺在沙发上唱着香水有毒的末尾,并准备切到兄弟难当。

游天同见他回来,暂停了动感音乐的播放,翻身坐起,拿起一小杯与他干杯。

“纪律,你不知道……”游天同被高纯度伏特加辣得吭吭哭,“我和心,心帷还是同一所大学的……她本来应该叫我学长……我和她那么好的缘分……缘分啊……”

多年中学同学兼前夫的纪思久淡笑看着他,为他拍拍后背。

“所以我和她不应该这样结束……”游天同力竭地烧出了一身薄汗,丰沛的胸肌起伏不断。他抬起手掌,按着自己隐约疼痛的眼眶,“为什么我问她产检要不要人陪,她不理我……我真的感觉,那个孩子应该是……我……我的……”

他轰然伏倒,陷入失恋后悲伤的昏沉。纪思久却在他话音的尾声里逐渐睁大了灰暗的双眼。

纪思久伸手,猛然扽住游天同的头发。小臂因狠狠用力而挣出凌厉的肌肉线条。

“你小子,说什么呢。”纪思久把他的俊脸拽到自己面前,瞳孔恶毒地散大,死盯着他一字一句问道。

27、消毒水与血腥味

马心帷和丈夫穿得七零八落出现在了凌晨的住院部。马心帷甚至感觉自己的袜子有一只堆在了雪地靴里,脚踝有点冷。

穿着凌乱不是因为两人新婚小别刚刚打完炮。只是因为游天望他哥游天同受伤的电话来得太突然。

病房里站着的除了夫妇两人还有另外一位嘉宾。前夫哥纪思久。

明显状态不太对的纪思久没戴眼镜,右眼下的泪痣像是一颗贴纸,在他惨白的脸上飘摇欲坠。

加上做梦梦到他,马心帷近来见到他的频率比闹离婚的上半年还要高。她都开始觉得他的脸有些陌生了。

游天望摘了皮手套,搂着马心帷的腰。他在病床前沉吟片刻,便回头看着捏紧双手的纪思久,问道:“纪律,你punch了我哥?”

纪思久吞咽,艰难地沙涩回应:“抱歉,我知道这种情况下,我的解释肯定很无力……”

游天望轻微摇头,止住他的辩白。

纪思久,虽然你阴狠毒辣,心眼也针眼一样地小,但我游天望从今天开始尊重你。你简直是整个人类史上的义士。

纪思久只以为游天望在兄长额头受伤缝针住院的惨痛现实下,悲愤得不想听他多话。纪思久双手攥得更紧,一双忧郁的眼睛,依依地看向亲爱的前妻。

马心帷三天没怎么睡,亢奋得像被熬的鹰。她眼下带着两抹淡青,疑惑地接住前夫的求助目光。

“思久,你打游大少干什么。”她没办法深度思考,看着他随口问,“你们两个人很熟吗。”

绝望的纪思久喉咙里发出气球被扎漏气了的细微咝声。

“我不是……”能言善辩千杯不醉的纪律师此时在前妻面前仿佛缩小为地上的一滩灰色水迹,很快就会蒸干,“我没有……”

而她在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空气中轻轻嗅了嗅:“你跟游大少都喝酒了吧。”

“……小帷,你知道我的酒量。”纪思久抓紧自己大衣的前襟,几乎是恳求地看着她,“游大少发消息找我,我只是陪他喝了几杯。他起身想走的时候没站稳……额头,额头磕在桌角上了……然后又摔倒在了地上……”

这个理由是有点牵强。马心帷把视线放回昏睡的伤者游天同身上。他的主要伤口在左边眉骨上方,已经经过清洗缝合,贴上了凡士林纱布,硬直的鼻梁上还有一道挫伤。他在睡眠中轻微皱眉,向来意气扬扬的脸上居然现出一丝可以被伤害致死的脆弱,亦即男人唯一可能拥有的美德。

“纪律,没事,多谢你及时联系我们。”游天望微笑,“挂号和住院费都是你垫的吧,我转给你。真的麻烦你了。”

他轻拍马心帷肩膀,请她稍等。他和纪思久一起走出病房,在走廊中低声交谈。

马心帷双手插袋,在游天同床边的地垫上蹋了蹋鞋底。她长长的有些毛躁的黑发披垂在胸前,缺少睡眠的面色死白,像是来取其狗命的死神。

游天同难得和她处在同一空间内而只是纯粹地保持呼吸。她觉得有些无聊,将目光转向一边单人沙发上放着的,他换下的衣物。

她转身走去,在他外套和长裤的口袋里掏来掏去。翻找半天,她指尖只碰到他的车钥匙和薄荷糖,别无他物。她自嘲地笑笑:果然游天同不会把那一小袋心维利药片随身带着。

病床上的人发出模糊的呻吟。马心帷忙把他的衣物恢复原状,走回他床前,低眼看他。

局麻的余效渐渐消退,同时酒精在他体内还没有完全化解。游天同偏过头,喉部不断吞咽,眼睫颤动。伤口越来越明显的紧绷感似乎让他很不舒服,酒后泛粉的胸口大幅起伏。

马心帷看到粉色的肉就烦躁。她伸手,帮他拉了一下被子。

游天同果然睁开了眼。他的狡猾仅限于此,不出马心帷所料。

“大哥,还疼吗。”马心帷收回手,躲开他的抓握,“医生说住几天?”

游天同双目木然地看着她,呼吸平定了一些,没说话。

她观他依然健硕的身体,其实只是想叫他早点出院,别讹纪思久(即使游天望会报销,以纪思久的自尊强度来看,他应该不会收)。纪思久兜里也没几个钱,不容易。

游天同缓慢地眨眼,缓慢地握住她左手手腕,拉至自己胸口。

“你和思久喝酒了,是吗。”马心帷勾紧了小臂,和他做着力量对抗,“你不太明智啊,他酒量很大的。快相当于我的一半了。”

游天同更深地皱眉,又牵扯到了伤口,他轻微嘶了一声,见拉不动她的手,只能挪滚着把胸口向她贴近。

他如愿以偿把马心帷的手塞进了自己病号服的v字前襟。紧紧贴着他温热的鼓胀胸肌。

他双手交迭,把她的手压在自己的奶上,安详地闭上眼,说话还带着微微的浑浊喘息:“……心帷,你手好冷……你和纪律很熟吗。”

马心帷的手确实容易冷。农夫怀里裹着的冻僵的蛇难道就是这种感受?她弓步暗提真气硬起大臂想把手抽走,床边护栏都啷啷响了两下,还是一时抽不出来,可恶的大奶肌肉男居然不是一身死肉。她只能长叹气道:“只是朋友。”

游天同摩挲她凸起的腕骨,迷糊地继续说:“那还好……我还以为他……也喜欢你……”

马心帷说:“没有的事。大哥,时间太晚了,我还要和天望开车回去,你也早点休息吧。”

他还是一如既往没有正确的眼力见,仍不肯放手。马心帷被他有力的心跳撞着掌心,竟感觉有点犯困。

她在丝絮的困意间犹疑了一瞬,随即警惕地醒神:游天同忽然把她被焐热的手捧起,贴在自己脸颊上。

“戒指呢。”游天同睁开眼,深色瞳仁幽幽盯着她,“你跟他吵架了?”

见马心帷没回应,他咳嗽着低低笑了,愈发紧按她的手,高挺的鼻梁驯服地蹭着她的指缝,就像无意识地在顶着某个部位一样。

“别伤心,心帷……”游天同只聪明了那幺半刻,在她掌心下,说话又囫囵起来,“三条腿的男人多的是……”

马心帷嫌恶地撇嘴,感觉他随时会舔自己一口,狠力把手抽回了。

“我和天望明天下了班再来看你。”马心帷甩了甩手,插回口袋,“好好休息,哥。当然,如果不疼了的话,还是早日回家吧。总在医院里待着也不好。”

游天同明显没听出她的讽刺意味。他没有着力点的手指勾着自己病号服的v领,试图下拉,只可惜涤棉混纺面料弹性不足。

“我一个人住……没人照顾我。”他吸吸鼻子,状似脆弱地轻声道,手放回自己左边胸脯,她曾摸过的地方。

“哦,真可怜啊。那就住你爸,不,咱爸那吧。那帮手的人多。”马心帷逐步后退,准备离开。

游天同冷哼一声,似乎想到了父亲并不苍老的冷酷面容就会阳痿。想来,毕竟他没有游天望那半拉洋血,还是很怵君臣父子那一套。他大概放弃了勾引她,没再搭腔。当马心帷的手搭上门把手时,却听他在病床上话音清晰地说道:

“心帷。你又没睡好吧。刚刚是在找药吗。”

马心帷顿住拧开把手的动作。

“记得联系我。”他悉悉索索把被子拉起,“你知道我很听你的话,随叫随到。”

游天望执意开车送纪思久一段。三人在车内沉默着。由于游天望的银色小奔是辆轿跑,纪思久上车时只得看着他把前排座椅掰前,亮出形同虚设的后座。纪思久低头钻进后排,一米八出头的身体屈折地躲在夫妻俩身后,像进入青春期不爱说话的高大儿子。

游天望拧开了音乐。马心帷因为游天同的性明示还在心烦。纪思久看着前妻一缕搭在座椅靠背上的长发,神色深愁。

“没事的,纪律。”游天望忽然说,“明天我帮你批假,爸现在把人事的部分工作也交给我主管了。”

他隐约自恃为上位者,在纪思久这个年纪与经历上的前辈面前,态度不可谓不傲慢。他俊挺的年青侧脸,在冰蓝色的氛围灯里笑得很纯良:“纪律,我也叫你一声哥,可以吗。你应该跟我亲哥差不多大吧。”

“谢谢游总,太客气了。请随意。”纪思久屈着腿,目光转向马心帷,“我和小帷同岁。”

游天望面上毫无不快地笑了:“对啊,我都忘了,你们是同学。哈哈。”纪思久我收回夸你是个义士的话,你还是那个背着我老婆掐我的贱人。

马心帷靠在头枕上,神色疲惫,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路灯一轮轮闪过。两任丈夫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暗暗斗法,于她而言就像溺在深水当中,旁边两只虾兵蟹将在吐水泡。

她很累,明明应该能一闭眼就睡着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小帷。小帷。”

不知何时,车已经到了纪思久家楼下。他已经扶着马心帷座椅后背,温声叫她。

“我要走了。看你脸色不太好……记得回去好好休息。身体要紧。”

马心帷下车,看着游天望再次掰开前座副驾驶,把纪思久揪出来。她抬头看了一眼身后这片洋房区。好像是她和纪思久当年准备买的婚房。想不起来了。

纪思久站在楼栋门口,对他们微笑着挥手告别。马心帷淡漠的眼神从他身上一扫而过。

他很久没有感觉到痛苦了。直到打开房门,职业化的笑容都没有从他的脸上褪去。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慢慢走过简单装潢的客厅。带阳台的四房,主卧给她和他,次卧给孩子,她的衣帽间,还有两人的书房。

这不是最好的生活吗。小帷。纪思久回到冰冷的主卧,坐在黑暗中睁着没有焦点的双眼。这不是我们上学的时候就计划好的吗。

他抬手,无力地按下床头灯。微弱光线勉强照亮房中的陈设。被拆放在床边的大幅结婚照相框,她在封闭的玻璃内还能幸福地对他笑着。

散落在梳妆台旁的相片。毕业照片。生活照。她在不同的年纪,不同的场景里,探出头,好笑地看着他此时此刻可怜的样子。

纪思久很久没有感觉到痛苦了。因为流泪已经是无意识的常事。他刚刚从她座椅后捡起一丝掉落的长发,现在被他紧紧绑绕在自己无名指的位置。

疼痛。纪思久看着手指上逐渐充血的勒痕。血液循环轻微受阻,勒压部位以下正在发白。他无声地笑。

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他好像咬破了自己的舌头,又或者是和游天同互殴的时候口腔出血了。他不记得了。

如果我出事的话。你会痛苦吗。他的视线逐渐聚焦,与指缝间结婚照中假笑的她对视。

你会后悔吗,会为我的死伤心吗……小帷。

28、崩坏前的故障信号

马心帷转头看向客卧的门。她听见丈夫起身。他给她做早餐的来回脚步声轻得像鬼,无奈她现如今神经过分发达。

脚步声细碎地靠近她门前。门缝底下有狭窄的两道虚影。游天望温柔问:“亲爱的,醒了吗?我不进来,早餐我做好放在桌上了,记得趁热吃哦。”

这几日分居生活让两人彻底首不见尾。游天望俊朗的音容笑貌只能从电视或公司网站得见,两人结婚纪念照也是摆在他的卧室里,马心帷除了拿走自己的护肤品,再没进去过。相敬如宾果然是一种婚姻中的传统智慧。

但今天游天望脚步的虚影多停了片刻。他犹豫道:“心帷,这周不要去店里了,好吗?你又要体检了。我已经帮你找好了替班的人。”

马心帷还缩在被子里,半睁眼睛看着门缝,哑声问:“哦,是吗……是谁?”

“小胡。”游天望答,“就是那个教堂里帮忙的小男生,当时我加了他联系方式。他说他可以翘几节lecture,反正不点名。”

马心帷脑子徒劳地转了转。对她而言,胡礼经含苞未放的粉面和午市打折请随意挑选的降价笑脸贴纸好像也差不多。她感觉自己起码欠了两个人的人情,却调动不起热切的语气。

她往被子里缩了缩,低着头,沉闷的声音发自胸口:“谢谢。”

她根本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睡着。闭着眼睛,脑子却一直在转,究竟思考了些什么,却又一点都想不起来。

游天望像是要从门缝底下渗进来的潮湿影子,也渐渐在她眼皮外干涸蒸发了。遥远的地方,入户大门碰关。他上班去了。

马心帷不记得自己又躺了多久。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感到自己的心率已经快得不正常。胃里灼烧着前所未有的饥饿感。她从被子里滚出去,脚步拖沓在开了地暖的整片柔光灰砖地上,洗漱完,然后去吃丈夫留下的早饭。

蛋羹已经有些冷了。蒸的杂粮也有些软趴。她懒得再热,机械地吃嚼着,感到嘴里慢慢泛出苦味。

游天望在晨会的第三项议程里抽空掏出手机,在桌面下双指放大监控画面。

这几天,他只能以这种方式静静看着她的脸。妻子正在慢慢吃着东西。他倍觉欣慰却又隐约有些不安。

游世业正靠在上首的座椅靠背上,听着公益日企划的最终版汇报。

他感觉到坐在左手旁的小洋鬼子心不在焉,瞥目过去,却正好见到游天望脸色煞白,说不出半句话,却豁朗一声站起身来,绊倒了椅子。他甚至来不及抓起挂在一旁的外衣,就手脚并用地往外奔了出去。

游世业联想到在欧洲看过的某种赛狗比赛。当然那并不是重点。

他耸肩,站起身:“不好意思各位,小游可能有点私事。我看有几位被他哐当一声吓醒了吧?哈哈,暖气开得太大确实容易犯困,正好休息一下。”

坐在长桌对面的纪思久脸色微变。他看着游世业走出去打电话,不详之感越来越沉压在心底。

“游天望。”游世业单手插兜,站在走廊窗边,冷眼看着高楼之下临近中午的车流,“你怎么回事。”

“爸……”

游天望的声音颤抖着通过车机蓝牙传来。

“心帷……”

听到她的名字,游世业眯起双眼,立即迈步向电梯方向走去。

电梯厢门关合,游天望在波动的信号中破碎呜咽。

“心帷她出事了……”

马心帷蓦然意识清醒。但她睁不开眼睛。手背皮肤一点点钻入寒意,她迟缓地反应出,自己正在接受输液,估计是电解质生理盐水和葡萄糖。

眼皮很沉重,就像这薄薄两片肉不属于她自己。马心帷放弃睁眼,她只记得断片之前的最后视线,是自己的头飞速栽向岛台桌面。

……我不能是被老公的爱心早餐药死了吧。马心帷在自己眼皮底下尴尬地笑笑。

其余感官逐渐在嗡鸣声中恢复。嘴唇很干涩,鼻子里全是酒精味,耳朵里倒是一片宁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还有——

带着尖啸的极其响亮的啪地一声。马心帷悚然受惊,眉头微动。以她给游天同赏巴掌的经验来说,这绝对是高手打出的一记绝狠耳刮子。都打出音爆了。

“不用跟我解释。”一个低沉的男声道,似乎还有袖扣叮铃落地的轻响,“游天望,你已经不是一个孩子了。”

良久,游天望回应的声音才沙哑地在她身旁响起。

“……对不起,爸。”

显然甩出凶暴嘴巴子的那个人正是游世业。马心帷一面继续装死,一面紧听着两人之间的对峙。

游世业没再出手。他弯身捡起袖扣,整理完褶皱的衣肩,语气恢复平定:“你不用跟我道歉。马秘书这几天观察完之后,我派人接她到我那里。照顾她的事,不用你再经手。”

游天望惶然往她床侧退了一步,小指触碰到她紧绷的肩膀:“不是,爸,我能照顾心帷……我能继续照顾她……”

“游天望!”游世业的情绪波动竟然已浮现在声音中。他难得以长辈的威势喝止他:“你开什么玩笑?”

游天望哆嗦了一下。马心帷不知为何,仿佛能嗅到眼泪的气味。也有可能是盐水漏了。护士,救命。

“我知道了……爸你别生气了,别吵着她。”游天望嗫嚅道。

方才动怒的游世业闻言冷笑:“哼。真体贴。”他脚步渐远,顿在大约是病房门口的位置,话音又严酷地传回来,“公益日的活动,原定是你代表我,跟纪律师那边的队伍一起参加。”

游天望的目光钝重地落在马心帷身上。她能够感觉得到。他甚至在回复父亲的话时,都没有把视线转移分毫。

他声音干涩:“我知道。现在这种情况,我去不了。”

“你明白就好。”游世业随即拧开门出去,没有过多逗留,“你大哥会替你去。这几天你就留在马秘书这里,好好表现——如果你真会照顾人的话。”

门轻轻关了。马心帷已经被这房间里积雨云般的低沉气压绑缚得身心难安。她感到游天望的目光仍然钉在自己身体上,极致的冰冷,带来的是钻痛般的焦热。

“心帷……你眼睛刚刚动了动,是醒了吗。”他搬把陪护椅,坐在她床边,轻柔的声音降至与她同一水平线,“对不起,吓到你了吧……我爸就是因为结扎了,所以可能对于下一代的事……特别重视。别怕,他也是情绪难得激动。”

这倒是。阉了的动物一般都很乖巧稳重。马心帷不合时宜地想。

她没有输液的右手也有着水肿般的沉重。她想抬起手扒开自己的眼皮,看一下丈夫的伤势如何。

“心帷。”游天望俯近她,手掌捋好她披散的头发,并为她掖紧被子,“没关系,你不用睁眼看我。”

马心帷被他的洞察惊了一下。她局促地动了动手指,冰凉的左手勉强找向他的方向。

总得表达些邦交友好的概念。她用小指勾住他的袖口,然后继续在血糖上升的晕眩里睡去。

游天望的目光极其缓慢地落在他们两人身体相触的那一点。

口中的血腥味被他艰难地吞咽。他侧着头枕在她身旁。不记得眨眼般长久盯着她。

泪水积余在他鼻梁与眼眶间的深窝处,直至无法承蓄,无声地滑落。

马心帷有力气睁开眼时,游天望已经面朝下靠在她床沿呼呼大睡。只不过与印象中不同的是,他好像吃了很多蛋白粉,肩练大了。

这么大体格还会被你爹打呢,也不知道还手,看来孝悌忠信的道理已然学进去了。马心帷几天没亲眼见到他,觉得还有些亲切。又因为同情他挨打,心里不由感慨地啧啧两声。

她虚弱地轻叹一声,伸手摸向他的脸颊:“天望……我没事了,你去旁边睡会儿吧。”

游天望簌簌动了动脑袋。马心帷顿觉微妙的不对。狗和狗之间还有品种的差异呢。

床边陪侍娇娇楚楚地抬起脸来。一双剑眉星目里少了一丝阴郁但是多了一百八十分鲁钝和茫然。

哦。原来是游天同。马心帷对这种他随时会冒出来的荒谬场景早就不觉得意外。但在生理反应上,她的身体仍然会应激。具体表现为轻抚他脸颊的手势注入刚劲变成了迅疾的一巴掌。

游天同被忽如其来的一个大耳刮子打得有点耳鸣。如此看来给他陪练的泰拳教练到底没用真力气。在这种短距离之中还能爆发出骇人巨力,马心帷才应该去参加UFC选拔或者世界大比兜大会。

不过他捂着脸颊,好像也对这种随时会出现的殴打并不感到意外。他像聊晚饭一样说:“诶,心帷,你醒了?”顺便把她使过了劲发麻的手臂轻轻捞回来,放回被子里。

马心帷甫一清醒就产生剧烈运动,有些喘起来。她匀了会儿气,含歉道:“大哥,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吓了一跳。”

“没事。”游天同打了个呵欠,拢了拢自己的衣领,把受她忽然袭击在衬衫下蓦然硬起的乳粒遮了一下。他确实刚刚睡醒,额头上的胶布在滚碾中已经摇摇欲坠,露出寸长的结痂伤口,像是更深刻的皱眉。他结实的双臂搁在床边护栏上,意识到她还在警惕地看着自己,忙解释道:“你别误会啊,我什么都没做。我真的只是来看你。”

马心帷没吱声。她在默默感受自己的身体上是否有哪块地方有口水的潮湿。游天同目光盈盈看着她:“心帷,你放心好了。我也没有那么畜生吧。”

马心帷哈哈一笑。很难承认他是否真有残存的人性。

“游二刚刚出去了,他说要帮你准备洗漱的东西。”他摇晃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在她面前投下难以忽略的硕大阴影,“医生说你目前查出来有点缺铁性贫血,其他的要等尿常规结果。”

马心帷静了片刻。她在发着昏花的视线里努力对焦上游天同的侧脸,轻声问道:

“……那你有没有告诉他们。”

游天同目光落回她眼底。人畜之间短暂地进行了心灵交流。马心帷忽然想起了那枚苦药的味道在舌尖慢慢扩散的感觉。

“哦。”他笑笑,交抱手臂,对她弯下身去,贴近道,“没有。这一点上我还是很聪明的。”

马心帷身体松懈了一瞬。她甚至没有在意游天同凑近的无用的帅脸。

“不过,药片我不能再给你了。”游天同忽道,“本来未经处方用药就是很危险的事。”

他俯下身子的姿势没变,仿佛在审视她的瞳孔能否正常缩放。马心帷眼珠翻动,想躲避他的眼神。

“你这样让我很内疚,心帷。”游天同忽然口吐人言,“……我知道我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

马心帷本想再争取一下用药剂量,骗他继续做自己的drug dealer。但他都如此剖白,她也没好意思再说什么。好歹他还帮她守住了私自服药的秘密,也算仁至义尽。

“……我当时不应该射进去啊。”他微喟说。

话题果不其然地咸盐沾湿了。马心帷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嘴角抽动了一下。

“孩子的娘还是维持身心健康比较重要。”游天同近乎顽劣地,对她无语的表情璨然一笑,“你是不是以为我又要用舌头甩你。马秘书啊马秘书,我没想到你这么坏。”

马心帷违心地干笑否认:“……我绝没有那样认为。大哥你一向人品贵重……”

他哼哼笑,低下头,只是在她冰冷的眉间亲了一下。

“我不会乱来的。暂时。”游天同随即直起身,一掌把自己额头上松散的胶布啪地拍回原位。

“我看游二那小子天天守着你,都快疯了。”他眼神转向门口方向,“我怕乱来的话,他会捅我两刀。”

随他话音,一半磨砂玻璃的门扇上逐渐投来滞重的阴影。是一个人静默地停在了门外。

游天同懒声对外道:“行了,心帷醒了。你也进来吧。”

马心帷莫名觉得紧张。明明相较于自我管理意识几乎为零的游天同,游老二是个稳定且毫无伤害的存在。

门开了,脚步声细碎地靠近她。就像过去数天早晨,他总是试图越过客房那扇门,用自己脚下虚无的影子缠绕她一样。

游天同侧身让开一些。马心帷与多日未见的丈夫对上了双眼。

——游天望和不同心的妻子竟然逐渐有了夫妻相。他本就沤深的眼睛也像白纸上烧出来的两只洞。幽黑,阴森,了无生机。

“心帷。睡得好吗。”他微笑着双手托起崭新的洗漱盆和柔巾,脸颊在齿关的部位还有点点淤青,“我帮你洗吧。”

“……谢谢。洗脸我自己来就……”马心帷伸手过去。

游天望轻轻赧然一笑。他摇摇头。

“不是洗脸,亲爱的。”

呃?马心帷收回手指,表情惘然。

“哥,抱歉,要麻烦你回避一下。”游天望对游天同说话,却并未转头看他。

白纸燃烧的焦黑痕迹里,仿佛有深蓝色的墨水正在对她渗流。

“心帷,我帮你……我会照顾你的。”他笑。

29、你的屁股现在还好吗

马心帷在住院套房的洗手间里坐着,宽松的病号裤已经褪到了脚踝。

她单手支在下颌,是沉思者的姿态。她看着丈夫貌似忠实的宽平后背,斟酌了片刻,问:“游总,你能不能先出去。”

游天望没有回头。他忧愁地说:“可是……亲爱的,刚刚我看你的手背有点回血。我怕你擦嘘嘘的时候使不上劲。”

马心帷确实感觉自己手背上有某道青筋在跳。打游天同的那一惊雷巴掌用了她虚弱残躯的三成功力。导致她现在没办法再蓄力给游天望一拳捣出洗手间去。

她记得上次——亦即新婚后的凌晨时分,自己威胁他不松口就开闸放水的时候,他立即抬头让开,但又幸福地张开了嘴。

结果当然是没有泄洪。马心帷吓得倒吸一口寒气,趁彼机会把他一脚蹬下了床,并立即带着湿漉漉泛水光的屁股连滚带爬抓起衣服离开了他的家。

结果这次又来了。她垂下头,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分居又和好之后,她想要逃避讨论关于性癖的问题。可逃来逃去,最终还是要面对。

“游总。你到底有什么特殊癖好。”

马心帷换作以手扶额。她坐得太久,已经尴尬地听见了一滴清露流落的轻响。

可恶。人在最脆弱的时刻真的是很难光着屁股站起来把他揍出去的。

“那种太奇怪的……我真的没办法配合。我年纪也大了,接受能力有限……呃,而且我是个孕妇。”她想了很多理由,才想起最后一句。

“啊,对不起,亲爱的,我不是有意让你误会……”游天望忸怩道,“我只是想贴身照顾你而已……今天我爸严厉地批评我了,我真的感觉自己做丈夫做孩子爸爸一点都不称职……”

马心帷抬头紧盯着他扭来扭去的后背,想烧出两个洞让他疼死算了。

她就不应该同情他被游世业揍。

“谢谢你。”她说,“但是我能独立上厕所。请你出去。”

游天望惶然:“那,那洗漱……”

马心帷装作温柔解意一笑:“我如果真的手背飙血,我一定会叫你进来的,好吗,老公。现在你给我出去。”

游天望显然感到被奖励了,拧上发条一样吱吱扭扭快速走了出去。他在磨砂玻璃门外还影影绰绰招招手:“需要帮助的话一定叫我哦。”

马心帷没应声。她确认他走远后,悲伤地嘘了出来。

老了以后出泌尿问题还得找他。

她所在的套房配置不错,专门的洗手间内宽敞明亮,各个关键位置都有防滑扶手。她点了一下热水冲洗,感觉经常受挫的bb被洗干净了,接着就支撑着洗手台旁的扶手,准备站起身再擦一下下面。

像是被诅咒了一样。马心帷站起的一霎那,手臂脱力,身子向旁歪去。

她本能发出惊呼。丈夫就在电光火石之间飞了进了,屈膝滑跪在她面前,双手稳稳把住了她两腿。

但其实马心帷还是站住了,只不过手有些发抖。

坐便器是感应的,在她起身后就智能地自动冲水。

刷啦啦的冲水声里两人一天一地相对沉默。

马心帷的关键部位被他低垂的头颅挡着。她低头说:“你到底……你为什么跪……算了……我不应该叫那一声。你松手吧,我已经站稳了。”

游天望缓缓站起,在经过肉丘地带的途中,很识相地一直闭着眼睛。但是他没有转身离开。他只是向后抬腿,把洗手间门关上了。

“我还是担心。”他睁眼与她对视,目光哀怜,“刚刚你叫的时候……我真的很害怕。”

马心帷指尖揪紧了卫生纸。你倒是让开点啊。

“我回家看到你倒在桌上的时候……”他嗫嚅,眼圈慢慢红了,但还记得帮她抽纸,“我……我……”

“只是贫血而已。”马心帷敷衍道,不想提自己又开始入睡困难的事,“老毛病了,上学的时候就这样。”

她用卫生纸揾了揾下身,扔进垃圾桶,然后准备弯身提起病号裤。

“我帮你,心帷。”

游天望一手扶住她后腰,另一手抬起她右腿腿弯。

“……游总。我是要穿裤子。”马心帷手臂不得不架在他肩上以保持平衡。

“对不起,我就很快帮你冲洗一下。”游天望抿唇,不知道是不是还没从回忆里缓过来,表情有些失魂落魄,“我没办法再承受一次……”

他把她抱进淋浴间,安置她坐在防水的软垫上,身下铺了一块全新的毛巾。

头顶吹送的暖气很足。马心帷看着他低身靠近,为自己脱下上衣,并且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发圈,给她挽起了头发。

马心帷别过头,呼吸乱了一些。双乳受激素影响,近日愈发令她感到酸沉。微微内陷的淡粉乳尖,在他视线飘过时触电般硬痛了一下。

赤裸身体的马心帷无奈地吞咽,双手抓紧身下的毛巾。丈夫已经卷起衬衫两袖,用结实的手臂试着水温。

两人还未有过这种程度的坦诚相见。准确来说只有她一人坦诚。

“心帷,水压有点高,你不要害怕,我先帮你从小腿这边冲起。”游天望絮絮说,“头发今天就不洗了,我怕你头容易疼……”

他双膝跪地,一手持花洒帮她冲洗,一手按揉她发僵的小腿。水柱渐渐扫上她大腿内侧,在她紧促地收腿前停住。

游天望把花洒放在一边,从热水盆里取出已经泡软的手巾,凑近了些:“我轻轻帮你擦一下。很轻。”

吸满水的手巾带着温热的沉重复上她的阴阜。马心帷受激地颤抖了一下,双腿还是夹住了他的手。她知道他的动作已经足够轻,但柔巾面料后,他手掌的力度和形状仍旧明显。她甚至能够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拇指在揉洗她的中缝。

游天望神色紧张,抬头看看她,两眼湿润,好像真没什么恶意:“心帷,对不起,是不是还是太重了。这就好了。”

马心帷避开目光:“没事,只是不习惯。”

他守规矩地结束她私处的擦洗,另又换了一块手巾,为她抚洗小腹和后腰一带。水声淋漓,游天望的手掌仔仔细细环绕着她的身体,渐渐向上。

“肚子会不舒服吗。”他跪近一些,把手巾浸水又拧洗一遍,重新温热。马心帷看着他沾湿垂在额头上的额发,低下眼睫道:“不会。”

游天望点头笑笑,站起身,将手巾换了个乘托手势,开始抹过她的颈子和锁骨。

“等下肩膀和后背用花洒再冲一下哦。”他弓着背,声音自她头顶传下来。一纵水迹顺她锁骨流下,流经乳房隆起的优美弧度,水滴悬在她已经立起的乳粒上,随她时不时的颤抖,簌簌而落。

他手掌从她后背绕回她丰润的两乳下,像是有点犹豫。又因为感觉她身体总不自觉地发颤,游天望小心翼翼道:“这边我也简单擦一下。很快。”

他的手法确实不下流。但只要是手巾带些力道擦过乳尖,就没有不被刺激的道理。马心帷表情僵硬,后背无法控制地绷直,而显得像是挺胸向他手里奉送。

她两乳软腻地紧贴他手掌。连他指缝里也是涨满的触感。游天望更加惴惴不安地看着她的表情。

马心帷干脆闭上眼。黑暗中身体的触觉更为敏感,他只是呆呆帮她托着奶,乳粒空落落硬痛着,让她非常不爽。

“心帷,你是不是哪里难受。”他看着她微蹙的眉头,吓得加速战斗,拿回花洒帮她冲淋肩膀。水珠跳在她发烫的肌肤上,分散了触感,但失去双手揉洗的两乳涨痛得更厉害了。

马心帷烦闷地啧了一声。水流源源不断自上而下冲过她下身。垫身的毛巾已经无法再吸蓄更多的热水,她此时已经像是坐浴在一片热泉里,肉户满浸在令她感到酥痒的温热里。

她也分不清下身的温水有没有混进去自己分泌的一点爱液。胡思乱想之际,游天望已经轻手轻脚把花洒关停,水流不再。可她依然能感觉双腿之间缓缓经流着什么。

……她绝望地睁开眼,明白自己确实被他一顿精心的服务洗得有点兴奋了。这大半夜的。

游天望大概只感觉她有些不耐烦,忙转身去拿干燥的大浴巾。

相较于浸水的柔巾,质感有些粗糙的浴巾擦过她本就痒痛的乳粒时,马心帷不由轻叫了一声。

游天望吓住了。他是惊弓之鸟,他的鸟也是惊弓之鸟。

马心帷忍着小腹难以忽视的灼热,瞥了一眼他湿透的西装裤下早就无意识勃起的粗大形状。

她咬牙切齿说:“你……到底……”

游天望好像该聪明的时候笨得要命,因为怕她动怒,所以埋头给她擦得更勤快了:“对不起,亲爱的,是不是冲完澡感觉有点冷了,把屁股再擦一下我就帮你穿衣服……”

他单臂揽着她后腰,让她借力站起身。马心帷双乳柔荡着,被迫贴紧他的胸膛。她双手紧紧反扣住他肩膀,沉默地埋首在他颈侧,感受他在帮她卖力地擦干屁股。

“哎,怎么还是有水……”

游天望呆了一下,然后又被自己的联想吓得浑身一紧:“不会是羊……”

马心帷额头跳着怒筋,恢复大半力气的双手狠狠钳抓住他肩膀。羊水你大爷。这才几个月。孕产知识学到狗肚子里了。

“啊,不对,怎么可能,我在瞎说什么……心帷你是不是头晕?怎么抓我抓得这么紧。”游天望顾不得洗澡水还是牛羊水,一手托抱起她反正还在无助流水的屁股,另只手抓起她换下的衣物,把她带回了床边。

开着地暖的病房里更加干热。对外的房门早已锁起,游天望把她平放在床上,然后为她逐次穿回病号服。

马心帷还是烦闷闭眼,感觉肉阜也在恼怒地一抽一抽的。她也不想问游天望到底是不是故意的。跟他太较真也没意思。

游天望一直惶惑于妻子的沉默,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生他一言不合就给她洗澡的气。他思考着,伴随着淡淡的忧伤,直至帮她穿回内裤时,他还在保持婚姻哲学的思考。

然后他目光对上了自己其实很熟悉的那个部位。

花唇抽搐了一下,湿润地红涨着,吐出一点粘腻。肉户中缝的蒂果早就高高肿起。

结合刚刚种种不合理的怪事,游天望的表情变成了过度惊吓后的空白。

他慢慢挪到已经在装睡的妻子耳边,犹豫问:

“心帷,那个……”

马心帷默然侧过脸。

游天望的表情更复杂了。

”你不会是……想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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